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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麻雀当时不知道要说,后来没机会说,直到今天,他还没跟陈天慈说过:“哥,谢你。”
为什么要做当家人?
裴少月走之前那晚问过。
因为没有本事,谁都救不了,十岁那年自己就死了。
如果上位的不是陈天慈,无论是谁,不会容忍陈爱林的放肆,更不会放过陈天慈,不会放过裴少月。
办公室里的冷气充足,陈天慈手指开始发麻,他还在尝试康复左手,做了几次电击,手臂上筋脉常常抽搐,这些负反应,就连麻雀都不知道。
陈天慈换了右手推着麻雀站直,别靠过来:“行了,别谢了,想求情就不必了,我没打算为难你的小姐。”
麻雀在陈天慈面前总是孩子模样,他笑着比手语,又说一次刚才的话:“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哥哥。”
陈天慈的手语是和麻雀重逢后学的,早就熟练了,可他还不知道麻雀为什么不能说话了。分开时,他还会叫哥哥,陈天慈问过,麻雀不愿意说。
今日陈天慈旧事重提,麻雀还是摇头:“哥,别问了,也别去查。”
陈天慈不说话,改用手语:“跟她有关?”
麻雀挣扎片刻,不敢对陈天慈撒谎,点头。
陈天慈仍是手语:“不后悔?”
麻雀这次没犹豫,摇头。
陈天慈猜到麻雀会这么说,些许惆怅:“我不查,你想说再说。”
麻雀点头,他想,这件事永远都不能告诉陈天慈。
“哥,裴少月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找他?”
“你不了解裴少月,找到也没用,他不愿意回来就没办法。”
麻雀觉得陈天慈和裴少月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像在悬崖边的钢丝绳上跳舞,有时像亲密的拍档,有时又像竞争的对手。
“那要怎么做能让裴少月想回来?哥,我去做。”
“麻雀,我不查你的事,你也别管哥的事,你搞不定,他是超高难度。”
陈天慈右手臂完全展开,比了一个超过两米的高度,麻雀不死心,还要比手语,陈天慈说:“你再说,我就去问陈爱林你怎么不能说话的?”
一招致命,杀招,麻雀双手贴着裤缝,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退出了陈天慈的办公室。
“臭小子,这么怕?你长这么大了,我还能打你吗?”
麻雀噘着嘴,跑得脚底抹油,心里念叨着“岂止会打,可能会打断腿……”
因为麻雀的声带是他自己亲手毁的。
当时他们还在欧洲,陈爱林即将上中学,在学校参加寄宿制的夏令营,这天学校休课,要回家,陈爱林没告诉麻雀。
谁知小姐到了家,冲进麻雀住的佣人房,里面没有人,院子,马场,别墅……到处都没有人。
陈爱林恼了,锁在卧室里等了一下午,麻雀还没出现。
陈爱林气得发脾气,她骑了自己的小马溜了出去,挨家挨户地找,很快,陈爱林在一户小房子门口看见了麻雀。
麻雀手里拿着陈爱林的打气筒,正在和那家的小女孩玩气球,气球在他们中间飘来飘去,麻雀跳起来捉气球,送到小女孩的手里,麻雀喊了好多次她的名字。
小马的马蹄踏碎了落在院子里的气球,女孩生气地制止,麻雀刚抬头,马鞭就抽在他的脸上,陈爱林把麻雀抽得就地打滚,麻雀很艰难地握住了马鞭,拉住陈爱林,挨了打,麻雀眼睛里居然全是惊喜,他问:“小姐,怎么会提前回来?”
陈爱林扔了马鞭就走,她骑得很快,麻雀慌了,在身后喊了很多声“小姐”,没追上陈爱林。
那天晚上,陈爱林把麻雀的东西全扔出来,不许他回家,叫他滚,再也不许回来,那时麻雀也是孩子,他忍了一晚上,第二天陈爱林还叫他滚,麻雀饭也没吃,转身跑了。
后来麻雀躲了两天,终于被管家找到了,管家说,他走之后小姐发了两天的高烧,哭得失声,说不出话了。
麻雀撒腿就跑,跑回陈家的别墅,见到陈爱林,她喉咙全坏了,哑得只能发出嘶哑声,陈爱林很害怕,她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说话了,见到麻雀就抱着哭。
小姐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陈家欧洲的别墅里,没人不怕陈大小姐的脾气,她对麻雀又哭又打,哑着喉咙,陈爱林说了好多次,麻雀才听懂。
她不是担心自己说不出话了,而是还在生气,气那天麻雀没看见她,一直叫其他人的名字。
“你再也不要叫我小姐了,你快走。”
“我不走。”
“不走我也不要你了,我听见你喊别人的名字,我不要再听到了。”
陈爱林还在发高烧,哭到累得睡着了,等她醒来,麻雀已经被送去了医院,管家说,那天晚上麻雀把火钳伸进了自己的喉咙,烧伤了声带。
陈爱林又哭了,这次哭得更厉害,她这次真的害怕了。
那天晚上,陈爱林溜到佣人楼,进了麻雀的房间,那是第一次她钻进了麻雀的怀里,陈爱林说:“你不许走,永远不要离开我。”
麻雀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他摊开陈爱林的手心,很努力地写了两个字,陈爱林看懂了。
“不走。”
从那天起,陈爱林没有看错过一次麻雀的唇语。
陈爱林从麻雀口中知道了陈老头留的证据,想通了陈天慈看着麻雀的面子,手下留情,她能做的最多是让陈天慈出局,可陈天慈足够送她去坐牢。
那晚做爱时,麻雀很安静,喘息都听不清,陈爱林又梦到了刚烧伤声带时的麻雀,他看到陈爱林哭,有好多话,再也发不出声了。
第二天,陈爱林去找了陈天慈,当着他的面烧了这张母亲留给自己的“底牌”。
陈天慈看着白纸燃尽,成了垃圾桶里一团灰。
陈爱林说:“我累了,不想玩了,反正我不适合做生意,打算过几天回欧洲了。”
陈天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纸,是陈老头的手写控述还有一张光碟,交到陈爱林手上,说:“没有备份,你拿走吧。”
陈天慈是为了麻雀手下留情的,陈爱林是为了麻雀讲和的,她没想到,讲和的收获这么大,她没要求陈天慈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
“我不想再看见麻雀那小子愁眉苦脸。”
“能不能帮我安排私人飞机,我不想麻雀来送我。”
陈天慈向来没兴趣插手别人谈恋爱,只是问陈爱林:“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麻雀呢?”
