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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公平。顾总,您说了算。
这混账东西,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多谢顾总手下留情。”
他转过身,对着儿子又是一脚,“还不快给陆院长道歉!”
那个姓杨的年轻人捂着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对……对不起。陆院长,是我嘴贱。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只是怕,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盖着毯子、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想起刚才那些话——
国家青年科技奖,华大最年轻的院长,几十篇论文,几千个学生——这些头衔压在他胸口,比刚才那一巴掌还重。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辰儿,够了。”
他把目光移向杨总,“杨总,带你儿子回去吧。大过年的,别为难他了。
年轻人,以后别再用那两个字说别人——你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别人有多努力才活到今天。
好了,去吧。我累了。”
杨总又深深鞠了一躬,拉着儿子转身就走。那个姓杨的年轻人被父亲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沙发上那个盖着毯子的身影——那人正微微侧过脸,和身旁的顾总低声说着什么。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快步跟上了父亲。
休息区安静下来了。
白泽一直蹲在沙发边,把陆清辞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刚才顾衍辰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几次想冲出去把那个姓杨的揍一顿,可他知道那样只会让师兄更难堪。
此刻他握着师兄的手,只是反复地说:“师兄,你别听他的。你是最好的师兄。你比他说的好一万倍。
师兄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你别不说话。你要是想哭,我陪你一起哭。
你要是想骂他,我现在就去——”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白泽那副比自己还难过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在白泽头顶轻轻拍了拍。“好了,小泽儿。师兄不难受了。
刚才辰儿不是替师兄出头了吗。
你没看见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好几眼。他以后大概不会再这样了。”
顾衍辰从沙发边站起来,走到陆清辞面前,弯下腰,把他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放进轮椅里。
羽绒服的下摆被拉平,羊绒毯被仔细盖好,垫枕的角度被重新调整。
他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
“哥哥,我们回家。年货让白教授在这里挑,我们不用再逛了。你的腰也坐不住了。”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把手覆在顾衍辰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上。
“辰儿。谢谢你。刚才那个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让人把他赶出去。
可你没有——你让他道歉了,也让他记住了。
哥哥很喜欢你这样处理。”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应该由他亲口收回去。不是被赶出去就算了的。
哥哥不是累赘。哥哥是我的命。谁也不能这样说哥哥。谁也不能。”
白泽推着购物车跟上来,把刚才那包被撞掉的零食捡回车里,又把购物车整了整。
“师兄,顾总,你们先上车。我去买点甜的东西——师兄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吃甜的会好一点。
我马上就回来。”他转身往甜品区跑去,背影还是气鼓鼓的。
车子从停车场缓缓驶出去,汇入云城主干道的车流里。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白泽开着车。
窗外那些大红灯笼和璀璨彩灯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他把脸往顾衍辰的颈侧又蹭了蹭。
他的右腿在毯子底下轻轻抽动了一下,顾衍辰立刻把手探进毯子底下覆上去,力道极轻极柔地揉着。
他没有再说什么。刚才那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他以为自己会碎掉。
可是没有。他的辰儿接住了他。
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冬天,好像又没那么冷了。
第219章 认错拜访
年三十这天一大早,顾衍辰和白泽就搬了梯子,在门口贴春联。
顾衍辰站在梯子上,拿着横批比划着高低;白泽在下面扶着梯子,一只手还攥着胶带和剩下的福字。
陆清辞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厚实的羊绒毯,右腿残肢被垫枕稳稳地托着,左腿安安静静地伏在沙发垫上。
他偏过头,透过落地窗看着门外两个人忙前忙后的背影——顾衍辰站在梯子上问“正不正”,白泽退后几步歪着头端详,说“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好了好了就这样”。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白泽把手里的胶带往茶几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有之前来家里谈过合作的冷总,有其他几个合作方的老总,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和补品——燕窝、人参、进口水果篮,包装精美的保健品摞成了小山。
