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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中午怎么回来吃饭了?”吴霜咽下嘴里的食物。
“怎么?不欢迎你哥?”
陈又桉想到吃完饭就得去任访岳家,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情突然沉下来,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唉,别提了,我十二点还得出去,你下午自己要按时去补习班啊。”
“我下午没课。”吴霜看着他不虞的神色,试探道,“你要出去做什么吗?”
他一般离开家去工作的时候,会在镜子前面哼着歌检查他口中的常说的ootd,从来不会露出像现在这样不愉快的神情。
陈又桉叹口气:“去一个大老板家,他嘴上说剧本研读,到底什么意思我也搞不清楚,反正不是善茬,我怕我应付不来。”
“在哪里?”
“东郊华庭……”陈又桉话说半句突然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和你没关系,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补习班老师说你语文不好,下午把作文写出来,我要检查昂。”
说着,他站起身把碗往自动洗碗机里一丢:“你以后别手洗了,浪费时间还伤手,这个洗得也很干净,按一下启动键就行。”
他抽了几张面巾纸擦擦手,去拿挂在门口的羊绒大衣,路过吴霜时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慢慢吃,哥先走了喔,晚上别等我回来。”
吴霜点头,鼻尖掠过一缕柠檬茉莉的清香,看到陈又桉的羊绒大衣带起一个角,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东郊华庭是市里有名的别墅区,坐落在绿化很好的近郊,环境高雅清幽,圈里不少知名演员导演和制作人在都有这里的房产。
陈又桉以前来过这个小区。刚出道那会儿,他演过一部商业片的男四号,片子票房卖得挺好。导演请他们几个演员到家里开庆功宴,那晚他喝得昏沉,第二天直接从沙发上醒来。睁眼时,正看见演女四号的演员衣衫不整地从导演卧室里走出来。
后来那个女演员资源一路攀升,已经成了他很难搭上戏的对象。
人尽皆知,只有得到大人物的垂青,才是在娱乐圈快速出人头地的最优解。
陈又桉一手提着前阵子从徽州带回的手工徽墨,一手划拉着手机导航。
任访岳虽然给了门牌号,可这片别墅排得并不规整,楼栋之间也离得松散,他本来就是个路痴,做不到顺着号码就找对地方。
摸索了半天,他的脚步终于停在六栋三号的院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刻着花纹的铁栏杆,没人应。低头打开手机才看见任访岳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直接进来就行】,于是他没再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穿过庭院,别墅的正门也是虚掩着的。陈又桉站在门口,目光滑过那条十几分钟之前的信息,犹豫片刻,还是先敲了敲门。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沉闷的窸窣声。
他等了两分钟,没人出来,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迎面展开,银白色的大理石地砖倒映出吊灯的冷光,所有家具都是冷调的灰与黑。
这种档次的别墅都统一配了五恒系统,室温保持在二十四度,陈又桉身上的厚羊绒大衣还没脱,皮肤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悄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在外面奔波太久,一冷一热的不太适应,调整着让自己带了点惴惴的心情放松下来。
穿皮鞋不好直接进别人家,他于是站在门口低头给任访岳发信息。
余光落在大理石砖上,他忍不住感慨这地砖的干净程度,一定是每天都有保洁搞卫生,光洁如镜,几乎能照出人影。
然而他似乎真的看见了摇晃的人影。
真皮沙发的影子被砖缝扭曲成梵高画里的形状,连着从沙发后面探出头的两个人也像鬼影似的,陈又桉想起爱德华蒙德的呐喊。
两个人影一高一低,起起伏伏。他站的远,敲屏幕的手指顿住,盯着地板上模糊纠缠的那两团东西,大脑好像突然不运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上面那个人的眼睛。
是一只噙着眼泪的漂亮眼睛,潮红的面孔,赤裸的身体白晃晃的落进视线里。
陈又桉鼻子一动,就闻到空气中粘腻的腥膻味。
持续着的起伏猝然停下,上面那个纤细秀丽的男孩喉咙里呛出一声呜咽,忽然咕噜一滚,整个人缩进沙发背后看不见了。
陈又桉也猝然反应过来,迅速转过身体拉开门,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抱歉,找错地方了。”
“没找错。”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进来吧陈老师。”
是任访岳。
下面那个是他?
陈又桉没回头:“任总?我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他心里少有地开始发慌。他知道有钱人玩得乱,像任访岳这种喜欢在娱乐圈勾勾搭搭的生意人,私下什么德行,他也当然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但是他们才认识多久,明明约好了在这个时间过来,却演这么一出让他撞见,是不小心还是故意?
屋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导演他们马上就到,陈老师是在给我脸色看吗?”
