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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坠空,小腿惊跳,蒋幸猛然从床上醒来,他的动静太大,连枕头都扔飞出去一个,床头柔光照亮视野,感受到动静的蒲蒲,转身过来:“怎么了,做了噩梦?”
被养得身上终于长点肉的蒲蒲,坐在床尾,他穿着交叉领的棉麻睡衣,这种布料轻柔透气,却极易起皱,被轻轻一拉就容易变形。
在他怀里安稳吃奶的宝宝,一只手攥住喂养人的领口,使柔软的灯落在露出来的细腻胸口,反出莹润的珠光。
半长的头发,在后脑勺利落扫尾,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落在修长的脖颈上,蒲蒲抱着孩子,眉眼弯弯坐在光中:“他哭了,你没醒,所以我给他喂点奶。”
蒋幸惊魂未定,噗通噗通的心脏要撞烂肋骨,他手脚发麻,站不起,只能从床头一点点爬过去。
他终于爬到目的地,脱力般的将头靠在蒲蒲肩上。
江今雾只觉得有一只呼吸炙热,毛皮厚重的美洲狮,猛然压在自己身上,他猝不及防的被压得往前倾一点,正好能看到星星趴在他脚面上,小呼噜打的正响。
蒲蒲抱着孩子的左手,轻轻拍着宝宝肉嘟嘟的屁股:“老大叫星星,宝宝就叫月月好不好,大名我也想好了,叫江望舒。”
月月,蒋幸的心脏被攥一把,挤出残存的血迹,他清楚的记着,自己刚刚在隔间喂孩子时,嘴里喊着的就是月月。
现在,是梦还是现实。
蒲蒲轻声一笑,用脸颊蹭蹭肩上的人:“刚刚做的梦很吓人吗?怎么现在还没醒过神。”
蒋幸从后面抱住他,整张脸埋进江今雾的肩颈中,声音发闷:“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真的在我身边吗?”
温热的液体,打湿单薄的睡衣,长裙被扯到肩上,蒋幸的长发落下,在他身上织就黑幕:“真的。”
“在你身边。”
“你为我生下一个孩子,我是你的丈夫,我当然和你拥有一个家。”江今雾将快要睡过去的月月竖抱拍嗝。
他揉了揉在自己左肩毛绒绒的头顶:“所以,你做了什么噩梦?”
江今雾在这一夜,由一个可怖的疯子,变成一位母亲,他抱着弱小啼哭的婴孩,满足他的种种要求,撑着一只肥胖的小狗,给它靠山,又游刃有余的安抚自己惊梦的爱人。
他从容、温和,以一种有容乃大的态度,成为今夜所有生物的靠山。
一只狗,一个孩子,脆弱的蒋幸,他们的需求,奇异的稳定住江今雾的状态。
他于今夜,成为所有人的母亲。
蒋幸仰起头,将湿润的脸贴在江今雾的掌心:“嗯,我做了噩梦,梦里我把你弄丢,你连月月也没要,我很害怕。”
蒲蒲扭头贴贴他的脸:“我不会丢下星星和月月的。”
蒋幸将嘴贴过去:“还有我。”
“还有你。”
“为什么要我补充后才能有我,你更爱我,还是孩子?”夜晚最会暴露一个人的不安与慌张,蒋幸抓紧那件皱巴巴的衣服,破天荒的向江今雾讨要名份。
月月打完嗝,手脚不安的开始闹觉。
江今雾推开蒋幸,把拖鞋留给星星,光脚将拍两下,就哄睡着的月月放进摇篮,回来把星星抱到狗窝。
最后在蒋幸和狗狗一样眼巴巴的渴求中,站在床边,将对方抱进怀中。
他站在高处,如神莅临凡间。
这是一个温暖的散发着体香与奶味的怀抱,带着混沌世界羊水般的温柔与安稳,将蒋幸的所有情绪毫不介意的包裹。
江今雾轻轻拍着蒋幸的背,用与哄月月别无二致的嗓音告诉蒋幸:“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你们都同样重要。”
蒲蒲将自己将近三十年,从亲人、爱人身上渴求不到的东西,在今夜,毫无保留,绝不吝啬的倾泻给他的孩子。
所有的,孩子们。
第90章 别离开我
无名份90别离开我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蒲蒲抱着圆嘟嘟的月月在玄关迎人,六个月的宝宝叼着磨牙胶,在他怀里咿咿吖吖的伸出藕节去要爸爸抱,蒋幸拿着酒精后退:“等会抱。”
蒲蒲捞住探出去半个身子的汤圆,笑眯眯的哄皱眉拍手的月月:“等爸爸洗完手再抱月月,好不好?”
他用鼻尖蹭蹭月月鼓囔囔的脸颊,惹得孩子在他怀里咯咯笑出声,绕在蒲蒲脚边的星星,也汪汪叫出声,一声一声附和着月月的欢喜。
蒋幸进门,洗完手换上家居服,接过闹人的月月:“你去吃点东西,我来哄睡。”
蒲蒲揉了揉酸软的手腕,捏捏肉肉的脸:“小胖猪。”月月哼哼唧唧的笑。
星星是唯江今雾主义,耍赖皮的扒着蒲蒲的腿要抱,蒲蒲抱完这个又抱那个。
等安抚完两个小的,蒋幸从卧室飘到沙发边,一言不发的直接将自己,闷头埋进蒲蒲的腰腹中。
“睡着了?”江今雾柔软的手指,插进蒋幸干燥的发丝中。
绵绸中的声音闷哑:“月月睡着了,星星在看电视。”
“它再这么看下去,会近视的。”蒲蒲收手要起。
蒋幸翻身,将腿也搭上沙发,双手缠在江今雾腰上:“嗯,一会就给它关上,今天只让它看一小时。”
坐回去的蒲蒲,手指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长发:“医生怎么说?”
