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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门,顾砚行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说——是。”
顾砚行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沈知白在外人面前承认了,在瑞士,在异国,在一个不认识的店员面前。他说“是”——他是他的男朋友。没有条件,没有“等你想好了再说”,就是“是”。
“你刚才说‘是’。”顾砚行道。
“嗯。”
“你以前不这样说。”
“以前你不是。”
顾砚行想亲他。在瑞士的街头,在雪山脚下,在人来人往的小镇广场。但他忍住了。不是不敢,是这里太亮了。他要等到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走吧。赶火车。”沈知白已经往前走了。
顾砚行拎着巧克力,跟在他身后。手腕上的深蓝色表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道光都在说他在。
从格林德瓦回到伯尔尼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坐火车,在因特拉肯转了一次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面对面坐着。窗外从雪山变成山谷,从山谷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城市。
顾砚行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觉得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在梦里,在想象里,在沈知白发过来的每一张照片里。
“你今天开心吗?”沈知白问。
“开心。”
“比在北京开心?”
“不一样。在北京是等,在这里是——在。”
沈知白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很安静。
顾砚行觉得他的安静不是在沉默,是在消化今天的一切——他来了,他们一起看了雪山,店员说“your boyfriend”他没有否认,在一条陌生的街上并肩走了一下午,像一对普通的、正在约会的恋人。
他的手机震了。顾砚舟发来的:“见到了?”
“嗯。”他回了一个字。
顾砚舟没有再问。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想起说“投资我弟的幸福”的人。他给大哥发了一条:“谢谢。”
过了片刻,顾砚舟回复了:“不用谢。等你回来上班。”
顾砚行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到伯尔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走回公寓,上楼。沈知白拿钥匙开门,进了门,顾砚行把巧克力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沈知白。”
“嗯。”
“今天那个店员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你说是。”
“嗯。”
“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很轻,但顾砚行觉得里面有很重的东西。“你想算什么关系?”
“男朋友。”
“好。”
就一个字。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突然填满的,是慢慢满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一滴一滴,一点一点。到今天,终于满了。
“那你叫我一声。”顾砚行说。
“叫什么?”
“砚行。或者砚行哥。你选。”
沈知白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砚行。”
顾砚行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长的、眼睛先弯嘴角再往上翘的那种。
沈知白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两个人站在伯尔尼的小公寓里,面对面,笑着,像两个傻子。
窗外瑞士的夜很安静,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他买的,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他伸出手,握住沈知白的手,十指相扣。
沈知白的指尖微微凉。苏黎世到伯尔尼一个多小时,伯尔尼到北京近八千公里。
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透明的纸,从一开始的被捅了一个小孔开始,到现在被彻底撕掉了。以后不用“患者”和“医生”做借口了,不用“你以什么身份问我”做试探了。他是砚行,他是沈知白。
“沈知白。”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做。”
“做什么?”
“蘑菇汤。”
“早上喝蘑菇汤?”
“你想喝什么?”
“你做的都行。”
沈知白嘴角弯了一下。
第92章 回程
顾砚行在瑞士待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沈知白上午去医院上班,他在公寓里等他。
中午沈知白回来吃饭,他们一起做饭——他做蘑菇汤,沈知白做西红柿炒鸡蛋。
下午沈知白继续上班,他出去逛伯尔尼的老城。石板路,拱廊,钟楼,阿勒河。他走得很慢,像在丈量沈知白过去大半年的生活轨迹。傍晚沈知白下班,他们一起吃饭、散步、聊天。聊到很晚,聊到窗外的路灯灭了又亮。
第七天晚上,沈知白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项目结束了。”他把信放在桌上。
顾砚行看着那封信,封面上是医院的logo,德文的,他看不懂。“所以?”
“所以可以订机票了。”
“什么时候?”
“下周。”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他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一起订。”他说。“好。”
他们坐在沈知白的书桌前,打开订票网站。
顾砚行看日期,沈知白看航班。“下周五?”
“可以。”
“直飞?”
“转机便宜一点,但时间长。”
“直飞。我出钱。”
“你出钱?你来瑞士的机票谁买的?”
