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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手越来越抖,他收紧手指,把沈临渊的手整个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咯咯响。
“你别说了!”
沈临渊的眼睛里终于有水光溢出来。
“阿淮,我累了,背着这些东西——背了七年,终于可以——不用再做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阿淮……我……我真的……很爱你……”
沈临渊的手松了下去,阖上眼。
江淮一下子慌了,他紧紧握住沈临渊的手,一遍遍唤他的名字,“沈临渊!你睁开眼睛,我求求你睁开眼睛!”
“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做的一切!只要你睁开眼睛,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江淮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沈临渊没有反应。
江淮的眼泪流进沈临渊鬓角里,冰凉一片。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沈临渊!”
救护车终于呼啸而至。
医护人员蜂拥下车,医生上前查看沈临渊情况,但很遗憾瞳孔已经扩散。
江淮脚下一软,跌跪下来。
他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
医护人员走了,江淮跪坐在地上,就把手放在沈临渊手旁边。
时间仿佛静止。
手机响了。
从他裤袋里传来秦贡的专属铃声。
江淮没动,铃声停了,隔了几秒又响,停了又响。
江淮低头掏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接听键,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被血糊住了。
他拿手指蹭了一下,蹭花了,血在屏幕上抹成一道红痕,划开接听。
“媳妇儿,菜给你热了两回了啊,排骨再焖就成肉松了,你到哪了?老子去接你。”
江淮握着手机,嘴唇在抖,“秦、秦贡——”
电话那头的秦贡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劲,“阿淮,怎么了?”
江淮深深吸了口气,把眼泪哽回去。
“临渊没了……”
电话那头秦贡扔下铲子,冲出厨房,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鞋都没换,趿着拖鞋跑出门。
车发动机在小区里炸出声响,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只看见两个红色尾灯消失在拐角,一路上他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直接怼在南枝菜馆门口,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
但在看到躺在江淮怀里的人时,他脚步停住,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眶红了。
江淮听见脚步声,抬头叫他名字。
“秦贡。”
秦贡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沈临渊身边,一把从江淮怀里揪住沈临渊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拎起来。
“沈临渊,你给我起来,听见没有?给老子起来。”
沈临渊的头往后仰,脖子没有支撑,脑袋歪向一边。
秦贡的手在抖,他把沈临渊拽到自己面前,脸对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你不是最能算计吗,你他妈再算一个给我看看,你再阴我一回,再给我设个套,再让周临那个疯子来耍我,起来。”
他把沈临渊往自己怀里拽,用力到骨节咔嚓响。
“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跟老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说死就死?你问过我没有,你他妈问过我没有。”
沈临渊没回答,秦贡的手松了,沈临渊的身体往下滑,江淮伸手托住。
秦贡跪在地上,看着沈临渊的脸,他看着这张从十六岁起就跟他一起翻墙,打架,喝酒的脸。
这张永远挂着体面笑容,跟在他后面喊“贡哥”的脸。
秦贡伸手,把沈临渊抱在怀里。
“啊——”
第107章 所有的一切尘埃落
葬礼在三天后,沈家老宅设灵堂。
沈临渊的遗照用的是他大学刚毕业那年拍的证件照,没戴眼镜,头发剃得短,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比任何一张商务照都年轻。
灵堂布置得简单,沈临渊生前跟律师交代过,不收挽联,不搞追悼会,不通知圈内人。
但消息还是漏出去了,来的人不多,陆沉,隋卞,姜潮都到了,秦老爷子派人送了一对白菊。
秦贡站在灵堂角落里,从进来就没说话。
江淮站在他对面,灵堂另一侧。
两人中间隔着沈临渊的遗像。
沈母从内厅走出来,头发白了大半,人瘦了两圈,她看见江淮,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
江淮对她点点头。
沈母站在江淮面前,她的眼睛是肿的,眼白上全是血丝,脸上的皱纹被泪水泡过,又干了,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印子。
她看了江淮很久,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你就是江淮。”
“是。”
沈母点了下头,随后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灵堂正中间那张遗照上。
烛火映在遗照玻璃框上,沈临渊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对所有人笑。
“他跟我提过你很多次,每次回家,我说临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个人的事了,他就笑,说妈你别操心了,”沈母的声音干涩,“他说他身边有一个人,特别好,我问是谁,他不说,他说还没到时候。”
沈母停了一下,手在身侧攥住衣角。
“我就想着,等什么时候他带回来给我看看,我就看一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儿子这么上心。”
