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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眉头皱起几分,语气透着愁苦,“这一走,铁饭碗说砸就砸了。他文化程度不高,倒是空有把子蛮力。真到了京市那地界,我也不知道他能找个啥营生,总不能真去街头当个要饭的盲流。俩孩子真一起去了京市,老三前程的事,怕是还得全指望两位亲家受累给张罗。”
这话不掺假,全是实打实的顾虑。
这是天底下做父母的通病,总怕自己的孩子在外头受人冷眼。
坐在一旁的谢随之,听着贺为民的担忧,适时开了口。
“爹,娘,你们放心。”谢随之声音清润,透着安抚,“这件事我爸妈已经替贺琛盘算过了,有稳妥的法子调他过去,铁饭碗丢不了。”
这话说完,贺为民和陈兰香齐齐愣住,满脸的错愕。
第233章 以借调的名义
那可是跨省调动,没有夫妻名分,一个没啥文化背景的武装部干事,拿什么去敲开京市单位的大门?
“真、真的?”陈兰香结巴了,身体猛地往前探,“老三的铁饭碗,去了京市还能保得住?”
谢庭润接过话,给老两口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这事儿有点绕,但能办成,随之的一个师兄,现在在京市重要部门任职。他会帮忙找一个合适的接收单位。直接从京市给宜合县武装部发借调函。只要这边的单位肯盖章放人,小贺就能以‘借调’的名义进京。”
他怕老两口听不懂这种编制内的专有名词,又耐心地解释。
“借调的意思就是,他的人先去京市,正常在接收的单位工作。身份依旧是公家的人。等人到了那边,咱们再慢慢走动关系,想办法给他正式调动。这样一来,他的前程保住了,两个孩子也不用分开。”
这番话一落地,堂屋里安静能听见呼吸声。
陈兰香眼眶湿润,激动得连连搓手,“哎哟……这,这可真是……亲家,你们这是费了天大的心思了!”
贺为民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脸上的皱纹里全挤满了喜色,眼底亮起光芒,“好!只要能让俩孩子在一块儿,还能保住那身公家皮,这事儿就成!全凭亲家安排。”
老两口的狂喜根本藏不住。
先前的担忧、踌躇,在谢家拿出的这份实打实的诚意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人家不仅没嫌弃自家儿子,连前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们贺家算是遇到贵人了。
谢庭润见老两口这副模样,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事儿跟你们交个底。”谢庭润语气轻松了许多,“后续京市那边的流程走动需要时间。随之这几天交接完农机局的工作,就得跟我先回京。等三月底小贺拉练回来,借调的接收单位估计也就找妥当了。到时候,直接让他拿着函办手续上京,两头都不耽误。”
把走的时间和留的余地,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星画笑着补充,“两位亲家把心放在肚子里。小贺往后进了京,也是我们谢家的孩子,我们做长辈的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话说到这份上,贺为民大手一拍大腿,爽朗地笑出声来。
“亲家母,您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孩子,真到了你们手底下,该骂就骂,该使唤就使唤!您别看我家老三那脾气像头倔驴,那小子在小谢跟前,听话得很!”
陈兰香在一旁乐得直抹眼泪,“对对!老三别的不行,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到了京市,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扛大包搬煤球的,全让他干!千万别跟他客气!”
谢随之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边长辈将他和贺琛的后半辈子敲定得妥妥帖帖。
八仙桌上,那盘被倒出来的槽子糕依旧散发着甜香。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天色。
外面又起了风,刮着光秃秃的树杈直晃,但这间屋子里的炉火,却烧得异常旺盛,暖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
脑子里不由浮现出贺琛那张俊脸,在知道这事傻乐的样子。
正事说开,堂屋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
拘谨散去,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话题转到了日常家常上。
贺为民到底是当了半辈子村支书,骨子里透着对文化人的敬重。说起谢随之这两年在村里的表现,老头子的话那是收都收不住。
“亲家,你们是不知道,小谢有多能耐!”贺为民拍着大腿,声如洪钟,“村里那台旧拖拉机,眼瞅着转天就要交公粮,趴窝也没人会捣鼓,公社的技术员也不在,大家都急坏了,小谢拿扳手钳子几下就给规整活了。后来又给咱们画图纸,造出了脱粒机和收割机。公社和县里的领导全都下来视察,可给大禹村长脸了!”