陈又桉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后颈绷得发僵:“怎么会,是我打扰了任总的好事。”
任访岳的声音忽然很近,几乎就贴在他身后:“想不到陈老师还是个单纯干净的艺术家。”他的目光在陈又桉雪白的脖颈上没有温度地一绕,“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我们没什么好事,不过是给制片人找点灵感,我顺便看场表演罢了。”
对方明摆着递台阶,陈又桉也不想因为撞见什么就放弃第二部的角色,只得强扯出笑容转过身:“那我就打扰了。”
衣冠齐整的任访岳正站在他身后,穿了件居家的灰色克罗心灰色毛衣,不像刚刚还翻云覆雨的样子。
沙发上的不是他?
陈又桉的目光向后扫去。
沙发上已经不见了漂亮男孩的影子,被压在下面的男人倒是坐了起来,赤着上身靠着沙发背,一副事后贤者时间的模样。
注意到他的视线,任访岳笑吟吟开口:“怎么?陈老师也对这种表演感兴趣?”
陈又桉收回目光,没接话,把手中的徽墨递过去:“听说任总喜欢书法,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任访岳接过来看了看,随手搁在入户鞋柜上,然后侧身引路,把他往客厅带。
越靠近那张宽大的沙发,空气中的烟草和腥膻味就更重,很快又窜过来一股Greed拿破仑之水的雪松香。掺杂在里面格外突兀,陈又桉差点吐出来。
沙发上的男人抬起眼皮,懒懒地看过来。陈又桉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见过这人,是另一个正风头无两的古装仙侠剧组的制片人,姓钟,圈里人都喊他钟老板,去年的一个行业酒会上,这人还端着酒杯过来和他碰过,小动作很多。
陈又桉假装不认识和他问了个好,在沙发上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来。
他等了半个小时,《囚将2》的导演和制片也没有来。期间那个钟老板慢吞吞地把衣服穿戴整齐,晃晃悠悠地坐电梯上了楼,任访岳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翘起一只二郎腿,目光落在陈又桉脸上,突然笑着问:“你猜钟老板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您不是都让我看见了吗?”
“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他看起来五大三粗,居然会是下面的那个。”任访岳对陈又桉的冷淡不以为意,“不是哦,他只是比较喜欢玩脐/橙。”
“……”陈又桉瞥了眼手机,感觉到如坐针毡。
任访岳却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玩味的探究:“陈老师你呢?是上面还是下面那个?”
?
他们并不熟悉,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取向?陈又桉疑虑一瞬,想起在任访岳身边混得够开的周玉山。
任访岳问到这个地步,在打什么算盘已经昭然若揭,他不是傻子,潜意识里其实早早猜到,只是还想给自己留一线机会,不把事情铺在明面上。现在看来,他是不可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他站起身,脸上强撑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我不懂这些,任老板想聊这个还是换别人吧。今天导演他们应该是不会来了,我先告辞。”
“别啊。”任访岳没生气,饶有趣味地探过上半身,“我邀请陈老师来看表演,也没有兴趣吗?”
陈又桉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地板,那儿扔着几团皱巴巴的纸巾,还有只用过的套。他移开视线:“表演就不看了,等导演和制片都齐了,我们再聚吧。下次我请您。”
任访岳收起笑容看向他:“来了我家,表演没看完就走,没这个规矩。”
他的声音也突然冷硬下来,“想出人头地,没有门票怎么行?”
陈又桉心道要完,伸手就去摸手机。任访岳立刻起身快步逼近,眼看要夺。陈又桉连忙往旁边闪。
突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任访岳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骂了句什么,转身去看可视门铃。陈又桉趁机冲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又挣了一下,对方仍然攥得死紧,却在瞥见可视门铃画面的瞬间松了力道。陈又桉连忙抽出手腕,看见任访岳正盯着屏幕问:“谁?”
吴霜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我来给我哥送剧本。”
任访岳回过头,脸上那股暴戾忽然散了,换成一种罕见的警惕:“你是他哥?”
“是,”陈又桉压着声音,“让我出去。”
“OK。”任访岳居然干脆地举起双手,侧身让开了路,“亲弟弟?叫什么名字?”
陈又桉咬了咬牙,摸不透这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亲的。名字无可奉告。”
他拉开门,一把拉住门外吴霜的胳膊,铁青着脸将人往外带。
现在没工夫问他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先离开再说,越远越好。
第13章 九年后的初雪番外
不算更新字数,明天后天还是照常更新,番外纯粹作者自己想写嘿嘿(有一点点剧透,介意的勿看)
陈又桉三十二岁,吴霜给他买了个三层大蛋糕。
乳白色的奶油,带着一点嫩黄,深浅错落的玫红与粉樱色糖花攀着糕体蜿蜒,最顶层是白巧克力做成的喷泉,蓝色的透明水流玻璃般流淌下来,一直落在最后一层,汇成一弯浅浅的池塘。
喷泉上面是两只巧克力小天使,一只白色一只黑色,白小天使趴在下面托着腮看天空,黑小天使趴在他旁边笑吟吟地看着白小天使。
蛋糕很大,盒子是透明的,吴霜怕蛋糕店的人把蛋糕弄塌,自己开着车去市里取回来,限速六十码的国道他全程开着三十码。
紧张兮兮地把蛋糕提进来的时候,陈又桉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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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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