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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吉祥停了,转过身,朝着银勾回眸一笑,线条长开了,眉眼舒展了,从孩童变成少年,轮廓在光里清晰而温柔。
“银勾,”他说,脸蛋红红的,“我喜欢你。”
银勾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指尖还没碰到,一只黑色的铁钩忽然从天而降,锋利的钩尖从吉祥的胸口穿出来,带着温热的血,把他整个人吊到了半空中。
“不——”
银勾想要冲过去,可他的脚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他低头一看,粗重的、生了锈的铁链,一圈一圈地缠着他的脚踝、小腿、膝盖,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铁链的另一端没入脚下的黑暗里,深不见底。
吉祥被吊在半空中,身体随着钩子的晃动摆荡,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那些人来了。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面目模糊,看不清脸,只有一双双灰白色的手,拿着一把把生了锈的刀。
他们开始割吉祥的肉。
第一刀下去,吉祥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好痛——银勾——我好痛——”
第二刀,第三刀…
那些手在吉祥的身体上翻找着什么,掏出内脏清洗着又塞回去,不满意的地方剪掉,又往吉祥身体里塞东西。
“放开他——放开他!”银勾拼命地挣扎,铁链哗啦啦地响,在他的皮肤上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弯下腰,用双手去扯那些锁链,指甲断裂,血肉模糊,可那些铁链纹丝不动,像长在了他的骨头里。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头骨,不容拒绝地把他往下按。另一只手掰开了他的嘴,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血淋淋的,湿滑的,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顺着喉咙往下滑。
银勾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要吐出来,可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逼他咽下去。
“快吃啊,这可是药人的肉,大补呢。”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飘飘的,带着笑。
“你养吉祥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吃掉他吗?”另一个声音凑过来,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快吃啊——吃啊——”
银勾拼命摇头,可那只手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纹丝不动。
“银勾。”
他抬起头。
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钩子上下来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伤口翻开着,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和隐隐可见的骨头。
他就那么站在银勾面前,歪着头,用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吃掉我呢?是因为我的肉不美味吗?”
银勾的胃翻涌上来,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把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吐得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撕裂、拧成一团。
酸水混着血丝从他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可那声音赶不走,避不开。
他突然很想死,好想就这样死掉,再也不要醒过来。
不要再醒过来了。
————
宋归一死死地扣着银勾的肩膀,双膝压着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喘着粗气,声音又哑又急:
“獾雀,你踏马的确定行?这家伙怎么那么激动!”
沈既白蹲在银勾的左侧,身上穿着蚩月生前常穿的那件靛蓝色苗衣。
他低着头,嘴唇几乎贴着银勾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一条蛇在吐信子,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恶毒的、扎人心窝的话,一句一句地钻进银勾的耳朵里。
尤魅了单膝跪在病床边上,一把短刀架在吉祥的肚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寒光闪闪,做出切肉的动作。
杨子蹲在银勾面前,手里端着猪肉,喂给银勾吃。
獾雀站在银勾的一旁,手指间夹着几根银针,咎缠着他的腰,尾巴收紧,像一根活的藤蔓,给他一个支撑点。
梦蛊咬了一下小口子钻进银勾的脑袋里,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随着獾雀一根一根地扎针,那虫子一点一点地往银勾的颅骨里钻,每经过一个地方,虫身就微微鼓起来一下。
獾雀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别喊老子!”他吼了一声,“你有种想出更好的办法!”
