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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水杯
下午四点半的综合楼画室，比平时显得更加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特殊气味，几束灰白色的光柱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满是颜料斑点的木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而无声地翻滚。
宋绵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的画笔沾着一点群青色，悬在半空。面前的画布上是大块未完成的色块，一层层叠加上去的色彩还未完全干透。那是一幅没有明确主题的写生，本该是这周五就要交的作业，但他此时却完全失去了刻画细节的耐心。
强效临时标记进入第二天的傍晚，他对时间的流逝感知变得极其黏稠。空气里属于他自己的小苍兰味道有些不安分，即使后颈贴着高级阻隔贴，那种从腺体深处散发出来的隐秘渴求，依然在画室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游荡。
标记点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脊椎向下蔓延，让他有些坐不住。他已经习惯了雪松信息素的全方位包裹，现在郁南行不在身边，这间空旷的画室让他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烦躁。
陈橙在距离他两个画架的地方收拾工具，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她把洗干净的笔刷插进笔筒，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凑过来看宋绵的进度。
“你今天下午这速度……”陈橙盯着画布看了一会儿，有些稀奇地转过头看宋绵，“是不是不太对劲？这块背景你改了三遍了吧？”
宋绵眨了一下眼睛，视线从画布上的群青色慢慢收回。他用笔刷在调色盘上漫无目的地拨弄了两下，“颜色不太对。”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哪里不对？我觉得挺好看的啊。”陈橙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忽然凑近了一点，鼻子动了动。
“不过，我觉得不对劲的可能不是画。”
宋绵的动作停了一瞬，后背微微僵硬。
“你今天的味道……”陈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简直浓得要在整个画室里开花了。怎么，你那位男朋友的信息素把你腌入味了？还是你想他想得信息素都控制不住了？”
宋绵的耳朵不明显地红了一点。他没有否认，只是把手里的画笔放进旁边的洗笔筒里，用清水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水立刻被染成了一片浑浊的蓝。
“他今天准时下班。”宋绵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
陈橙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哪，我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好了好了，我懂了，你就是人在画室心在等下班是吧。我不在这当电灯泡了，我先撤了，周末愉快啊绵绵。”
宋绵看着陈橙背着包快步走出画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周末愉快。”
门被关上，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安静。
宋绵重新拿起笔。陈橙说得没错，他今天整个下午的心思都不在画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回想起今天早晨出门前那个漫长的深吻，以及郁南行身上冷冽的雪松味。那种强势的占有欲已经彻底烙印在他的潜意识里，成了他此刻唯一想要汲取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室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稀少。这层楼平时只有到了饭点才会有人走动，此刻大部分学生都赶着去食堂或者享受周末的开始，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宋绵叹了口气，放下画笔，伸手按了一下后颈的阻隔贴。边缘似乎有些松动了。这种公共空间的门虽然关着，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一点点向外渗透。他考虑着要不要去洗手间换一张新的阻隔贴。
“咔哒。”
画室的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鲜活的凉意随着开门的动作灌入了这间略显沉闷的画室，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原本在空气中有些焦躁游荡的小苍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归宿，本能地迎了上去，与这股味道严丝合缝地缠绕在一起。
宋绵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从门口不疾不徐地靠近。宋绵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对方脱下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后颈的标记点随着那人脚步的靠近而越来越烫，熟悉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随着距离缩短，那股属于成年Alpha的沉木气息彻底包围了他。
随后，一道高大的阴影从后方投射下来，遮住了画布右侧的光线。
“还在画？”郁南行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有点哑，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倦，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专注。
宋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
郁南行脱下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被扯松了些许，随意地挂在领口处。这是他刚刚走进画室时留下的痕迹。
“还没有调好颜色。”宋绵转回视线看着画布，手指下意识地在画笔的木质笔杆上摩挲了一下。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雪松味，那种莫名的烦躁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口干。
郁南行走到旁边的木桌前，那里放着宋绵平时用的透明玻璃水杯。透明玻璃内壁上还挂着极细微的水雾。
郁南行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水还是温的，刚才接的？”
“嗯。”宋绵点了点头。
郁南行端着水杯，从宋绵身侧递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他的嘴边。