谢庭润听得心里熨帖。当父亲的,听到有人如此夸赞落难的儿子,哪有不高兴的理。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儒雅的谦逊,温和应声:“亲家过誉了。也是乡亲们信得过他,肯把那么金贵的拖拉机交给他练手,这才有他施展的余地。”
聊了好半晌,天色已经擦黑。
贺为民抬头瞅了眼窗户里透进来的灰光,转头对陈兰香道:“老婆子,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张罗晚饭。”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谢随之,“小谢,你快领着你爸妈去东屋歇着。屋里炕烧得热,让两位亲家脱了鞋上炕躺着。”
“知道了,爹。”谢随之应声站起。
陈兰香手脚麻利地起身,走过去端桌上的大铁盘子,连着槽子糕和冻梨就要往东屋送。
沈星画见状,赶忙拦了一把,客气道:“亲家母,不用折腾了。我们坐着喝口水就行。”
“这算什么折腾,顺手的事。”陈兰香端着盘子躲过沈星画的手,笑得爽朗。
谢随之走上前,伸手把陈兰香手里的大盘子和那盆冻梨接了过来,“娘,我来端。”
陈兰香手空出来,顺道捧起那盘刚从县城买回来的槽子糕,路过五斗橱时,又提溜起一把印着红双喜的铁皮暖壶。几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屋。
东屋的炕烧得正热,一进门暖意扑脸。
谢随之把瓜子盘和冻梨摆在炕桌上。陈兰香把槽子糕放下,暖壶搁在炕沿边,转身就要去瞅炕炉子。
“娘,我来弄就行。”谢随之拿着长把铁钳,抢在前头把炉盘拨开看了一眼,火正旺。
陈兰香没再坚持,笑着招呼:“亲家你们歇着,饭好了我喊你们。”
说罢转身出了屋。
谢随之跟出去,片刻后拿了三个洗净的搪瓷缸子回来。他提起炕沿边的暖壶,给三个茶缸全兑上滚烫的热水,白气悠悠地往上冒。
谢庭润和沈星画这才有空打量这间东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极其整洁。炕上铺着的床单干净平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炕柜上,透着股皂角的干净气味。
这年头,农村普遍过得粗糙,能把日子过得这般利索,足见家里的女人是个讲究的人。
第234章 过明路的办法
谢庭润脱了外头的大衣,盘腿在炕桌边坐下,由衷评价,“这贺家老两口,是本分厚道的实在人。”
沈星画在丈夫对面坐定,伸手拉住刚刚添完热水的谢随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这回妈算是放心了。”沈星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感慨,“他们家里人能有这份气度和做派。这家人,值得深交。”
谢随之听见父母对贺家的认可,清隽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他手指摩挲着搪瓷缸子的把手,脑子里把刚才堂屋里敲定的事过了好几遍。
“爸、妈。”谢随之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谢庭润,“既然两边都说定了,那晋哥那边找接收单位的事,是不是得抓紧打电话问问?要是能早点找到合适的单位,把借调函开出来。这样等三月底贺琛回来,就能直接办手续来京市了。”
谢庭润和沈星画对视一眼,看着自家这个从小稳重通透的大儿子,此刻这副猴急的模样,两口子皆是一阵无语。
沈星画没好气地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至于吗。”
“借调的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接收单位要层层审批,小晋那边也得看名额和空缺。”
谢庭润吹开水面的浮气,抿了一口热水,“急不在这一两天。等咱们回了县城,我再去邮局挂长途跟小晋商量办这件事。他有分寸,误不了你们的时间,你那个贺琛也跑不了。”
心思被父母直接戳破,谢随之耳根不由的浮起一层薄红。
他低头喝水,推了推金丝眼镜,没再继续接这个话茬。
一家三口围着炕桌,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贺琛身上。
另一头,堂屋的灶头,老两口正热火朝天地忙活。
陈兰香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把范有庆捎回来的那块五花肉切成方块。
贺为民从后院菜窖拎来一颗大白菜,利索地剥去外头的老叶,“老婆子,这回咱家可是撞了大运了。”贺为民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喜气直往外冒,“那是京市!皇城根底下!咱老三那铁饭碗非但没砸,以后还得进京城里的公家单位上班!那是咱老贺家祖坟冒青烟了!”
“谁说不是呢。”陈兰香把肉块下进烧热的油锅,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开。
“小谢的爹娘都是通情达理的大知识分子。人家没嫌弃咱老三,还替咱把路铺得这么平。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这顿饭,陈兰香拿出了十成十的本领。
红亮诱人的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鲜香扑鼻,外酥里嫩的萝卜素丸子。外加一大盆五花肉白菜炖冻豆腐,以及爆炒豆芽粉条。
饭菜全端上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陈兰香到东屋请人过来。谢随之引着父母走出来,落了座。
贺为民开了一瓶范有庆买来的西凤酒。
八仙桌上,男人们面前摆着酒,女人面前是红糖水。
“来,亲家。条件简陋,没啥好菜,您多担待。”贺为民举起酒盅。
不管是酒还是糖水,一起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庭润视线在贺为民和陈兰香身上转了一圈,把来之前在东屋里盘算好的事提了出来。
“两位亲家。”谢庭润开口,“今天借着这顿饭,我和他母亲还有个想法,想跟两位商量商量。”
贺为民赶紧放下筷子,坐直身板,“亲家,您说。”
谢庭润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两个孩子咱们当家长的认可了,可他们的事到底不容于世俗,两个孩子的事绝不能被人看出来拿住把柄做文章。”
桌上的几人全停了动作,认真听着。
“不管是随之高烧被小贺带回家,还是住的房子倒塌被小贺救出来,这都是天大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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