“我就看一眼。”
江淮站着没动,灵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沈临渊遗照上的那个笑,隔着玻璃框,隔着生死的距离,依然翘着嘴角。
沈母转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江淮的脸颊。
“好孩子,谢谢你送他最后一程。”
她把手收回去,转身,慢慢走回内厅。
秦兆国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遗像前,鞠了三躬,起身后走到江淮面前,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你爸当年存的东西,给你结婚用的。”
江淮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股权转让书,落款是江世宏,日期是七年前的秋天。
江淮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谢了。”
秦兆国张了张嘴:“江淮,我之前不知道你是谁,对你态度,我……”
“不说这个。”
秦兆国没再开口,他在遗像前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沈仲年是在所有人走后才出现的,他从内厅出来,站在沈临渊遗像前。
秦贡走过去。
“七年前在江氏顶楼,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仲年看着遗像,嘴唇翕动了很久。
“那天,我跟江世宏吵了一架,他站在窗户前面,我站在他后面,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情绪一激动,往后退——我伸手了,但他还是掉了下去。”
秦贡面无表情。
“你这些年,对临渊说过一次实话没有。”
沈仲年没有回答,慢慢弯下腰,跪在沈临渊遗像前面。
江淮转身走出灵堂,秦贡跟上来,两人站在灵堂外面的台阶上。
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得看不见,只在地砖上留一层湿印。
江淮抬头看天,秦贡站在他旁边。
“雨不大。”
江淮没说话。
秦贡偏头看他,江淮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他伸出手,把江淮的领口拢紧。
江淮忽然轻声开口:“阿贡,我没恨过他。”
秦贡看着他。
“这几年,我一直以为我恨他,但他死了,我才发现没有,我只是想让我爸活过来,想让我妈活过来,想回到七年前。”
秦贡把烟掐灭,伸手扣住江淮后脑勺,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江淮把脸埋在他肩窝上,没有声音。
秦贡的手按在江淮后背上,轻轻地拍。
陆沉从灵堂里走出来,看见台阶上这俩人。
他脚步停了片刻,对身后的姜潮使了个眼色,两人从侧门绕了。
骨灰盒是沈临渊自己挑的,一个普通的黑檀木盒。
律师说他半个月前就安排好了,墓地选在城郊一座小山上,朝南,能看见京城的天际线。
抬棺的是秦贡,陆沉,隋卞和姜潮,四个人把骨灰盒从灵堂抬到车上,秦贡走在最前面,手稳,步子稳。
车队往墓园开,秦贡开车,江淮坐副驾驶,后座放着沈临渊的骨灰盒。
高速上下了暴雨,雨刷刮到最快,前挡风玻璃还是糊成一片。
秦贡把车速降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黑檀木盒子。
“临渊,下暴雨了。”
江淮转头看窗外,雨打在玻璃上,声音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到墓园的时候雨停了,工人在墓碑前挖了个坑,秦贡蹲下去,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去,然后站起来,拿起铁锹填了第一锹土。
他回头看了江淮一眼,江淮点了下头,秦贡又填了几锹,把铁锹递给旁边的工人。
沈临渊的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没有墓志铭,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日期。
江淮站在碑前,他看了那块碑很久,“你说你终于不用再当沈家继承人了,你说你累了,背了七年,你把这些东西都放下了,轻不轻。”
江淮停了片刻,雨后的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以后每年我都来看你。”
秦贡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搭在江淮肩膀上。
“阿淮,走吧。”
江淮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碑。
“秦贡。”
“嗯。”
“他最后说——终于可以不用再做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秦贡没接话,江淮收回视线,往山下走。
秦贡跟在他后面,一只手始终搭在他后脖颈上,拇指轻轻蹭着他耳后的皮肤。
走出墓园大门的时候,江淮忽然停下来,秦贡也跟着停。
江淮转过头:“我们去南枝。”
经理给他们留了门,二楼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搁着两副碗筷,秦贡坐下,江淮坐他对面。
经理端上来一碗莼菜羹,汤色清亮,莼菜叶子在汤里舒展开,嫩绿色的,和着细如发丝的鸡丝。
江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秦贡看着他咽下去。
江淮放下勺子:“和以前一个味道。”
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烛火晃了一下。
江淮抬眼,看着秦贡,那双眼睛不再是三年里沈临渊见过的那双眼睛,也不再是七年前那个在空客厅里坐了一夜的少年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沉下来了,像莼菜羹的汤,清亮,见底。
“秦贡,我不需要复仇了,以后的日子——是我自己的了。”
秦贡伸手,隔着桌子握住江淮的手。
“是老子的,以后你每一天日子,都是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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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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