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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脚步一顿，回头斜了他一眼，眼神嫌弃得很，“你跟洋子盖一床。老子自己去拿一床新的。”
范有庆不乐意了，嘟囔着嘴抱怨，“不是，以前咱仨也没少挤一个被窝啊。咋的，现在讲究上了？”
“那是以前。”贺琛冷哼一声，“现在能一样吗？老子是有家室的人，得守规矩。”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范有庆和刘洋大眼瞪小眼。
刘洋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跟范有庆咬耳朵，“庆哥，你发没发现，琛哥真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范有庆砸吧砸吧嘴，“以前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光膀子睡。现在倒好，被窝兄弟都不让进了，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护着清白。这谢老师调教人的本事，真是绝了。”
两人在这边嘀咕，贺琛已经抱着一床棉被回来了。
他把被子往炕头一扔，自己占了最里头靠墙的位置，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夜无话，鼾声四起。
次日清晨，天刚擦亮，鸡叫头遍。
贺琛骨碌一下翻身爬起来。三个月的野外拉练养成的生物钟，加上心里藏着事，让他根本睡不踏实。
穿戴整齐，去堂屋里用凉水洗了脸，人彻底精神了。
也没管还在东屋打呼噜的二人组，跟爹娘打了个招呼，他把二八大杠推出来，长腿一跨，踩着脚蹬子直奔县城。
春寒料峭，晨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几分刮骨的凉意，贺琛却觉得浑身冒火。
进了县城，直奔武装部大院。把车在车棚下支好，他没去食堂吃早饭，也没回办公室，而是拔腿直奔一楼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门半开着，值班员小李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抬头见是贺琛，“贺干事，拉练回来了啊？”
“嗯。”贺琛双手撑在值班桌子上，直截了当地问，“这几天，有没有找我的长途电话？”
小李拿过桌上的记录本翻了翻，抬头道：“有。昨天上午和前天下午，都有京市打来的长途，点名找你。我说你跟大部队进山拉练了，还没撤回来。”
贺琛听完，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嘬了嘬牙花子。
“小李，哥求你个事。”贺琛摸出兜里的一包大前门扔桌上，“要是再有京市的长途找我，不管多会，你立马去跑着喊我，千万别耽搁。”
小李眼疾手快把烟揣进兜里，满口答应：“贺干事你放心，只要有找你的，我肯定第一时间去喊你。”
交代完，贺琛这才转身出门，去了军事科办公室。
大清早的，屋里一帮糙老爷们全瘫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三个月的山里日子把这群人折腾得够呛。
老周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热气，跟王成杰搭话，“要不说还是家里的热炕头舒坦。昨晚上我媳妇回家看到我那叫一个心疼，赶紧忙活张罗饭菜，吃饱往炕上一躺，那才叫一个人过的日子。山里那风刮得，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成杰跟着附和，“谁说不是。我家那口子特意割了一斤肉包了顿饺子。吃饱喝足，这才感觉自己活着从山里回来了。”
贺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和笔记本。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长里短，他一句嘴都没插。
他的视线不停的扫过墙上的挂钟。
拉练的总结报告一个字儿都没写，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几道杂乱的墨迹。
时间一点点捱到快九点。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小李扒着门框，扯着嗓门往里喊：“贺干事！传达室有你的电话！京市打来的长途！”
第241章 对不起
贺琛听到小李的话，拔腿就往外冲。
大步跨进传达室，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胶木话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电流杂音。
“贺琛。”谢随之清润的嗓音顺着电话线爬进耳朵。
贺琛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是我。”
刚想多问两句，余光瞥见值班员小李正站在旁边，竖着耳朵满脸好奇地往这边瞅。
贺琛对着话筒说：“你等一下。”然后转头对着小李一愣指了指门外，“你去趟厕所。”
小李有点懵逼，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厕所干啥？我不憋得慌啊。”
“兄弟，你现在憋得慌，去多蹲会儿。”贺琛又从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烟塞他手里，“回头哥请你吃饭，我这电话有点重要，得单独接。”
小李看了看手里的烟，懂了，连连点头，“成，那我出去一趟，你慢慢接。”说着退出传达室，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确认人走远，贺琛重新把话筒贴在耳边。
谢随之在那头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隔着几千里的长途线，轻飘飘地落在贺琛心尖上，直挠得人发痒。
“随之。”贺琛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真的平反了，真好。”
电话里静了两秒。
