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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月轻声:“你……”
陈天慈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看了裴少月一眼,裴少月懂他的意思,阿四还有用,还没榨干净。
这一刻,裴少月发觉,陈天慈比他的心更狠,他更像个杀人机器。
陈天慈拿出一台手机,是卫星电话,递给阿四:“有没有单线联络的安全码。”
阿四点头,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邮箱地址,这个邮箱只有他和陈天恩单线联系,每一个月换一次。
陈天慈发送了邮件:计划完成。猎人书店的背景复杂,我甩不掉,还要一笔钱善后,三天后把尾款支票送到这个码头。
邮件发送完成,事做完了,陈天慈起身,阿四撑到了最后一口气,还没等来一句承诺。
这是报应,他这辈子都是罪孽。
阿四抬起头,看这间破烂的屋子,这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泯灭良心、作恶多端的叛徒注定不得好死。
视线开始模糊,当年他还穿着警服,如果那天他没加班,陪女儿去爬山,小灵就不会遇到陈天恩,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在十五岁被大少爷看上了?
不会被欺骗、玩弄又当成了把柄,控制阿四做了数不清的脏事……
如果一切没发生,现在是不是还是个警察,拿着微薄的薪水,周末到女儿家里,抱抱外孙,带她去钓鱼。
钓鱼……
两行眼泪滑过了阿四的脸颊,撕开了他的面具,他看见裴少月拉了陈天慈的手,陈天慈轻微地点头。
不易察觉地点头,好熟悉,阿四今晚还见过一次。
就在他出发前黑,漆漆的车库里,阿四约定了另一个人,回来带你去钓鱼,钓鱼很好玩。
阿四笑了,笑着咳血,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笑声,他希望陈天慈能办到,无论能不能,他都没办法了。
“当家,阿四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陈天慈眉眼微动,没等他反应,阿四埋在被子里的手已到面前,握着一把更短的钢刀,拼死一击,直刺裴少月的脖颈!
陈天慈推开裴少月,整个身体压在阿四身上,钢刀入骨,血溅了裴少月一脸,温热的血,这刀凶狠,挑断了陈天慈整条手筋。
裴少月惊呼,一脚踢在阿四胸口,冲过去按住陈天慈手臂,扯碎了衣服给他止血,血流汹涌,阿四这一招没想给裴少月留活路,离手腕太近,不及时止血,陈天慈就会替裴少月去死。
阿四没想到陈天慈会救裴少月,也慌了,做错了吗?
这个人明明,他明明是……
阿四说不全一句话,他趴在沙发上,给陈天慈赔罪,他说:“当家,这个人不能留,他会害死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没人理会,陈天慈疼得满头大汗,裴少月一门心思在止血,恨不得立刻对着阿四太阳穴再补一枪。
以为是最后的忠心,伤了唯一能救女儿的人。阿四躺在沙发上痛苦挣扎,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饿鬼。
小灵怎么办,她怎么办……他这一生都是错的。
陈天慈看着沙发上扭曲的面庞,声音带着怜悯,带着厌烦:“我知道。”
阿四眼睛睁大,吐了一口鲜血,裴少月慌乱中没细想陈天慈的用意。
从阿四中枪到现在,他撑了快一刻钟,带着十几年的怨念,死死地盯着陈天慈,终于等到了他说:“答应的我会做。”
彻底解脱一般,阿四紧绷的表情舒展了。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在一片白光的尽头看见了大海,海浪很平静,海面上有一艘小小的渔船,船上有他的小灵,小时候的模样,扎着马尾,在准备鱼饵。
船头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他很瘦,面颊凹下去一大块。
阿四拦着他的肩膀,说:“太瘦了,等下多吃两条鱼。”
是手语:“鱼汤。”
“好,喝鱼汤!”
这辈子只能失约了。
第26章
阿四撑了一刻钟才咽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几分钟前,裴少月帮阿四求了情,此刻觉得,一进门就该直接杀了他。
冲动充斥了裴少月的大脑,他被愤怒搅合得脑壳疼,阿四居然会在死亡的边缘攻击自己,裴少月猝不及防,没意识到,此刻的头疼或许是因为陈天慈血淋淋的胳膊。
忙着给陈天慈止血,裴少月余光扫过阿四闭着眼睛,面如死灰,他伸手摸了颈动脉,身体已经凉了。
阿四说,是为陈天慈杀裴少月。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早不说晚不说,临死前才想通了?还是看到陈天慈对裴少月的态度,宁错杀不错过,不允许阻碍陈天慈上位不确定因素?
裴少月没时间想太细,陈天慈的胳膊没止住血。
裴少月按着陈天慈的断手,手臂尽力抬高,绑紧了上肢,快速包扎伤口,鲜血又一次从洁白的纱布底下渗出来,裴少月用力按住露头的红点,想把鲜血按回陈天慈的身体里,很快他的手掌湿透了,鲜血浸透了纱布。
陈天慈的左手彻底不能动,手筋断了,胳膊上的皮削掉一整块,伤口太大、太深,不缝合没可能彻底止血。
裴少月有缝合皮肉的工具,能应付枪伤和小面积伤口,他想过今晚会有危险,做了准备,想不到会是这么大的疮面,在陈天慈身上。
他和陈天慈,绑匪和人质的关系,陈天慈谋划,裴少月动手,照理说,裴少月该是动手杀人,然后受伤的那个。
裴少月试了几次,对不上皮,刀伤边缘的皮都没了,阿四下手太狠,铁了心要对付裴少月。一击杀不死也废了裴少月,阴差阳错地伤了陈天慈……
裴少月咒骂着,挫败地扔了手术镊子,他处理不了,要找医生,手筋断了要尽快接,否则陈天慈这辈子就一只手。
裴少月无法将残疾和陈天慈联系在一起,他总是很自信的样子,潜意识里,裴少月总觉得陈天慈不会输。
陈天慈因失血过多昏昏欲睡,裴少月把他揽在肩上,连拉带拽地想托起来,陈天慈疼得大喘气,刚控制住的血流又涌出。
“见他娘的鬼!”
