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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眼神微微黯淡,乖巧点头:“哦,好吧,都听爸爸的。”
仿佛刚才那番咄咄逼人,不过是小孩子一时任性的随口一提。
新的果汁端了上来,年轻佣人手脚生疏,弯腰时手一抖,几滴冰凉的果汁溅在了沈知微浅色的裤子上。
“啊!对不起少爷!”佣人吓得面无血色。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裤上的污渍,又抬眼看向佣人,最后望向李曼丽,眉头微蹙,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妈,家里现在的佣人,怎么都这么毛躁不用心?”语气里带着理所应当的挑剔,
“刚才打碎瓶子,现在又弄脏我的衣服,果汁渍最难洗。西里先生家的佣人,从不会犯这种错。”
他看向快要吓哭的佣人,眼神平静无波:
“这般不用心,留着也是无用,辞了吧,免得日后冲撞了贵客,平白惹麻烦。”
佣人脸色瞬间惨白,手都在抖,慌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地连连道歉。
她正是从前沈知微刚回沈家时,最爱跟着王妈一起轻视怠慢他,给他难堪的那一个。
李曼丽脸色一变,看向沈耀宗。沈耀宗深吸一口气,对管家疲惫挥手:“带下去,结清工资,让她走。”
“是。”
“还是爸妈疼我。”沈知微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满意笑意,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内,他望着镜中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
有意思。这种“任性妄为”的感觉。
回到客厅,沈瑶拿出最新款的游戏机:“小弟,给你买的,试试看?”
沈知微摆弄了两下,便兴致缺缺地放下:“谢谢二姐,不过我没什么时间玩。”他轻轻叹气,语气低落,
“西里先生待我很好,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可我自己……手里一点钱都没有。
想买本额外的参考书,或是给林妈她们买点小礼物道谢,都做不到。上次妈妈给的卡……”他看向李曼丽。
李曼丽立刻接话:“那卡你尽管用!本来就是给你当零花的!”
“嗯,谢谢妈。”他点头,又微微蹙眉,“可只有一张卡,终归不太方便。而且我看阿岩他们都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一部私人。
我也想要一部属于自己的,能下载学习软件,偶尔……也能玩玩游戏。”他看向沈耀宗,眼神干净纯粹,“爸,可以吗?”
沈耀宗只能点头:“好,爸明天就让人去办一张附属卡,额度……先五十万泰铢,够吗?手机也买最新款的。”
“谢谢爸!”沈知微笑意真切了几分,带着少年人得到心仪礼物的雀跃。
他顿了顿,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扫过满屋昂贵的陈设,最后落在父母强撑的笑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天真的残忍:
“不过爸妈,你们不是常说,沈家是体面人家,最重家风,最会教养子女吗?外面都说沈家诗礼传家,子女优秀,是世家典范。”
他歪了歪头,眼神清澈见底,却说着字字如刀的话:
“可我这个流落在外十八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回到自己家,连一个占了位置的养子,都不肯把房间让我住一住……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沈家其实并不看重血脉亲情,所谓的‘家风’与‘教养’,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甚至……有些虚伪?”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望着脸色瞬间僵住的父母,声音又轻又软,却像淬了冰的针:
“爸妈该不会……真的不愿意吧?是舍不得哥哥,还是……觉得我这个亲生的,终究比不上你们养了十八年、知根知底、还会讨你们欢心的……假货?”
“胡说八道!”沈耀宗猛地厉声打断,脸色铁青,被“假货”二字与“传出去”的后果刺得心头火起。
他望着沈知微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再想到西里先生,胸腔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怎么会不愿意!予安他……本就占了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是应该的!”
他转向管家,语气狠厉:“去!让予安立刻把二楼东边套间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
今晚之前必须腾干净!所有东西搬到三楼客房去!那套间,以后就是知微的!”
“耀宗!”李曼丽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心疼。
沈耀宗狠狠瞪了她一眼,李曼丽瞬间噤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真好。”沈知微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起身兴致勃勃,“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吗?看看我的新房间?”
“……好,爸带你去。”沈耀宗闭了闭眼,心力交瘁。
一行人走上二楼东侧套间。房门虚掩,里面传来压抑的摔打声。沈知微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房间宽敞奢华,此刻却一片狼藉。沈予安背对着门口,正将书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扫落在地。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挨打痕迹,眼眶青黑。看到沈知微的刹那,眼中阴鸷与暴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嘶哑刺耳。
沈知微仿佛没看见他的怒火,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脸上,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呀,哥哥,你的脸怎么还没好?看着怪吓人的。”他扫过凌乱的房间,“在收拾东西?不用着急,慢慢来,反正我也不急着住。”
“沈知微,你别太得意。”沈予安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以为住进这里,就真的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
“予安!”沈耀宗厉声喝断,“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还不快收拾!”
