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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侯欣:“欣姐说让我先回来待定,回头和原著作者商量,能不能加个适合我的角色。可我知道,基本不可能了。”
陈宗渊手指在毛毯上敲了两下,问:“为什么不可能。”
戌学霖:“道理我都懂,说是让我回来等候,说加角色,不过就是安慰我的借口。这个项目其实已经把我踢出来了,让宇杰代替我是丁总的安排,所有高管都改变不了结果。我就是不能接受啊,到头还是败给宇杰,明明我不比他差的。”
他真的好想哭。事业上的巨大落差,让他此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如对方好,所以才没人相信他,愿意捧他。
明明宇杰样样都不如他,却有丁总愿意给他撑腰,让他演男主角。
他差什么啊?不差吧,那为什么他明明不差,却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他脑海里只有很坏很坏的想法。
他被迫怀疑自己,他觉得他很差。
戌学霖不愿意让陈宗渊看他笑话,也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他假装打个哈欠,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在陈宗渊看不到的地方,膝盖裤子湿了一片,他真的特别难受。
房间内开着加湿器,陈宗渊不喜欢单纯的让空气湿润,每日的加湿器内都会加入特调香氛,来保证房间内空气清新,能够助眠。
戌学霖一边哭,一边走神。
床头柜的加湿器散发着湿润的香味,好好闻啊,怎么陈宗渊每一次调配的香味都那么好闻,他真要被这气味迷死了。
陈宗渊没管戌学霖,任凭他趴在膝盖上哭。
哭了很久,眼泪掉不出来,裤子也没地方可湿,可以擦鼻涕。
戌学霖呼出一口气,支楞起脑袋:“你——”
他要说什么全忘了。就看见陈宗渊在看着他,他的眼神平静而柔和,不知道多久,不知道时间维持的长短,就知道他一直在看他,从他掉第一滴眼泪,就一直在看他。
“你哭完了吗?”
“……”
陈宗渊拿起纸抽,递给戌学霖:“去洗洗脸,擦一擦吧。你现在看上去很狼狈,思路也被情绪主导,不适合谈话。”
戌学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陈宗渊没安慰他,说的也是很中规中矩的一句话,可他反而松口气,不再紧绷。
他爬起来,从纸抽里拿了几张纸巾,把脸部残留的眼泪擦干净,无声去洗手间,洗脸,做清洁。
等戌学霖再次出来,陈宗渊已经从轮椅转移到了床边。他的两条腿很长,脚下还穿着拖鞋。他的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戌学霖知道他不能太长时间行走,有时候站立久了也会很痛,失去力气,在这一年多,每次戌学霖推着陈宗渊出去晒太阳,陪他在庭院里散过步,回来的时候都是他搀扶着陈宗渊才能从轮椅到床上去。
没有人照顾,偶尔他是很难才能站起来。
看到陈宗渊自己从轮椅坐到了床边,戌学霖没那么难过,更多是愧疚。
“对不起啊,我太任性了,让你等这么久。在轮椅上一直坐着,你会不会腿麻?我给你按按吧。”
他走到陈宗渊身边去,半跪在他膝盖旁边,将袖子折起来,伸出两只手,透过丝绸睡裤要揉捏陈宗渊的双腿。
手指即将碰到布料的瞬间,戌学霖的手腕被陈宗渊抓住了。
他茫然抬头,黑色的眼睛中透出疑惑,不安。
他害怕被陈宗渊拒绝,更害怕因为他的脆弱和遭受打击表露出来的怀疑被陈宗渊讨厌,认为他是个懦弱的人。
“我……”戌学霖下意识想辩解。
陈宗渊却打断他:“你热爱艺人这份工作吗?你想拿下这个项目,想成为短剧男主角,是因为你想火想赚很多钱,想有名气,还是单纯不想被对手超过,只要能压他一头,什么代价都愿意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
“我说的这些,你有认真考虑过吗?”陈宗渊问,“你内心的向往是在攀比中获得胜利,还是打磨自己,让前方的路更开阔,更有价值?”
第16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16
陈宗渊问的问题太多,每一个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戌学霖心坎,密集程度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是在质问我?”片刻他缓好了,才看向陈宗渊,“你是在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质问我?”
陈宗渊松开他的手掌,嗓音平淡:“和质问没有关系,和我的身份更无关联。”
松下的手臂和严肃的表情,无论哪样,今晚也好,去年一年也罢,都是戌学霖未在陈宗渊身上见识过的。
他想起护士思思说陈宗渊今天很不高兴,他还来了访客,两人谈的不愉快,忍不住问他:“今天有人来看你了,是你的朋友吗?还是你的家人?”