“对不起。”谢随之轻声开口。
长途，谁也不敢把话挑明了说。
但贺琛门儿清，这句对不起，说的是没在县城等他拉练回来，提前回了京市。
“这有啥好道歉的。”贺琛换了个手拿话筒，身子靠在办公桌边缘，“昨天我回家，爹娘全都跟我说了。你这么做对，本来就该早点回去，家里老人都盼着呢。我都明白。”
谢随之听他这么说，心底的愧疚散了不少，语速也快了些，“那件事情昨天已经确定下来了，你耐心等几天。”
贺琛知道他说的是借调函的事。
“嗯，我知道了。”贺琛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有庆把东西都给我了，信我也看了。”
那张照片昨晚可是陪着他在被窝里过了一夜。
“你回去咋样？一切都好不？”贺琛换了话题，最惦记的还是那人在京市的日子。
“都很好。”谢随之答得简练，“我已经正式复职了，家里人也都好。”
“那就好。”贺琛听着那边的动静，“你那身子骨本来就弱，工作别太累了，按时吃饭。京市再好，没我在身边盯着，你别糊弄自己。”
谢随之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殷切的叮嘱，心里瞬间安稳下来。
此刻他才意识到，提前回京的他终究是有些不安的。
他轻声“嗯”了一声应了。
两人隔着电话又零碎扯了几句。全是不痛不痒的闲话，想说点荤的腻歪的，碍着总机转接，谁也不敢多说。
“信上我留了地址。”临挂电话前，谢随之交代，“你要有事，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你顾好自己，等我过去。”
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贺琛却迟迟没把话筒放下。在传达室里站了足足两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把胶木话筒搁回底座。
他拿手背在脸上使劲搓了两把，想把那快咧到耳根的笑意给强压下去，把面部表情收拾妥当了，这才推门出去。
小李正靠在走廊拐角抽烟，见他出来，迎上来问道：“贺干事，完事了？”
“谢了，中午食堂，我给你打肉菜。”贺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军事科办公室，刚推开门，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屋里刚才还闲扯淡的一帮人，这会儿全齐刷刷地盯着他。
贺琛像完全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王成杰最先憋不住，身子往探了探，“贺琛，啥情况？咋都有京市的电话找你了，你这关系都通到皇城根了？”
其他人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贺琛放下茶缸，脑子里转了一圈。
借调函再过几天就要到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不然这帮人指不定背地里瞎琢磨出啥幺蛾子。现在正巧借着这由头，过个明路。
“也没啥。”贺琛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里把玩，“就我家之前住过一个下放人员，是个大学老师，最近人家平反回京市了。我在村里当民兵队长那会儿，顺手救过他一回。他临走前，为着这救命之恩，跟我家认了干亲。”
他故意把话说得风轻云淡，“我这不是去山里拉练，没赶上送行吗。这不，人家在那边安顿好了，打个长途过来聊两句，叙叙旧。”
“乖乖！”小毛在后头听得直瞪眼，“京市下放的人员，那可都是有本事的！人家这是翻身了，还能念着你们家的恩，这干亲结得值啊！”
老周也直点头，“要不说人家是大知识分子，这做派就是不一样。”
小毛脑瓜子一转，凑到贺琛跟前，“贺哥，那你这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去京市见见大世面？”
贺琛没立马接茬。他手指扣着桌面，假装沉思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这也不太确定。那边确实有这个意思，说是看看能不能帮我调动一下。不过，八字还没一撇的呢。”
这话一出，屋里直接炸了锅。
“调去京市？”王成杰满脸羡慕，“你小子这是走了大运了！那可是首都！这铁饭碗端到天子脚下了！”
小毛更是眼热，“贺哥，你要真去了京市，以后我们要是有机会去，你可得管饭。”
一帮糙汉子围着贺琛七嘴八舌，羡慕的，眼红的，打听消息的，全凑了上来。
在这个年代，能把关系调进京市，那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谁不想跳出这穷县城去大城市看看世面。
正热闹着，办公室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科长刘建军板着脸走进来。他扫了一圈围在一起的人群，把手里拿着的几份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拍。
“都很闲啊？”刘建军声音不高，“拉练总结报告都写完了？一个个在这扯闲篇，不想干活就全给我去操场跑五公里去！”
屋里一帮人缩了缩脖子，赶紧作鸟兽散，各回各的工位装模作样地翻开本子。
刘建军背着手走到贺琛跟前，屈起指节敲了敲他的桌子，“你也是，别仗着这次拉练考核第一就给我尾巴翘上天。报告好好写，不许敷衍。”
“明白，科长。”贺琛答应得很痛快。
........................宝宝们：真的没有偷懒，在认认真真的码字，今天三更！！！
本来也不想打扰宝宝们看书的，只是没有书评，分数就不涨，唉........那个书评不是段平，书评要去主页，五颗小星星，再写长长的评论~~~
第242章 抹凡士林
贺琛在办公室众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眼光中，稳如泰山地把这天班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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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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