杨总站在最边上,身后跟着他那个缩着脖子的儿子,手里也拎着好几盒高级补品。
白泽扶着门把手,回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师兄,是顾总公司有合作的几位老总。”
他侧身让开门口。
顾衍辰从梯子上下来,走到门口,把白泽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
他扫了一眼门外那些人,目光在杨总和他儿子身上停了一瞬,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诸位,公司年会上都拜过年了,还来我家是何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冰镇过。
客厅里传来陆清辞温和却略带虚弱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稳稳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辰儿,让他们进来吧。大过年的,人家都到门口了。”
顾衍辰侧过身让出通道。
几位老总鱼贯而入,把年货和补品轻轻放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冷总率先直起身,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陆清辞身上,又移到他毯子上,再看那双深褐色眼睛里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神情。
几位老总对视一眼,冷总把手里的车厘子礼盒往前挪了挪,斟酌着措辞。
“顾总,我们听说您爱人身体不好,特意来看望。
之前不知道陆院长在养病,冒昧登门,还望顾总和陆院长见谅。”
顾衍辰走到沙发边,在陆清辞身旁坐下来。
他伸出手臂把他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肩窝里,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现在看到了。诸位可以走了。”
他低头看着陆清辞微微阖上的眼睫和额角沁出的薄汗,声音又冷了几分,“尤其是杨总。
昨天你儿子刚让我的哥哥心里难受,今天还敢来。
怎么,杨总这是想断绝和顾氏的合作。”
杨总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本就缩着脖子,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膝盖撞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两只手撑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陆院长,顾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瞧不起人。我爸骂了我一晚上,我妈也骂我。
我自己也骂我自己。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真的。”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微微睁开眼。
看着那个昨天还嚣张跋扈的年轻人此刻跪在地上不停地认错,他轻轻皱了皱眉。
他撑着身子,那只手微微发颤,在顾衍辰怀里艰难地往前倾了倾,伸出手,用那双微凉的手轻轻拉住那年轻人的手臂。
他的声音还是虚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气若游丝的呼吸里硬挤出来的,但语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像被冬日晨光泡过的茶水。
“快起来。别跪。
辰儿只是吓吓你,他昨天已经替你爸教训过你了,不会再为难你了。
我身子不好,扶不起你,快起来吧。”
他撑不住身体了,往后跌进顾衍辰怀里,轻轻喘了口气,额角的虚汗又密了些。
顾衍辰立刻把他重新揽进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毛巾轻轻擦过他额角的汗。
他抱着陆清辞让他靠稳了,看着地上那个还跪着不敢起来的年轻人,冷哼了一声。
“起来吧。我哥哥说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轮椅上那个被自己当面羞辱过的陆院长此刻正靠在顾总怀里,明明自己连坐都坐不住,却还是伸出手来拉他。
他的眼眶红了,慢慢地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他父亲身后,再也没有说话。
几位老总看着这一幕,看着陆清辞靠在顾总怀里那张苍白却温和的脸,看着他额角还没擦干的虚汗。
看着他毯子底下两条长短不一的残肢,再看看杨总儿子那副真的被感化了的模样,心里纷纷有了数。
顾衍辰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东西我收下了。
但我也希望你们眼睛放亮一点——以后在任何场合,不管是超市、商场还是你们自己的公司,再出言羞辱我的爱人,就别怪我顾某人心狠手辣。”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喘了口气,把手轻轻覆在顾衍辰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
“辰儿,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位老总,微微弯起唇角,“诸位,辰儿也是爱我之深,昨天的事让他很不高兴,今天说话才这么不客气。
诸位别过多计较。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也收下了。
大过年的,都回去陪家人吧。
我身子不方便,就不起来送各位了。”
几位老总早就看出了陆清辞的身子不好——那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时不时还要喘口气。
他们连忙摆手说“不用送不用送”,又说了几句“陆院长好好养病”“祝陆院长早日康复”,便纷纷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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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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