裴少月没想过自己会手忙脚乱,他托着陈天慈往后坐,一起摔在沙发上,陈天慈砸在裴少月身上,后背压在胸口上,两人艰难且狼狈地坐在了死人边上。
陈天慈有短暂的昏迷,这阵剧痛清醒了,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裴少月,想开口第一次没发出声音,口腔干涩,血腥味充斥着房间。
陈天慈头脑昏沉,瞥见倒在身侧的阿四,哑着喉咙问:“他死了?”
裴少月才发觉陈天慈醒了,手臂的出血量更大了,他用纱布绑住陈天慈四肢动脉,减缓血液回流,用力压住伤口,陈天慈疼出了冷汗,全身战栗,起鸡皮疙瘩。
裴少月牢牢盯着陈天慈:“你还有力气关心叛徒?”
陈天慈只能发出气音了:“赶快走。”
阿四死了,证据也收了,按照计划,他们必须启动第三步,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一旦阿四失踪太久,陈家开始怀疑,计划就行不通了。
裴少月难以置信地瞪陈天慈:“你还要走?活得不耐烦了就现在滚,别死在我面前。”
裴少月说得无情,按压伤口的力气又重了,青筋暴起给陈天慈止血。
“没时间了,阿月……走。”
陈天慈的嘴唇泛白,气息虚弱,每次说话都要咳,血流就会加快。
裴少月手脚发凉,胸口燥得想炸开,他知道要走,可陈天慈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你的手断了。”
“断就断了,死不了。”
“那我现在走,你死在这里,我眼不见为净。”
裴少月说话时一直看着窗外的夜幕,不想流露半点情绪,陈天慈这一刀替他受的,手废了,裴少月没办法无动于衷,更不会扔下他。
如果陈天慈杀人的模样是变态的吸引力,他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他让裴少月心疼了,裴少月素来独来独往,不懂心疼人。
陈天慈坚持要走,被冷言冷语怼了几次,总算垮下肩膀,靠在裴少月身上,闭上眼睛。
裴少月的声音也沙哑:“伤口太深了,坚持不到见医生,我要用填塞止血,会很疼——。”
陈天慈没睁眼,他以为裴少月动手前会说上一句,“你忍一忍”,“我会轻一点”来安抚伤者。
谁知陈天慈今夜遇到了野蛮医生,裴少月一句话没说,一团干净的干纱布堵在了出血的肉窟窿里,疼得陈天慈几乎嘶吼,他又没力气吼,直觉两眼一黑,疼得昏厥。
裴少月取了止痛药和安眠药,塞进陈天慈嘴里,猛灌一大口水,趴下身体,对上陈天慈嘴唇,用舌头把药和水都送进了陈天慈的喉咙。
平时裴少月送上门,陈天慈一定会翻身压住他,一手揽住肩,另一手顺着大腿向上抚摸,兴致勃勃地加深这个吻。
此刻别说翻身,陈天慈废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想抬起来摸摸裴少月的脸都办不到。
裴少月没离开陈天慈的唇,保持嘴唇贴着,确保他吞咽了药片。
“强吻啊?阿月。”
陈天慈醒了,填塞止血法起效,血肉模糊的左手手腕减缓了出血速度,裴少月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感觉到陈天慈的舌尖动了,舔了舔裴少月的。
“死不了就犯病,色情狂。”
裴少月瞪着眼睛,看陈天慈双眸紧闭,睫毛晃了晃,再近一点就要刺进裴少月的眼睛里。
裴少月几秒才起身,说:“还乱动,气血上头再痛一次。”
陈天慈闭着眼睛笑,裴少月看过他许多种笑,眼前是最温柔的,也是最虚弱的,睁眼的力气也没了。
裴少月轻抚了陈天慈的额头,说:“扛不住就赶紧睡,后面的事交给我。”
止痛药和安眠药很快生效,陈天慈侧过头,靠在裴少月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伤得重睡得沉,陈天慈知道裴少月会尽全力救自己,会做好善后,他不习惯把性命和信任交给另一个人,总要握在自己手里,如今必须放手,脑子里敢信的只有裴少月。
裴少月等陈天慈睡了,起身去拿行李箱,打算先转移了阿四的尸体,他动作很快,下楼不到十分钟又回来,和来时一样,要把陈天慈放进行李箱,转移重伤昏迷的人质,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陈天慈闭着眼睛,任由裴少月摆布,受伤的手被裹得严实,裴少月再把长手长脚的人尽量折叠,缩进黑色的行李箱里。裴少月蹲在地上,单手撑着行李箱,打量着陈天慈的睡颜,他眉头紧锁,额头都是汗。
裴少月下意识地用手指点了陈天慈的眉心,等他表情舒展了才闭合箱子,他得双手捧着行李箱下楼,陈天慈现在不能颠。
“阿月……”
箱子合了,突然听见陈天慈的声音,很轻,裴少月立刻打开箱子,看他还闭着眼睛,裴少月就把耳朵贴到陈天慈唇边,听见他说:“辛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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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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