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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股子看西洋景的稀罕劲儿,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谢随之只当没听见,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抡着那把生锈的洋镐。
没过二十分钟,谢随之就感觉力不从心。
昨天抡了一天镐,对于从来没干过农活的他来说,已经严重超负荷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了,胳膊又酸又痛,掌心因为血泡破了,也疼的厉害。
但他不敢停。
记分员王跛子正揣着手在旁边溜达,只要他敢停下来喘口气,那就是“消极怠工”,是要被扣帽子的。
就在谢随之感觉两条胳膊快要断掉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风口。
谢随之喘着粗气抬头,看见贺琛正站在他面前,手里也拎着把洋镐,嘴里还嚼着根不知从哪撅来的草杆子。
“贺队长?”谢随之有些意外。
贺琛是民兵队长,平时主要负责治安和巡逻,就算需要干活的时候,也不会给他派这种刨粪的脏活累活。
贺琛没理他,视线在他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扫了一圈。
那双手原本修长白皙,现在却冻的红肿,看着就让人心烦。
“你那是刨粪呢,还是给粪堆挠痒痒呢?”
贺琛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里满是嫌弃,“照你这个干法,明年开春这粪也下不了地。”
谢随之抿了抿唇,没反驳。
他确实干不动,这是事实。
“我……会尽力。”谢随之低声道,举起洋镐准备继续。
“行了,别丢人现眼了。”
贺琛突然上前一步,大手直接握住了洋镐的把手,正好覆盖在谢随之的手背上。
掌心滚烫,粗糙的茧子硌得谢随之手背一缩。
“松手。”贺琛命令道。
谢随之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
贺琛也没把洋镐拿走,而是转到谢随之身后。
他比谢随之高出大半个头,这么一站,宽阔的胸膛几乎贴上了谢随之的后背。
属于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谢随之包裹住。
贺琛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低沉得带着点震动,“使劲儿不是靠胳膊,是靠腰和腿。”
说着,他一只手握住洋镐的前端,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谢随之的后腰上。
谢随之浑身一僵,“贺队长,你……”
“别动。”贺琛的大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挺直了。看好了,劲儿从脚底起,过腰,再送臂。”
周围干活的大婶大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哟,贺队长这是在教训人呢?”
“那可不,那个黑五类干活跟绣花似的,贺队长那脾气能忍?”
“看着吧,估计要挨骂了。”
在旁人眼里,这是贺队长在训斥落后分子。
“我会了……”谢随之想往前躲。
贺琛却没给他机会,抓着他的手,带着洋镐高高举起。
“会个屁。”
随着一声低喝,洋镐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砰!”
这一镐下去,直接劈进了冻土的缝隙里。接着贺琛手腕一翻,腰部发力,一大块冻得硬邦邦的粪土被连根撬起,“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看见没?这才叫干活。”贺琛松开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随之只觉得手心发麻。
他低着头,不与贺琛对视,轻声道:“看见了。”
贺琛看着他那副受气小媳妇似的模样,心里那股子邪火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娇气。”
骂完这一句,贺琛也没走。抡起自己那把洋镐,站在谢随之旁边另一堆的地方,开始干活。
谢随之虽然在刨自己的那堆,但是也会忍不住偷偷观察贺琛。
这人干活简直就是个牲口。
十几斤重的洋镐在他手里跟根牙签似的,上下翻飞。每一镐下去都能带起一大片冻土,动作大开大合,没过多久,他那片区域的粪堆就被夷为平地。
贺琛已经干完了自己的份,洋镐一转,直接刨到了谢随之的这堆上。
“贺队长,这是我的任务……”谢随之急了。
这是在公共场合,周围好些村民,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不想给贺琛惹麻烦。
“闭嘴。”贺琛头都没抬,手里的活儿也没停,尘土飞扬间,只能看见他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我在做示范。你要是学不会,今天就不许吃饭。”
这是哪门子的示范?
这分明就是帮干活!
远处的记分员王跛子看不下去了,这谢随之是重点改造对象,贺琛这么搞,不是明目张胆地包庇吗?
王跛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的小本子拍得啪啪响:“贺队长!这不合规矩吧?谢随之的任务得他自己完成,你这……”
贺琛动作一顿,直起腰。
他把洋镐往地上一杵,单手叉腰,冷冷地看着王跛子:“怎么?你有意见?”
王跛子被他那眼神一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贺琛那是谁?
那是民兵队队长,是生产大队班子的重要成员,又是支书的儿子,再加上他大哥还是部队里的军官,村里谁敢惹他?
