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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厨房给你做饭。青寒在炒菜,惊云在旁边打下手——刚才听见他在问青寒哪个是盐罐。”
顾衍辰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上。
陆清辞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顾衍辰低下头,“哥哥,腰怎么样。”
“那辰儿扶哥哥坐一会儿。这么一直躺着,腰也受不住。”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了拉顾衍辰的衣角。
顾衍辰小心地把他从靠枕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探进毯子底下,极轻极轻地抚过右腿残肢裹着的纱布。
“哥哥,腿疼吗。”
“不疼。只是不太敢动。”陆清辞摇了摇头。
纱布底下新生的肉芽组织还在愈合,不动的时候只是微微发胀,一动就会牵动缝合线。
沈惊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
“师父,顾总,可以吃饭了!”
顾衍辰站起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端到茶几边。陆清辞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他。
他把目光移向对面的白泽,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白泽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几步走到沙发边,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陆清辞伸出手,拉住了白泽的手。
白泽的手很热,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切辣椒留下的气味。“小泽儿。你跟辰儿扶师兄一把。
师兄想坐坐轮椅。”他靠在靠枕上,把目光往轮椅的方向落了落,“将近一个月没动了。
师兄这腿……右腿一动不敢动,左腿也使不上劲,腰更不敢用力。
况且楚瑜也来看过了,说能勉强坐一坐。
总不能一直躺在沙发上,连吃饭都要人喂到嘴边。
今天大家都在,师兄想跟你们一起坐在桌边吃顿饭。”
白泽握紧了他的手,抬起头看着顾衍辰。
顾衍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陆清辞那双温和却不容商量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青寒得到了顾衍辰的眼神,才把轮椅推到沙发边。
他仔细把扶手上搭着的羊绒毯拿开,又把靠枕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
然后四个人……白泽走到沙发正面,弯下腰,伸出手臂托住陆清辞的后背和肩膀,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周青寒走到沙发另一侧,弯下腰,极轻极轻地托起他左腿那截旧残肢;
顾衍辰站在沙发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右腿残肢从垫枕上托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让裹着纱布的残肢末端轻轻落在自己掌心里。
沈惊云扶着轮椅,不让它滑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右腿,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一、二、三——”白泽数着拍子,三个人同时发力。
陆清辞被稳稳地从沙发上托起来,他的右腿残肢始终被顾衍辰用手掌托着,左腿被周青寒轻轻抱着,后背靠在白泽怀里。
然后他们缓缓把他放进轮椅里。坐下的瞬间,陆清辞闷哼了一声。
那声闷哼极轻极短,像是从齿缝间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的脸色倏地白了,右手紧紧攥住轮椅扶手,指节泛出极淡的青白色。
“哥哥!怎么了?哪里疼?”
顾衍辰蹲下来,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陆清辞靠在轮椅靠背上,等那阵坠胀感慢慢从锐痛退成隐隐的搏动,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无力的手指指了指右腿。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努力说清楚。
“辰儿,哥哥这右腿坠得慌。
楚瑜说过,坐起来残端会充血胀痛。
你……你将垫枕拿来给哥哥垫上。”
白泽已经转身把垫枕拿过来了。
顾衍辰接过垫枕,弯下腰,极轻极轻地托起陆清辞的右腿残肢,让残肢末端落在垫枕上。
记忆棉微微凹陷下去,刚好托住那截裹着纱布的残肢,角度不高不低。
陆清辞靠在轮椅靠背上,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一点地松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顾衍辰拿起搭在轮椅扶手上的羊绒毯,弯下腰正要给他盖上。
陆清辞伸出手,轻轻拦住了他。顾衍辰的手顿在半空中。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右腿从大腿中段截断,裹着层层纱布,被垫枕托着;
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从残肢末端垂下去,轻轻晃了晃。
两条腿一长一短,并排放在轮椅上。
他把目光从自己的残肢上抬起来,看着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白泽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随时准备扶他;
周青寒站在轮椅旁边,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沈惊云两只手还扶着轮椅推手,眼眶红红的;
顾衍辰拿着毯子,蹲在他面前,等着他点头。
“辰儿,别盖了吧。你们都见过我这两条残腿了。
左边膝盖以下没有,右边大腿以下没有,一长一短,丑是丑了点……但你们都看过了,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只要你们别嫌弃、别恶心就好。”
顾衍辰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毯子抖开,极轻极轻地盖在陆清辞腿上。
毯子边缘虚虚地覆着右腿残肢末端的纱布,又垂下去,盖住左腿那截空荡的裤管。
然后他弯下腰,把陆清辞左边那截空荡荡的裤管仔细理平,让它妥帖地垂在轮椅坐垫边缘。
