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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烟雾从鼻子出来,把脸上的表情糊成一片。
第6章 餐桌下
同一时间,五环外。
秦贡坐在地下室的蛇房里。
这地下室自己改的,七十平米,四面墙打了通顶的恒温饲养柜,温度恒定二十八度,湿度六十,空气里弥漫着柏木屑和热力灯烤出来的干燥气味,灯光昏暗得像热带雨林的黄昏。
说是蛇房,实际上更像档案室。
每一个饲养柜的标签上都写着蛇的品种和名字……名字是他睡过的人名。
从十九岁到现在,快十年的情史全在这四堵墙里。
最中央那个最大的饲养柜里,是纯黑王蛇“妈”,他母亲去世那年买的,养了十二年,没换过名字。
秦贡坐在蛇房正中的老榆木圈椅里。
手机撂旁边矮几上,右手搭在膝头,左臂横在扶手上。
一条两米长的白化王蛇沿着他手臂往上爬,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白蛇绕上他小臂,肌肉在蛇身下微微颤动,秦贡没动。
把它举到面前。
“你说,老子这辈子为谁费过这个劲?”
蛇信子舔在他虎口上。
“查他,查完了,查清楚了,该放放。”
白蛇缠上他的手腕,这蛇从捡回来第一天就不怕他。
别的蛇在秦贡手里都老实,只有这条……动不动就缠他的手指头,往袖口里钻。
他给这条蛇取名叫祖宗。
“你倒是比他热情,”秦贡用指腹蹭了一下白蛇的鳞片,“他比你冷。”
白蛇从手腕攀到小臂。
“兄弟,”秦贡低声嚼着这两个字,嗓子里碾出来的尾音往下砸,“沈临渊说他是我兄弟,兄弟的人,老子的规矩是不碰。”
白蛇不动了,三角头昂着,对着他的脸。
秦贡盯着那双琥珀色的蛇眼,灯下的竖瞳跟他自己半垂的眼睑形成一组对称的镜像,人看蛇,蛇看人。
安静在蛇房里被柏木屑的气味胀满了。
然后秦贡笑了,嘴角往上一拉,眼底的荤腥全泛上来。
“去他妈的规矩。”
把手翻过来,蛇挂在掌心里,低头对着白蛇说:“老子看上的人,还没有放弃的道理。”
“大不了……睡完了,还回去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干过。”
白蛇的信子一下下舔他手指。
秦贡眯着眼,对着它笑了一下。
“我管他妈是谁。”
……
晚上七点,胡同私房菜馆。
不是门脸阔气那种馆子,胡同深处,大门紧闭,只招待熟人,门口没招牌,只有一个铜牌子……上面刻着“老赵”。
推开大门,院子里两棵石榴树。
树底下摆着几口铜锅,不是给客人用的,是老板自己晾的……说铜锅得晒月亮,晒过月亮的铜锅涮出来的肉才够意思。
包间不大,墙上挂着老北京胡同的老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
桌子是老榆木的,面上有年轮纹,中间一口铜锅,底下炭火烧得通红,清汤翻滚,几片姜,两截葱,几颗枸杞子在汤面上翻跟头。
秦贡先到。
坐主位,手边一瓶茅台,已经开了,没等,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没喝。
把杯子搁桌上,后背靠椅背,右手搭在桌沿上。
院子里传来动静。
“秦爷,您等的客人到了,”老板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
门帘掀开。
沈临渊先进,一手撩着帘子,另一只手在身后……牵着江淮,江淮跟在他后面跨进来,围巾解了,搭在手肘上,黑大衣脱了,里头还是高领毛衣,今天换了件米白的,领子裹到喉结下面,只露出一截脖子。
秦贡的目光在那截脖子上磨了一下。
“来了,”秦贡抬头。
目光从沈临渊脸上滑到江淮脸上,定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倒酒。
没多看,没少看,刚好卡在沈临渊能忍的临界线上。
沈临渊给江淮拉开椅子。
江淮坐下,圆桌。
三个人呈三角……秦贡在对面,沈临渊在江淮左手边。
铜锅里清汤翻滚,桌上摆着切好的手切羊肉,毛肚,白菜,冻豆腐,羊肉颜色鲜红,脂肪纹路细密,是内蒙古草原上散养的羊,当天宰了空运过来的。
秦贡吃涮肉只吃手切,机切的肉片不上桌。
秦贡举杯,跟沈临渊碰了一下,然后杯子转向江淮。
“江淮是吧,”杯子举着,“昨儿没跟你喝一个。”
江淮拿起杯子,杯子里是白开水,透明,还在冒热气。
“我不喝酒。”
秦贡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知道是水,没揭穿。
“喝水也行。”
碰上去,玻璃撞玻璃,清清脆脆一声响,仰脖子一口闷了。
江淮端起白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沿上没有水渍。
沈临渊开始张罗,给江淮夹菜:“这家羊肉好,你尝尝,”羊肉在铜锅里涮了八秒,刚好变色,夹起来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放进江淮碗里。
然后开始调蘸料,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勺子在各碗之间来回,比例不用量,全凭手感。
调完放江淮面前:“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我按你口味调的。”
江淮接过来,说谢谢,吃了一口,点一下头。
沈临渊看着他嚼完,又给涮了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时间掐得正好,多一秒都不行。
夹出来在香油蒜泥里蘸了一下,递到江淮嘴边:“这个趁热,凉了咬不动。”
江淮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嗯了一声。
“好吃吗?”