“没……没意见。”王跛子讪笑两声,“就是怕别人说闲话。”
“谁爱说谁说,我这是在进行一对一帮扶教育,通过劳动演示,让落后分子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这叫不仅要改造他的身体,还要改造他的思想。王记分员,你觉悟不行啊。”
王跛子:“……”
这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行行行,您觉悟高,您忙着。”王跛子惹不起这尊煞神,灰溜溜地走了。
有了贺琛在,原本谢随之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儿,不到半天就全干完了。
贺琛把洋镐往肩上一扛,看着旁边累得气喘吁吁谢随之,心情莫名大好。
“行了,收工。”贺琛抬手,极其自然地用袖口在谢随之脸上擦了一把,粗砺的布料蹭得皮肤生疼,“以后学着点,别给老子丢人。”
谢随之捂着脸,看着贺琛大步离开的背影,他推了推眼镜,垂下眼帘,遮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而不远处的粪堆后面,一双三角眼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赖三看着贺琛和谢随之那股子“黏糊劲儿”,嘴里发出“啧啧”的怪声。
“好你个贺老三,平时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原来好这口啊。”
赖三眼里闪着兴奋又恶毒的光,“不仅把人弄回家睡,连干活都护着,这下你可被我逮到把柄了。”
第9章 太瘦了,晚上抱着都嫌硌手
这天下工后,贺琛去了趟村西头的仓库。
补修的外墙,已经冻干,新盘的火炕,连着烘了两天两夜,这会儿上面的黄泥已经干透了,裂出几道细小的纹路,摸上去硬邦邦、热乎乎的。
仓库里的湿气散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副家徒四壁的寒酸样,但好歹像个能住人的窝了。
回家吃完晚饭后,贺琛不见了。
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着两天没见人影。
谢随之住在贺家,明明还是那个屋,还是那张炕,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上睡觉时,身边少了个滚烫的热源,明明是睡在热乎乎的炕上,但总感觉被窝里凉飕飕的,半夜醒来,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第三天夜里,北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发出呜咽声。
谢随之觉浅,睡得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听见院子里的大黑狗低低呜咽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谢随之猛地睁开眼,一道高大的黑影掀开棉门帘子走了进来。
谢随之刚要坐起来,那黑影却像是长了眼睛,低声道:“躺着别动。”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熟悉得让人心安。
“啪嗒。”
灯绳被拉开,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屋子。
谢随之眯着眼适应光线,等看清眼前的情形,瞳孔微微一缩。
贺琛的旧棉袄上全是雪沫子和干涸的血迹,脸上也蹭的挺脏,看着有些狼狈。
“你受伤了?”谢随之掀开被子就要下炕,视线紧紧盯着贺琛身上那一滩暗红。
“没,狍子血。”贺琛把脏棉袄一脱,随手扔在椅子上,只穿着里面的土布单衣。
他走到脸盆架旁,哗啦啦倒了半盆凉水,又提起暖壶兑点热水,把脑袋扎进去一通猛搓洗。
贺琛擦洗了一番,转过身,就见谢随之光着脚站在地上,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找抽呢?地上不凉?”
他几步跨过来,还没等谢随之反应,贺琛大手一捞,直接掐着谢随之的腰把他提溜回了炕上,给他拍了拍脚底板,塞进了被窝。
“我又不是泥捏的……”谢随之低声反驳。
“你还不如泥捏的呢。”贺琛哼了一声,当着谢随之的面就开始脱脏兮兮的棉裤。
虽然已经同住了好几天,谢随之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被窝一角被掀开,一股凉意钻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具精壮滚烫的身体。
贺琛大概是累极了,刚躺下没两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沉重。
谢随之背对着他,一时没了睡意。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沉重的大手突然搭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贴在那宽阔温暖的怀里。
谢随之身体僵了一瞬,最后还是慢慢放松下来,任由那只铁钳般的手臂箍着自己。
那一夜,谢随之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早,贺家的小院里飘荡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
那香味太勾人了,顺着门缝往外钻,把隔壁小孩馋得哇哇哭。
堂屋饭桌上,正中间摆着一盆红烧兔肉,色泽红亮,油汪汪的,里面还炖了土豆块,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的年代,早饭基本上都是各种稀粥和杂粮馒头配咸菜,像贺家这种顿顿都能吃饱的,生活条件算是很不错了。
村里很多人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荤腥。
贺为民和陈兰香倒是习以为常,他家小儿子常去山里打猎给家里改善伙食,就是大早上的吃炖肉倒是头一回。
贺琛拿起筷子,在盆里翻拣了两下。
陈兰香以为儿子要给自己夹肉,刚想把碗往递过去,就见贺琛夹的兔腿,落在了谢随之的碗里。
“吃。”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贺为民和陈兰香对视一眼,眼神在儿子和谢随之之间来回打转,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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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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