麻雀什么都跟陈天慈说,唯独关于小姐的,他总是沉默。
陈爱林的眼神很黯淡,刁蛮大小姐也有终于要长大的一刻。
“我一个人。麻雀留在你身边比跟我更好。”
麻雀跟哥哥在一起经常会笑着聊天,和自己在一起总是在担心,他已经陪了自己太久,能给的,不该给的,都给了陈爱林。
这倒是出乎陈天慈的认知,陈爱林会为了麻雀委屈自己:“一个人能习惯?”
“试试吧。”
陈天慈看着陈爱林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她才大学毕业不过两年,父母恩爱的家庭里,她还是撒娇的年纪。
陈爱林走后,麻雀立刻去见了陈天慈,陈天慈说,你想去就去,我没有意见,麻雀买了机票,到了机场,又回来了。
麻雀醉醺醺地倒在哥哥的房间里,陈天慈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麻雀是舍不得自己,兄弟俩一起喝得大醉,麻雀的手语弄得乱七八糟:“她说想试试?”
陈天慈点头,麻雀想了想,任性、蛮横、从来不肯让麻雀离开的小姐,也有一天会想要一个人,试试。
麻雀干了一大杯白酒,趴在桌上,脸埋在掌心里。陈天慈陪了一杯,拍拍麻雀的脑袋,麻雀这样子有些像自己。
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他们什么都没有,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想要就要自己去拿,要有足够的耐心。
刚还以为麻雀想通了,懂得不能操之过急。
谁知道麻雀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天慈,嘴唇在动:“她会遇到匹配的男人。”
麻雀说完就倒在陈天慈身上,睡着了。
陈天慈满脸无奈,酒气很重:“我看她不是这个意思,傻不傻。”
陈天慈醉得东倒西歪,还要把弟弟扛上床,他们现在都住在酒店里,陈天慈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十岁分开后,陈天慈第一次和麻雀睡同一个房间。
现在的床垫很软,被子也很软,不用再担心鞭子突然抽在身上,不用再害怕饿着肚子出去训练。
只不过陈天慈还是不习惯这么软的床,酒店足够奢华,他也不习惯,裴少月在这间房里睡了一个月就离开了。
喝得稀里糊涂的那晚,陈天慈突然想,他和裴少月是不是更适合睡破烂房子里的硬板床,那么能更长久一些。
陈爱林去欧洲后两个月,陈家又发了讣告。
陈丰死了,自杀。
第54章
陈家的私人医生接受媒体的采访:陈老先生怀念亡妻,忧思成疾,重度抑郁,于昨日夜里情绪失控,在卧室内吞服过量药物,不幸离世。
他被发现时,尸体已然冰冷、僵硬。
法医很快完成了尸检,没对私人医生的报告提出异议,陈天慈很快处理了后事。
至此,陈天慈死而复生,手握家族的全部股权,成为陈氏集团名副其实的主人,同时担任股东会和董事会主席。
陈老头出殡那天,陈天慈在仪式结束后,留了麻雀和Martin在陵园,他一个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个小时,裴少月终于出现了。
那天下雨,裴少月穿着黑色的防水衣,戴了帽子和口罩,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
像陈天慈猜测的那样,裴少月从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两人在陵园,陈丰的墓碑前,谈了两个小时。
雨越下越大,陈天慈一身黑西装湿透了,雨水顺着手指连成线,麻雀撑开伞想给哥哥送过去,陈天慈摆手叫麻雀退后,不要撑黑伞过来。
那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安静的,裴少月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握着伞柄的手,骨节筋络清晰,眼神里闪着寒光,这种光只有见血封喉的凶器才有。
他名单上的人,终于全死了。
从十六岁开始,成年后的每一天都在复仇,仇恨是裴少月受训成为赏金猎人的动力。
没遇到陈天慈之前,裴少月没想过不复仇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分开的那一年,在裴少月没发觉的地方,有另外一种情绪开始操纵大脑,是什么,裴少月不愿意思考,反正不是恨。
因为亲子鉴定的事,裴少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明白陈天慈为什么不找自己,离开几天后,裴少月就不再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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