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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温明远想说什么，然而李司已经率先开口。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转向温明远：“温教授，‘丝路心桥’这个项目呢，部里很重视。说是研究，其实更是个培养人的平台。选派的青年学者出去，历练一两年，回来那就不一样了。”
他又开玩笑地指了指华科大自家的校领导，“郑校长极力推荐你，说你本身就是海归才子，有海外经验又有国际视野，”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深意，“更重要的是，人踏实稳重，能顾全大局，懂得配合。”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温明远感到旁边的赵延璋身体坐直了些，那只一直贴着他的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带着明显的催促和鼓励。
温明远只当提起酒杯：“感谢校长的信任，也感谢李司长的看重。‘丝路心桥’项目意义重大，我个人非常赞同它的培养初衷。只是……”
他这话音一转，周围的眼神都投向了他，连带着赵延璋脸上终于出现了得意以外的笑容。
温明远顿了顿，还是说道：“我目前手头的课题正到关键阶段，团队里几个年轻人也刚上手，如果我这个时候离开，恐怕不合适。”
“哎，明远，课题可以调整，团队可以交给其他教授暂带嘛。”刘校长打断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加重了。
“你要知道，这个机会，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部里点名要重点培养有潜力的青年骨干，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个人发展的黄金台阶。”
刚开始看温明远无意于首席，一直想要塞自己亲学生的人，是他现在说出这把人架在脖子上戴高帽的话也是他，刻意用力像是投名状一般，表明自己的立场。
刘校看了一眼李司，又看回温明远，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学校方面，会全力支持你，解决你的一切后顾之忧。你只需要安心出去，把项目做好，给学校，也给部里交一份漂亮的答卷。”
话说到这份上，一副分派任务的模样，反倒让饭局有些生硬，在场的教育部熟人都是沈江怡联络，那旗袍女人也适时地温声补充：
“温教授，家父也常提起，现在国家需要能融通中外、有真才实学又能踏实做事的青年学者。‘丝路心桥’资源和支持力度是空前的。尤其是首席学者的位置，不仅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合作网络，回来后的发展路径也会非常清晰。”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温明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一切就像安排好的台词一样，只是把他加起来滚了一轮。
首席，温明远的心脏像被狠狠一攥。
首席意味着全盘负责，意味着至少一年的核心驻外，意味着他得离开。
第123章 你是我的领域
原本就没想参与这份工作，为什么自己的团队会突然入选。
原本就和其他老教授的资深团队没有一较之力，为什么会直接选定。
原本项目的首席待定一直在推诿，为什么今天自己堂而皇之地被架起来。
一切都有了原因。
温明远愣怔地看着眼前举起的酒杯。
桌布下，赵延璋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原因就是这双手在背后助推，是赵延璋。
不用转头，他都能想象出赵延璋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眼睛发亮，嘴角上扬。
和以前一样求夸奖，等着他“惊喜”的反应，等着他明白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而自己被赵延璋亲手推到了网中央。
温明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李司长，刘校长，各位领导……这个首席的责任太重大了，我担心自己能力有限，辜负期望，而且驻外时间……”
“时间可以灵活安排嘛。”李司长大手一挥，显得很通情达理，“部里会充分考虑学者的实际情况。温教授，你不要有压力。这个位置，是经过综合考量的，我们认为你非常合适。”
“年轻人，要敢于挑重担。”
刘校长立刻跟上：“是啊明远，李司长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敬李司长，感谢部里对我们学校、对明远的信任和培养！”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
赵延璋也松开了他桌下的手，迅速拿起酒杯，胳膊碰了碰他，眼神催促。
温明远看着眼前晃动的白酒，和赵延璋初见他那天一样，无标茅台，酒液挂壁泛黄，浓稠的酒香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但还是不得不缓缓举起杯，杯壁冰凉。
“谢谢……李司长，刘校长。”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尽力。”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的饭局，温明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醉了，食不知味。
郑校长和李司长讨论项目启动的细节，刘校长一直为想安插人讪讪地说捧赔礼，还要应对沈江怡偶尔谈及的国外风景话题。
听着他们规划他未来几年的“发展路径”，听着赵延璋偶尔插话，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自己分明是这场饭席的主人公，反而像个局外人。
直到饭局散了，把领导送走，温明远出门吹了口风才将将缓过来神。