陈宗渊:“在你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之前,我拒绝回答你对我的任何提问。”
“为什么?”戌学霖不解,“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你这一年反复来疗养院,给我读百年孤独,陪我晒太阳,陪我散步做康复训练,是为了什么?”陈宗渊问。
戌学霖诚实地回答:“刚开始是因为我要演一个志愿者的角色,我想得到更真实的表演经验。后来我发现你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境界的人,你嘴里说出的观点和我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长辈,你比我年纪大,你在生活还有世界观上的认知比我宽阔很多,我和你在一起学到不少,我也受到了很多影响,对生活中的黑暗面看得更开,所以我敬重你,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向你学。”
他说很长一段话,陈宗渊仅是倾听,没有打断,也没有质问,质疑他的目的。
他说完第一段,陈宗渊仍旧有听下去的意愿。
戌学霖只好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往下说。
“我不是神经病,我也不是变态,和其他年轻人不一样。”
他说一句,突然又打破他的说法,话锋一转,否认。
“不,我就是个神经病,就是个变态。我和其他的年轻人不一样,我和这个年纪所有青年都不一样——我渴望谈恋爱,我想有一段感情,我当艺人是因为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思,我有虚荣心,我喜欢被其他人夸赞,被追捧。我想当世界上的热点,想当人群中的中心,我想被所有人仰望,我想被崇拜,想被人提起来时是鲜花掌声还有呐喊,我不甘心去朝九晚五做普通的工作,不想平平无奇的过一辈子。”
内心曾经隐秘的欲望,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被亲口说出。尘封在笼子里多年的野兽洪水滔天,他将所有负面情绪释放出来,他抱着脑袋,痛苦陈述,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我想演戏,我想当男主角,我想比宇杰更红!我想谈恋爱,我想和我喜欢我崇拜的人在一起,我想建立亲密关系,我想把欲望变成每天可以见到的面,可以伸出手就拥有的拥抱,我想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想和你一起睡醒,我想让你赶快好起来……这就是我的私心,我想让你属于我。”
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还差什么?
戌学霖发了疯一样,眼圈变得猩红。他看着坐在床边穿着丝绸睡衣的陈宗渊,无论是他宽阔的肩膀,他永远整理有序的发型,窄长而英俊,沉默的脸,还是他无边眼镜下让人看不透的漆黑双眸,哪一样都让他着迷,都让他发疯。
戌学霖的嘴唇变得颤抖,声音也不可抑制的忽大忽小,像远处峡谷里断断续续,空洞的风。
“我喜欢你,这一年多了,我一直喜欢你,在你身边我才真正的安心,能够什么都不去想。”
暖色的灯光被戌学霖的背影遮了一半,折射在陈宗渊脸部上的光变成阴影。他摘掉眼镜,脸上的表情多出一丝无法言说的情愫,“小戌。”
“你别这么叫我。”戌学霖心脏抖的厉害,他捂住耳朵,拼了命地摇头,“我接受不了拒绝,劝告的话我也不想听。”
陈宗渊又一次叫他:“小戌。”
戌学霖:“不要。”
他说:“如果你是为了给我讲道理,让我去找适配的对象,还是免开金口吧。我是成年人,我不是两三岁的小孩,说话之前我动了脑子的,我愿意为我的思维负责,你别好为人师,我不喜欢这样。”
陈宗渊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也没有延续感情方面的话题。他停顿下,犹如一头冷静的雄狮,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陈宗渊:“你刚才回答的很清晰,你想拍这部戏,想演男主角,想把这个项目做好,对吗?”
横竖是不拒绝他,也许是这个话题太尴尬,超出了陈宗渊能够和他讨论的范围。
他不说什么谢谢你对不起之类的话,就已经够好,够宽容。
戌学霖捂着耳朵的手放了下去,胳膊一并垂下来。他点头,减去身上的偏执还有韧性,重新变回一个乖小孩:“我想拍这部戏,我想演男主,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前途灿烂光明。”
他抿了抿嘴唇,流露出丝绸一样软弱无力的无助:“我不想一直被压在脚下,一直不温不火。我不想再被宇杰嘲笑,被丽姐打压、看不起。我不想,一点也不想。”
陈宗渊把眼镜折起来,放在了床头。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看戌学霖的眼神不再如山雾般朦胧。阴影下的眼眶依旧深邃,眼窝如峰峦起伏,他的脸型偏长,不笑的时候无论看谁,都透着一股强制的压迫性。
“抬起头,看着我。”陈宗渊命令戌学霖。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严肃,以及这句直接下达的命令。
戌学霖咽了咽唾液,闻声照做。
他颤抖的瞳孔按照陈宗渊说的抬起,注视他。这是他为数不多和陈宗渊的正面对峙,除去镜片阻隔,没有任何金属以及玻璃的碍事,只是两双眼睛对望,一双懵懂青涩的少年之眼,一双阴鸷成熟的年上之眸。
以前戌学霖为陈宗渊读书时,他总是闭着眼睛微笑聆听。那个时候他要比同年龄的男性长辈看上去更温柔,好相处,他像父亲,像舅舅,像叔叔,是推开窗就可以接触到的邻家长辈,文质彬彬,亲和而无害。
然而今晚他摘下眼镜,没有笑容以及礼节性的加持,戌学霖看到的陈宗渊脸型窄长,两腮凹陷,百万古董灯折射出的光在这张脸上没有映出丝毫仁慈与怜悯,只有冷漠,和对一切满池溢出的掌控性。
陈宗渊两只手掌搭在膝盖上,丝绸睡衣领口朝下,银扣紧闭,在他脖子里,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链子。
蛇形扣每一寸都闪烁着刺眼的银光,下端的吊坠不知是什么,沿着领口垂进丝绸睡衣,隐约可见是一片方正的黑色,不见其态,只见其形。
戌学霖眼神从那条吊坠上收回去,他眼皮下垂,无法再和陈宗渊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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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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