“我哥买的。”
“那你回去的机票,我买。”
顾砚行看着他。“你以前不跟我抢账单。”
“以前你是患者。现在不是。”
沈知白输入信息,选了座位,靠窗,两个人并排。付款,确认。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Bern–Zurich–Beijing。顾砚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你不是说想吃烤鸭吗?”沈知白说。
“你记得?”
“嗯。”
“还想去哪里?”
“回家。”
顾砚行愣了一下。沈知白说“回家”——回北京,回他的公寓,回他们一起喝过蘑菇汤的地方。
“那回家。”顾砚行说。
晚上,他们收拾行李。沈知白的行李箱很小,来的时候就不大,回去的时候也没多装什么。几件衣服,几本书,那只叫顾小砚的熊。
“你东西这么少?”他问。
“没什么好带的。”
“那我呢?”
沈知白看着他。
“你不需要带。你已经在回去了。”
顾砚行站在窗边,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看着窗外伯尔尼的夜,这栋老式公寓,这条窄窄的楼梯,这块他待了一周的土地。
要离开了,应该高兴。但他有一点不舍——不是不舍得瑞士,是不舍得这个地方。
他和沈知白在这里度过了最安静的一周。
没有工作,没有应酬,没有流言蜚语。只有他们两个人,做饭,散步,说话,不说话。
“以后还来吗?”他问。
“你想来就来。”
“你呢?你想来吗?”
“你来了,我就来。”
顾砚行看着他,笑了。
出发那天,伯尔尼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门。
沈知白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水电、门窗、行李。
把钥匙留在桌上,对门仔细锁了三道。顾砚行拎着行李箱等在走廊里。楼梯窄,他们一前一后往下走。沈知白走前面,他走后面。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顾砚行问。
“项目结束了。”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回来。”
沈知白停下来,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他。
“你在哪,我就在哪。”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托了一下。
不是捧起来的那种,是放在掌心、怕它碎的那种。
他伸手握住沈知白的手。十指相扣。
沈知白没有躲。两个人下了楼。
伯尔尼的火车站在雨中朦朦胧胧的。
他们坐火车去苏黎世机场,车厢里人不多。
顾砚行靠窗,沈知白坐在他旁边。窗外瑞士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牛群在雨中安安静静地站着。
“你困吗?”沈知白问。
“不困。”
“那你靠着我。”
顾砚行愣了一下——沈知白从来不主动说“靠着我”。他把头靠在沈知白肩上。肩膀很窄,比他预想的硬。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变小了。
苏黎世机场到了。他们办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站在登机口,顾砚行看着窗外的飞机。白色的机身,红色的尾翼。带他们跨越几千公里。
“紧张吗?”沈知白问。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顾砚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确实有一层薄汗。他擦了擦,沈知白递给他一张纸巾。
“想到要回去了?”
“想到要带你回去了。”
沈知白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的飞机,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登机了。他们找到座位,靠窗一排两个。
顾砚行靠窗,沈知白在中间。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地面越来越远,城市越来越小,云层越来越近。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突然照进来。顾砚行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白色的云海。
“沈知白。”
“嗯。”
“我们回家。”
沈知白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搭在扶手上,顾砚行伸手覆上去,十指相扣。
这次不是在伯尔尼的楼梯上,是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窗外的云很白,阳光很亮,他们的手扣得很紧。
第93章 回家了-尾声
十个小时的飞行,顾砚行这次睡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不激动,是因为沈知白在他旁边。
他知道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不用睁开眼确认。沈知白没怎么睡,一直在看手机。他在看什么——国内的新闻,医院的邮件,赵医生发的消息。他离开大半年了,北京的一切都在等他回去。
飞机开始下降。耳朵有点疼,顾砚行咽了口唾沫。窗外出现了陆地,从模糊到清晰。城市,楼房,道路。北京。他回来了。带着沈知白。
“到了。”沈知白说。
“嗯。到了。”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广播响了,中文和英文。
顾砚行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
沈知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廊桥,通道,入境大厅。排队,护照,盖章。一切都很熟悉。首都机场,T3航站楼。他来过无数次。这次不一样,因为身后跟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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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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