夜风一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还是下午赵延璋兴冲冲地举到自己面前，说一定衬你的那件。
终于没人了，赵延璋也长舒了口气，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邀功般：“主人，怎么样？惊喜吧，首席！为这么个席位从六月忙活到现在，现在有谱了吧。”
夜色暗沉，看不清温明远的脸色，只能看见男人紧皱着眉。
刚才李司那人喝起来就没够，还以为是喝多了，赵延璋没太在意。
嘴上还嘟囔着：“你瞅你们刘校长那谄媚样，之前就是他想给你塞人吧？钻空子钻到我家里来了，都不知道自己借的谁的东风。”
“你做了什么？”温明远打断他，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些疲惫。
赵延璋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带着点得意：“也没做什么，就是找沈江怡吃了顿饭，聊了聊。沈江怡你其实也认识，颜料吊坠那个，她爸跟李司长熟嘛，随便递了个话，也给那刘校长说叨了说叨。”
不光走门路，竟然还带着威胁……温明远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烦躁压气的时候常有的动作。
显然，赵延璋没有男人关注他的小动作时那么细微，还邀功般靠近，呼吸喷在温明远耳侧，压低了声音，带着亲昵和炫耀，“主人，我这么厉害，总不能是笨狗了吧？”
“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是做什么的？”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知道啊，我办事的能不知道吗？不就是去国外做研究嘛，镀层金，回来升官发财的。”
赵延璋不以为然，“出国而已，来回探亲机票多批点的事，就当通勤时间长了点呗。”
温明远又吸了口气，闭眼又睁开，转过头，在昏暗的庭院里看着赵延璋。
男人脸上还洋溢着那种纯粹的快活，那种“看我为你打下了江山”的赤诚。
他甚至伸手过来，还想勾上自己的胳膊。
温明远挡开了他的手。
“赵延璋，”他叫他的名字，而不是benny，“谁让你，替我做这些决定的？”
赵延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好久没有听过温明远这么称呼过他的大名，甚至都不是偶尔调情时会说的赵先生。
赵延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生硬冷漠。
“怎……怎么了？”怪不得刚才温明远语气不对，他有些疑惑地反问：“这不挺好吗？首席到手了，李司长也对你印象不错。以后发展也……”
“以后？”温明远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
庭院里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然而还是抵不过一双皱眉的压抑，“赵延璋，你替我安排‘以后’之前，问过我吗？”
赵延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眉梢扬起：“这是好事啊，再说我背地里疏通门路人，你又不认识这种事情，多说多错嘛，成果好不就好了嘛。”
“成果好，不是只看表面功夫的。”温明远想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和赵延璋好好说：
“我没当成首席，是因为我一直在推诿，你知道当上首席了，这意味着至少一年，我要常驻斯兰。我手头的课题，我刚带起来的学生，我在国内实验室的规划……所有这些，都要为这个‘首席’让路。”
“那又怎么样？就你天天给这个学生批作业，那个写论文的，能有这个重要？我又不是真笨，我又不是没看过，不是真正的好项目我能推给你走这么多人脉吗？”
赵延璋听着温明远皱着眉给他讲大道理，好像在犯轴。
他整这些之前当然专门了解过项目内容，一个外行人都知道的好事，竞争又那么激烈。
没自己，温明远熬上十几年资历都够呛能参与进去，更何况是首席。
本来今天晚上的阵仗，对他来说不小，没准是把温明远吓着了。
赵延璋顿了顿气，放软了些语气，“主人，我就给你铺铺路，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呗，国外还有我爸呢。”
“我不需要你铺路！”男人猛然加重了语气。
有段时间没听温明远吼过，就算吼也是压着声音训斥下命令的低沉，赵延璋没想到对方语气能这么重。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有我自己的规划，我可以一步一步来，可以权衡利弊，可以选择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参与，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突然推到台前，还拒绝不了。”
温明远边说着，意识到自己情绪有所失控，只能反复深呼吸压抑情绪，“回家，我们回家说……”
“不儿，你这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赵延璋反而被他这么一句激了起来。
从他办事以来，还没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赤诚”不求回报的，真心办事走了多少路？就为了疏通沈江怡，给她找的那群破颜料都快堆成山了！
亏得前段时间崇姗书记还专门问过，大学教授不出彩，教育界一块砖下来一压能压倒一片，手里有重点项目才拿得出手。
他就得够高自己才更跪得心安理得。
“温明远，我这儿费劲巴力替你张罗，合着倒落一身不是，你还赖我？搁别人，我赵延璋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瞅他一眼都算我闲的！”
“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吗？”
火气被激了起来，温明远反问，“感激你动用关系，感激你替我决定人生走向？赵延璋，你插足我的工作，不问我的意见，还不让我生气地问你两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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