“蒋先生,您现在的状态非常差劲,请您对我如实相告,给您的药,是否每日都在按时按量服用。”主任将检验单子铺在桌面上,严肃的看向一脸疲态的蒋幸。
“我,”他的眼下挂着青黑,一副流连夜场浪荡子的模样:“我好像都吃了。”
医生叹口气:“吃就吃,没吃就没吃,好像吃了是什么意思?”
蒋幸揉揉发紧的眼角:“我每晚要起夜三四次喂孩子,睡眠不住,前额叶受损,有时候我也记不清,自己当天是否服药,又服用了几次。”
他抬头看向医生,怀疑不安的提出一种设想:“吃过药后,那些奇怪的梦也没有减少,而且那些梦……,那些画面很真实,痛苦也很真切,哪怕是醒来复盘,所有的逻辑也都能连起来。”
“它们根本没有梦境的荒诞,也不像精神分裂的幻觉。”
“所以,”蒋幸交握的双手,不自觉揉搓,他提出一个离经叛道的可能:“有没有可能,我不是精神分裂,我只是以做梦的形式,在平行世界中穿梭,穿梭在我和蒲蒲的每一种可能会发生的时间线中。”
医生看着他,在听取这一大段的分析后,脸上没露出不可思议,也没流露出任何鄙夷,只是在对上蒋幸期待回应的眼神时,扭头打开电脑:“我再给你加种药。”
蒋幸双肩下垂,泄气的倒回沙发上:“我没有发疯。”他仰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旷野的风从一望无际的云里吹来,吹走他身边的一切,没有第二个人的阻拦。
他感受到一种从洪荒时期,古人从星星中流传下来的孤独,右手搭在额头上,喃喃重复:“我没有疯。”
医生的脸隐在屏幕后,银色的光在她脸上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感:“你穿越过去的平行世界中,感受到的生活,比你现在得到的更好吗?”
自杀的江今雾,发疯捅死别人的江今雾,被贩卖取走器官的江今雾,在每一条注定失去蒲蒲的时间线中,蒋幸都从日复一日的表面无所谓中,感受到一种平静海面下要吞噬陆地的痛苦。
于是他摇头。
“那就不要讳疾忌医,即便真的有平行世界,只要药能帮助你认清你所在的现实,那就何必去纠结什么方式,让你能把握住此刻?”冰冷的光在医生的镜片上发射。
“不要为了可能失去的痛苦,放弃现在你已拥有的奢望。”
蒋幸的猜想和怀疑,被这句话击得粉碎,那些梦是真是假如何,每日痛苦折磨他又如何,现在在他身边的江今雾,是真的。
活生生的,是淹没整片大陆洪水中的唯一锚点。
蒋幸微笑着从医生的掌心捻起两粒白色的药片,苦涩在他舌根蔓延,喉结一滚,干涩的圆片被生生咽下。
“今天医生怎么说?”如水的声音,柔软的手指,温热的躯体,他真真切切的在蒲蒲怀里。
“他说我好像是体质下降。”蒋幸闭上眼,感受这个将他完全遮挡的怀抱。
他陷在一场羊水包裹般的温暖中。
蒲蒲将蒋幸往上抱了抱,将对方整个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轻柔的按着他的太阳穴:“你可能是照顾家里太累,所以身体有点不好,这段时间你休息一下,我来照顾家里。”
“你的腿才刚好,”
“嘘。”蒲蒲用气音发出制止声。
他在蒋幸的视线之上,明明是夏天,蒋幸却感受到春风拂面:“我们不是组成一个家吗?”
“家里人就是要互相帮忙的,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你要照顾我,照顾星星和月月,现在你不舒服,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他轻轻柔柔的笑着,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会把你们都照顾到很好的。”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也是一个成年人的承诺,带着一种温柔包容的坚定力量。
不是暴力和掠夺,是从土地中生生不息的力量。
“**”蒲蒲的眉眼有一瞬间怔愣,但随后就不好意思的拍一下蒋幸的脸:“乱喊什么。”
“月月都不这么喊。”
清脆的巴掌声引来的在客厅看电视的星星,它颠颠跑过来巡视时,嘴里还叼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换了蒲蒲一句夸赞:“好宝宝,星星真棒。”
漆黑的镜子中,反射出一张惨白的脸,下巴上冒出潦草的青色胡茬,枯杂的长发零落散在洗手台上,红色的血在水流中被冲成淡粉色,随着旋转的水流奔涌进下水道,他的大臂上不是深深的血道,而是浅浅割开的伤口,边缘的血肉被冲的泛白。
蒋幸看看镜子,又看看伤口,他歪头疑惑,刚刚不是还在夸星星吗?怎么下一秒他就站在这里。
记忆被切割,世界天旋地转,手中的刀片坠落在水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幸连滚带爬的冲出盥洗室,甚至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一个狗吃屎。
跌跌撞撞的跑到床边,没管零星的血弄脏地毯,他越过月亮的摇篮,在大床的中央看到一只迷路的小鹿,安稳的睡在他的领地。
蒋幸周边的空气瞬间流通,时间再次转动,他慢慢在床边跪下,借着床头的夜灯,看着蒲蒲漆黑的眼睫,在他的眼下落下两只蝴蝶。
蝴蝶掀起的飓风,在蒋幸伸长的手指上,只有一丝微弱气流。
在这深夜中,
“一,二,三······”
一下一下,数着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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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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