宋绵抬起眼。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郁南行深邃的眼部轮廓，以及眼底细微的红血丝。郁南行就这么看着他，手里的水杯端得很稳，杯里的水面几乎没有晃动。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催促，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宋绵没有伸手去接。他低下头，直接就着郁南行的手，凑近杯沿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一下午的干燥，也让喉咙里那种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紧绷感消散了许多。
郁南行把水杯拿开，放回木桌上。
宋绵直起腰。嘴唇因为刚喝过水而显得有些湿润，嘴角还挂着一滴极小的水珠。
郁南行没有去拿旁边的纸巾。他微微弯腰，伸出右手，拇指的指腹在宋绵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将那点水渍抹去。粗糙的指腹擦过柔软的唇角，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
宋绵的视线顺着郁南行的手移开。他看着郁南行收回那只手，然后将擦过他嘴角的拇指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郁南行微微偏过头，双唇微启，舌尖在拇指的指腹上舔了一下。
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郁南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绵，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他微湿的唇上。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音。宋绵盯着他，目光停留在郁南行那两片微抿的薄唇上。
空气中的雪松味逐渐变得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侵略性。周围的环境虽然静谧，但在这种几乎密闭的空间里，两种信息素的交织却让室温仿佛上升了几度。
看了足有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宋绵把手里的画笔轻轻搁在了旁边的调色盘上。木质笔杆敲击塑料盘底，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高脚凳上转过身，双手按在凳子边缘，微微仰起头，凑过去亲了一下郁南行的嘴唇。
碰了一下，很快就退开。
“你刚才那个动作……很色。”宋绵直白地陈述，语气平静，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落在郁南行的脸上。
郁南行看着他，空气里的雪松味道陡然压下来，蛮横地挤占了宋绵每一次呼吸的空间。“你先开始的。”
“我什么都没做。”宋绵轻声反驳，眼睛直视着郁南行。
“你盯着我看了三秒。”郁南行往前迈了半步，皮鞋抵住了高脚凳的横档。他单手扣住了宋绵的后脑勺，指腹压在柔软的发丝和微微发烫的腺体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引起一阵战栗。
“那是因为你——”
宋绵的话被彻底堵了回去。
郁南行的嘴唇压了下来，带着深沉的渴求。画室里的小苍兰被雪松完全包裹，两种信息素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剧烈冲撞、纠缠。宋绵能感觉到门边吹来的微风，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走廊上是否会有人经过，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男人霸占。
宋绵的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郁南行胸前的衬衫布料。他仰着头，主动张开嘴，迎接属于郁南行的气息。每一次心跳，后颈的标记点都跟着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这股强势的安抚。
郁南行的另一只手从宋绵的腰侧滑过，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揽。宋绵顺势环住了他的腰，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郁南行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的紧绷。两人的体温隔着衣物互相传递，那种极致的贴近感让人几乎要融化在信息素的洪流中。
直到宋绵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鼻音，郁南行才稍微退开些许。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依然交缠。郁南行的目光落在宋绵变得殷红的嘴唇上，拇指再次抚上他的下唇，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
“还要画吗？”郁南行的声音更哑了。
“画。”宋绵喘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抓着郁南行衣襟的手松开，手心里渗出了一点薄汗。
郁南行低声笑了一下，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退开半步。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去确认了一下画室的门是否锁好，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宋绵一步远的地方坐下。背脊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微微屈起，姿态放松下来，目光停留在宋绵身上。
宋绵重新转过身面对画布，拿起了画笔。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他深吸了一口充满雪松味道的空气，视线落回到画布上。背后的视线犹如实质，烫得他后颈的腺体又开始突突直跳，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处理那块群青色的背景。
时间在安静中又滑过了十几分钟。画室里只有笔刷摩擦画布的沙沙声。郁南行没有催促，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一个耐心的守卫者。
宋绵手里的画笔在调色盘上重新蘸取了颜料。他没有去管那块背景，而是在画布未完成的右下角，添上了几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这几乎是一种潜意识的驱动。
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不是静物，也不是风景的边缘。
那是两只手。一双比例修长的大手，指骨分明，手背上带着隐约的青筋。那双手正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水杯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稳稳地递向画面的中心。
在光影的交错中，那只手的姿态显得极度克制，却又蕴含着某种隐秘的深情和独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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