“嗯。”
“再给你弄一片。”
秦贡看在眼里。
筷子悬在锅上,羊肉煮老了都没捞。
他认识沈临渊二十年,从没见过他这么伺候过谁。
这哪是处对象,这他妈是在供祖宗。
秦贡感觉后槽牙有点痒。
三个人吃了十分钟。
沈临渊在中间一直说话,怕冷场。
说上回那个展,有个藏家要出一件好东西,正让人谈。
又说隋卞昨儿喝大了说胡话,在群里发了一串五十九秒的语音。
又说陆沉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隔三差五往一家兽医院跑。
秦贡偶尔接一句,但眼睛始终往江淮那边瞟。
江淮全程不超过十句话,每句不超过三个字。
嗯,好,谢谢,知道了。
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是慢的,嚼东西的时候脸侧肌动得很小,喝水的时候杯子端到嘴边停一下才喝。
然后……秦贡夹羊肉的筷子突然悬了一下。
桌子底下有东西碰他的小腿,若有若无,刚贴上就拿开。
秦贡眼皮跳了一下,筷子继续往锅里捞,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停了。
碰了第二下,这次时间长了点,在小腿内侧蹭了两下,然后停住,贴在那里,不动。
秦贡抬眼。
江淮正低着头吃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从容得像个菩萨。
但桌子底下的脚可一点都不菩萨。
秦贡感觉皮下像烧了火,从里往外热,几缕热气散上来,上涌到太阳穴。
再看沈临渊,正口若悬河说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没空留意这边。
“沈临渊,”他开口,眼睛没离开江淮。
沈临渊正涮毛肚:“嗯?”
“你这男朋友,”秦贡下巴往江淮方向一抬,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睡起来挺费腰吧。”
沈临渊筷子停了。
抬头看看秦贡,又看看江淮,把这当成兄弟间带颜色的玩笑。
“操,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他没否认,反而有点得意,“阿淮腰是不太好,我天天晚上得给他揉。”
秦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因为桌下那条腿,直接贴上了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磨蹭。
江淮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沈临渊点头:“好。”
江淮站起身来,离开了位置。
秦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江淮都走了,那撩他腿的脚怎么还留在他腿上。
第7章 被压在巷子里
秦贡猛的弯下腰,结果刚好看瞧着二郎腿的沈临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小腿内侧。
秦贡一脚踹在沈临渊椅子上,力道不轻,沈临渊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我操!”沈临渊一把抓住桌沿稳住,差点一头栽进铜锅里,“你他妈疯了?!”
“你他妈吃个饭翘什么二郎腿!”
沈临渊一脸懵,手一摊:“我操你大爷秦贡!我翘个腿碍你哪儿了?你抽什么风?”
秦贡没解释,站起来,抄起茅台又倒一杯,仰头灌下去,杯子往桌上一撂。
后背靠椅背上,双眼皮压下来,盯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这叫栽。
这他妈就叫栽。
沈临渊还在嘀咕,抽了张纸巾擦桌上溅出来的酒:“吃个饭都吃不安生,神经病。”
这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吃完。
三人从馆子出来,胡同里路灯昏黄,起风了。
沈临渊手机响,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走到旁边去接。
秦贡和江淮站馆子门口,几步的距离。
江淮安静站着,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秦贡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来,被风扯碎,偏头看江淮。
江淮没看他,在看胡同尽头,尽头什么都没有,一堵老砖墙,墙上爬着干枯的爬山虎藤。
秦贡掏出烟点上,偏头看江淮。
江淮安静站着,在看胡同尽头那堵老砖墙。
秦贡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江淮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一把将他拽进旁边漆黑的巷子里,粗暴地抵在墙上。
秦贡欺身压过去,双腿挤进江淮腿间,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来,呼吸里全是辛辣的烟味和压抑不住的欲望。
“挺会玩啊,刚才撩我那几下,爽吗?”
江淮眉眼平静,睫毛下的眼睛直视秦贡。
“秦少在说什么?”
“刚刚是你在桌子底下碰我的腿。”
“我不明白您到底想说什么。”
“少他妈跟我装纯。”秦贡的拇指粗暴地蹭过江淮的下唇,“你这张嘴,上面看着挺硬,不知道下面是不是也这么硬。刚才在桌子底下蹭我的那股骚劲儿呢?再给我使一个看看。”
“我真不知道,”江淮慢吞吞开口,眼神清澈又无辜,“秦少,您是不是……想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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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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