他直起身,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不盖毯子,哥哥的腿会凉。左腿会凉,右腿也会凉。
凉了就会抽筋,抽筋了就会疼。哥哥的腿,一点都不丑。”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覆在顾衍辰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上。
白泽松开扶着轮椅的手,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顾衍辰。
周青寒走到餐桌边,把椅子拉开,调整好位置,确保轮椅能直接推到桌边,不会碰到桌腿。
沈惊云还站在旁边,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跑到餐桌边,把自己那罐可乐往旁边挪了挪,给师父腾位置。
顾衍辰小心地推着陆清辞往桌边去。
轮椅碾过地板,速度很慢,遇到地板上那道微微凸起的接缝时,他提前减速,让轮子平滑地碾过去。
陆清辞靠在轮椅靠背上,感受着轮子碾过地板时细微的震动从扶手传上来。
将近一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张沙发。
他离餐桌只有几步路,白泽正站在桌边,把砂锅里的排骨汤盛进碗里;
周青寒正在摆筷子,把陆清辞专用的那只白瓷小碗放在轮椅正对面的位置上;
沈惊云正举着锅铲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清炒时蔬。
窗外夕阳正把整间客厅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他在心里想……只是几步路而已。他以后,一定还能走得更远。
第193章 纠结
夜深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从沙发旁边的角落里漫出来,在羊绒毯上铺开一小片温温软软的光晕。
顾衍辰帮他擦完身子,换上那件柔软的深灰色睡衣,仔细把他右腿残肢的纱布边缘理好,又把左腿那截旧残肢用掌心轻轻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发凉,才扶着他侧躺下来。
他自己也洗漱好,轻手轻脚地躺进沙发内侧……这张定制的沙发宽得像一张床,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躺着。
他伸出手臂,小心地环住陆清辞的腰,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上他的左腿残肢末端。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把脸往他的颈侧蹭了蹭。
窗外银杏叶早已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声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他睁着眼睛,看着落地灯的光晕落在茶几上,看着他的轮椅安静地停在沙发边。
“辰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应该心软地把青寒和惊云留在身边。
他们那么年轻,那么聪明,跟着谁都能有更好的前途。
可我如今这样……右腿还没长好,左腿也使不上力,腰连坐都坐不住。
我今天拿筷子时手都在抖。这样残废的我,拿什么来教他们?
今天青寒说‘我从来不需要你站得起来’,惊云说‘师父你别赶我走’。
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怕。
怕他们以后后悔,怕我耽误了他们最好的年华。”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哥哥今天说了那么多。可你的两个小徒弟,一个跪在沙发边哭,一个蹲在旁边说‘师父你别不要我’。
他们哭了,是因为怕你把他们推开。不是因为怕你耽误他们——是怕你不要他们。”
他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他的后背完全贴合自己的胸膛。
“青寒从硕士起就跟着你,替你写板书,替你审论文,替你浇窗台上那盆文竹。如果他想要更好的前途,他早就走了。
惊云从大三开始就蹲在你办公室门口不肯走,他保研时明明有别的选择,他选了你的方向。
哥哥,你觉得自己是他们的累赘。
可对他们来说,你是那个腰疼得站不起来还笑着说‘没什么大事’的师父,是那个被他们气到咳血还舍不得骂他们的院长,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够不到黑板、却让青寒拿起粉笔继续写下去的人。
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他们唯一想要的导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们就认定你了。”
他顿了顿,把环在陆清辞腰间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些。
“哥哥别胡思乱想。现在就这么多愁善感……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也有了孩子,是不是也成天担心孩子会嫌弃你。
你连我都能接受,还怕自己的孩子嫌弃你吗。”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覆在顾衍辰环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
他轻轻笑了,那声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很短,像夜风拂过窗棂。
“好。哥哥不想了。辰儿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敢跟哥哥说。”
顾衍辰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现在哥哥是我的了,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所以哥哥快点好起来,论坛会我推你去。”
陆清辞握住他的手,轻轻阖上眼。
“睡吧,辰儿。”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的,落地灯的光晕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极淡极柔的暖色。
顾衍辰的手还在毯子底下轻轻揉着他的左腿,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怀里这个人又往自己胸口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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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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