最后一针落下。
银勾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整个人剧烈地弓起、扭动、挣扎。铁链——不,是宋归一和杨子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咔嚓”的一声——
绳子崩了,银勾伸手就要掐死沈既白。
“我操!”宋归一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银勾,整个人扑过去,用后背挡在沈既白前面。
可银勾的目标不是他们,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着病床上的吉祥扑了过去。
尤魅了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收回短刀,同时抬脚踹在银勾的腰侧,把他踹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抓住他!”她厉声喝道。
獾雀最后一针扎下去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咎收紧尾巴,把他牢牢地固定住,蛇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替他擦汗。
杨子扑过去,整个人压在银勾身上,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膀。银勾的力气大得离谱,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一甩头,一口咬在杨子的手臂上。
“啊——”杨子疼得脸都白了,手臂上立刻渗出一圈血印,牙齿陷进皮肉里,可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尤魅了冲上来,帮着按住银勾的另一只手臂。宋归一松开沈既白,转身压住银勾的双腿,沈既白也扑过来,拉住他那只还在乱踢的脚踝。四个人压着一个银勾,竟然按不住,像在按一头疯了的牛。
“姐!”獾雀的声音又急又哑,“固定他的脑袋!别让银针掉了,也不能插深了!”
“按个嘚啊按,我只有一只手啊蠢小子!”尤魅了骂他,“他要疯多久?这么多人压不住一个,直接打晕得了!”
无声站在角落里,手指微微蜷着,想要上前,可不知道该从哪里插手。他向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瘦削的,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落在掌心的枯叶。
无声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吉祥眨了眨眼,想要起来。
无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弯下腰,把吉祥从床上扶起来。
“银勾……”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人群背后响起来。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银勾的瞳孔里,映出了吉祥的模样,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吉祥无力的跪了下去,伸出手把银勾的头搂进了自己怀里,“别怕…我在……”
银勾不挣扎了。
獾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
“松开他。”
所有人同时松了手。
银勾扑进了吉祥的怀里,吉祥的身体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他抬起手,轻轻拍打着银勾的后背。
“银勾…醒过来吧…”
“你说过的,你要娶我……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带我去读书。”
“银勾——”
他捧起银勾的脸,落下一个吻。
“我爱你。”
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银勾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吉祥的后脑勺吻了回去。
用力地,凶狠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把吉祥整个人扣进自己怀里。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獾雀倒在咎的身上,虚脱了。
无声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想要替他擦去额头的汗。
獾雀的嘴一撇,别扭地把头偏到一边去。无声的手指顿了顿,他垂下眼,把帕子叠好收回袖子里,默默地退回了墙角。
好一会儿,银勾才松开了吉祥。
吉祥静静的看着他,吐出一口黑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银勾搂紧他,也脱力了,要砸在吉祥身上时宋归一扶住他扎满银针的头,沈既白抱起吉祥放在床上。
“成功了吧?”宋归一问。
獾雀坐起身,点点头,“第一步算成功了,就看下一步了。”
第90章 共命同生
银勾缓缓睁开眼睛,什么都是灰白的,他偏过头。
吉祥就躺在他对面,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像两片合拢的蝶翼。胸口微微起伏着,很平稳,已经有了不少气色。
银勾就那么看着吉祥的呼吸起伏,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睫毛,看看是不是真的。
“醒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冷不丁的,银勾的手指顿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宋归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前面,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像一根站没站相的竹子。他歪着头看向獾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再不醒,我就带吉祥过好日子去了。至于你嘛,埋了算了,省事。”
银勾烦躁地抿了抿唇,声音又哑又闷,像是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你怎么还活着。”
宋归一“哼”了一声,走到吉祥床边,把吉祥抱起来。吉祥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还在昏睡,什么都不知道,睫毛都没颤一下。
银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里映着宋归一那张欠揍的脸和被他抱在怀里的吉祥。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撑着手臂要爬起来,胳膊肘在铺盖上撑了一下,没撑住,又栽下去。
“你带他去哪儿!放下他!”
宋归一挑了挑眉,下巴抬高:“就不放,你能怎么办?”
银勾咬着牙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一头栽在铺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手臂在发抖,把整条被子都扯皱了。
“宋归一—你敢动他,我杀了你。”
宋归一理都没理他,抱着吉祥转身就走。
院子里,沈既白已经推着轮椅等在那里了。宋归一弯下腰,把昏睡的吉祥放在轮椅上,阳光落在吉祥身上,把他脸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沈既白站在一旁,看着宋归一那一连串小心翼翼的举动,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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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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