沈予安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看向父亲,又看向一旁满脸心疼、欲言又止的李曼丽。
最后,目光落回沈知微那张平静得令人憎恶的脸上。
他忽然怪异地低笑一声,指着房间里的陈设,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扭曲:
“行,给他。都给他。这房间,这些东西,这十八年拥有的一切,他想要,全都拿去好了。”
他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沈知微面前,压低的声音充满毒液般的恶意:
“但有些东西,你拿得走吗?爸妈心里最疼的是谁,这个家真正属意的是谁,外面人眼里的沈家少爷是谁……你以为,靠撒泼耍横,靠傍上一个外人,就能改变?”
他靠得太近,带着恨意的呼吸几乎喷在沈知微脸上。
沈知微几不可察地蹙眉,像是被他的神情与语气吓到,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却“恰好”踩到地毯边缘一块散落的水晶镇纸碎片。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衡向后踉跄,手慌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
沈予安见他后退受惊,脸上掠过一丝快意,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又逼近半步,想用气势彻底压垮他,嘴里低吼:
“怎么了?这就怕了?我告诉你——”
就在这一刻,沈知微慌乱挥舞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半人高的青瓷画缸。
本就因收拾东西摆放不稳的画缸,被这一撞立刻剧烈摇晃!
“小心!”李曼丽尖叫出声。
沈予安的注意力被尖叫与摇晃的画缸分散了一瞬。沈知微像是为了躲避砸向自己的画缸,踉跄着向侧后方再退一步,这一步,肩膀“无意”中重重撞在沈予安的侧胸口。
“呃!”沈予安被撞得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后退,脚下正好绊到散落在地的厚重精装书。
一切发生得太快。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沈予安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而他身后,正是通往客厅的宽敞楼梯口!
“予安——!”
惊恐的呼喊声中,沈予安挥舞的手臂只勉强抓住楼梯扶手的雕花边缘,冲力实在太大,尖锐的棱角划破掌心,剧痛让他下意识松了手。
“咕咚——砰!咚!咔嚓——!”
一连串沉重恐怖的撞击声与骨头碎裂的脆响,夹杂着沈予安短促的惨嚎,在楼梯间疯狂回荡。
他的身体像破麻袋一般翻滚、碰撞,最终在楼梯转角平台处,一动不动地蜷缩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
“予安!我的儿啊——!”李曼丽撕心裂肺地哭喊,连滚带爬地扑下楼梯。
沈耀宗脸色惨白如纸,冲下去声音发颤:“快!快叫救护车!”
沈瑶吓得呆立原地,两秒后才尖叫着跟了下去。
佣人们乱作一团。
沈知微扶着墙站稳,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楼下一片兵荒马乱,嘴唇哆嗦,眼神里满是“惊慌”与“后怕”,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不是故意的……哥哥刚才靠得太近,说话好吓人……我想躲开,不小心碰到了东西……他、他会不会摔死了……”
他活脱脱像一个被突发意外吓坏的少年,手足无措,脆弱无助。
楼梯平台上,沈予安蜷缩在地,额头磕破,鲜血糊了满脸,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快叫救护车!”沈耀宗嘶吼。
李曼丽扑在沈予安身边,哭得肝肠寸断。
混乱之中,沈知微慢慢走下楼梯,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垂眸冷冷地望着下方。
脸上的惊慌与后怕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个佣人端着水盆匆匆跑过,险些撞到他。
沈知微侧身避开,目光落在佣人脸上——是从前对他白眼最多、处处刁难、跟着沈予安一起挤兑他的王妈。
“站住。”沈知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妈浑身一僵。
沈知微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王妈穿着料子更好的女佣服,手上还戴着金戒指。
“王妈,是吧?”沈知微语气平淡,“刚才跑得这么急,差点撞到我。在沈家做了这么多年,最基本的规矩都没学会?”
王妈脸色煞白:“少、少爷,对不起,我急着去打水……”
沈知微打断她,看向楼下哭得几乎晕厥的李曼丽,微微提高声音:
“妈,家里的佣人是不是该好好管教了?尊卑不分,规矩全无。
刚才就打碎东西,现在又差点冲撞主人。这样的佣人留着,迟早闯大祸。”
他看向王妈,眼神冰冷:“辞退吧。”
“不要!太太!少爷!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我家里还有老小要养,儿子上学还要用钱……”王妈慌了神,“扑通”跪倒在地,对着李曼丽哭求。
李曼丽心烦意乱,看着生死不知的养子,再听着亲儿子咄咄逼人的话语,又望着跪地哭求的王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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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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