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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以前养过一只坏猫,很喜欢咬人,养了一阵之后就被送走了。多年之后,家里终于迎来了新成员。
父亲提醒他:“给它起个名字。”
张桂源的脑子里闪过张函瑞的身影,张函瑞说:犹豫啥子,张建业嘛。
张桂源抿了抿唇,而后说道:“叫它幺幺三嘛。”
“好听,不愧是我儿。”
当然好听,他可不是专给毛茸茸小可爱起名建军、建国、建业的人。
张桂源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围着幺幺三转了几圈,一会儿看看狗粮,一会儿又看看玩具。
他突然发现一个大问题。
“妈妈,幺幺三啷个只有个笼笼耶?她的床啷个没看到哦?”
“问你老汉。”
“老汉儿?”
“哎呀,搞忘了搞忘了,今天事情多得打绞绞。先将就睡一晚哈,明天一定记得。”
张桂源正值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新妹妹的时候,哪舍得让它睡在冷冰冰的笼子里。
母亲建议张桂源找个箱子来,往里头铺件毛衣毯子什么的,不算委屈。
张桂源想起来他的房间里有个扁的收纳箱,尺寸正好合适。于是说干就干,跑到房间里将箱子翻出来。
箱子长时间放在衣柜顶上,已经落了灰。
甫一打开,一股写字笔的墨水味儿扑面而来。张桂源将几个笔记本腾到书桌上,满心欢喜地替幺幺三弄一个临时窝。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小狗累了,张桂源也终于累了。
他洗漱好回房间,不小心碰掉了搭在书桌边缘那几个灰扑扑的笔记本。
其中一本是他几年前的日记,泛黄的书页边角,像被时光烤得微焦的薄饼,软软地卷了起来。
张桂源蹲下。
正好摊开的那一页写道:
今天公司来了几个新朋友。
训练课刚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公司长长的走廊,隔着玻璃门看见他们排排坐在沙发上。听我妈说,这些新来的小孩和我不一样,不用担心会在竞争中被淘汰。
我真羡慕他们,在门外看了好久。突然,一团鲜亮的红色出现在我眼前。
这个红衣服的男生个子小小的,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在我面前扭了几下,熟稔地与我说话。
他问我,你会跳舞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说,你好呀,我叫张函瑞。
第14章 天赋异禀
二零二二年二月十四日,张桂源和张函瑞在考核物料中出现,正式被公司公开。
公开过后迎接的第一轮改造,是整牙。这是造星计划的一部分,签约的练习生必须服从。
牙套初期的存在,是一种全方位的异物感。
嘴里像被装上了一个微型的金属脚手架,口腔黏膜被磨出溃疡,吃饭如同扫雷。
张桂源已经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唇齿间像隔了层篱笆,连梦中都能感觉到牙齿在被迫缓慢搬家。
下午要去公司上课,好在是声乐而不是舞蹈,否则他真怕自己体力不支,坚持不住。
放好书包,进到声乐教室时,张函瑞已经坐在休息长凳上了。
张函瑞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孩——张桂源听过很多很多遍,老师、工作人员,甚至自己的妈妈,都说过类似的话。
虽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张桂源对张函瑞并不了解,只今年二月份的考核听过他唱歌。
这是他们第一次排课排到一起。
张函瑞手里抓着一个喷香的烤鸭腿,笑眼弯弯地跟张桂源打招呼:“你来啦,要不要尝一口?”
焦糖色的脆皮,晶莹的油珠,果木炭火的香味……美味的烤鸭腿。
张桂源咽了口口水,摇头道:“牙疼,不吃了。”
张函瑞自顾咬了一口,好吃地摇头晃脑。
张桂源往旁边挪了一些,馋的他眼冒金星。
张函瑞用食指戳了一下张桂源的脸颊,笑道:“你知道吗桂源儿?你现在特别像一只小仓鼠。”
管它是仓鼠松鼠米老鼠,张桂源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牙疼,想吃烤鸭腿,但是不能吃。
张函瑞凑近了张桂源,也不管张桂源理不理他,陶然地讲起来。
“我养了一只金丝熊,是黄色的,它叫张圆圆,好巧,是不是和你的名字很像?它最爱把瓜子藏到颊囊里,哦,颊囊你知道吗?就是他鼓鼓的腮帮子,它最喜欢吃蚯蚓。”
张桂源听到张圆圆吃蚯蚓时,忍不住嫌弃地皱起鼻尖。
张函瑞丝毫没有察觉。
“但从今年过完年,它的毛越来越稀疏了,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先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真害怕它哪天嘎嘣一下就不在了,不过仓鼠寿命短,它也算寿终正寝了。”
张桂源敷衍地“嗯”了一声。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叫刘璇,是他们的声乐老师。
张函瑞三两下解决掉鸭腿,跑出去洗干净手又连忙返回教室。
开始上课。
刘璇先让他们练习打开口腔,然后要学歌。
张桂源认认真真地按照刘老师的要求练习,一转头发现张函瑞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错了,是这样。”
张函瑞见他看过来,于是张开嘴巴,给张桂源示范了一遍。
“函瑞练你自己的,别打扰桂源。”刘璇提醒道。
张函瑞应了一声,不再去管张桂源。
但他只练习了两遍,就开始忍不住左摇右晃,一会儿抖腿,一会儿玩衣角。
张桂源怀疑他有多动症。
“你们得经常这样练习,不然口腔打不开,唱歌的声音就会闷着。”
刘老师解释后,就开始教今天的歌。
她带了两三遍,便让他们俩自主练习,要求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把词背下来,即便正式上台时有提词器,也不能过度依赖。
张桂源过了两遍,发现并不难。
他转过头看张函瑞时,发现张函瑞唱得磕磕巴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不过如此嘛。
或许自己比张函瑞还要更胜一筹呢?
张桂源窃喜,低头默默背词、记旋律。
老师验收成果时,张桂源自告奋勇当第一个。
他昂着头上台,本想在老师和张函瑞面前好好表现,却不想张函瑞突然被工作人员喊走了。
张桂源唱完,正好下课。
刘老师粗略地点评了几句他的演唱,纠正几处转音,并告诉他,有不会的可以去请教张函瑞。
张桂源不服气,分明张函瑞连唱都没唱流利。
他小声反驳道:“可是张函瑞都还没唱呢,老师。”
“他没唱我也知道他的水平。好了,上了一下午课,你快休息去吧。”
张桂源沮丧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
公司楼下围了很多粉丝,都是来接师兄上下班的。张桂源背着黑色的大书包,挤出人群,看到自家的车,小跑着过去。
张桂源坐好,母亲看了一眼那些吵嚷的粉丝,而后抽了两张湿纸巾,先给他擦额头,最后擦手,手脏兮兮的。
张桂源看着变得黢黑的纸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母亲随口道:“感觉函瑞那娃儿好像挺招人喜欢哟,刚听到那堆粉丝里头有人喊他名字嘞。”
张桂源不答话,扭头去看窗外。
他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老师偏心张函瑞就罢了,怎么连母亲也要夸张函瑞?他哪有这么神。
母亲见儿子不高兴,于是找补道:“不过我们桂儿最乖,等两天肯定更多人喜欢哩。”
张桂源不是三岁小孩了,哪会被端水的三言两语哄骗。
但他也不需要哄,倘若张函瑞是真的牛,那他甘拜下风。
晚饭张桂源依旧没吃多少。
首先,牙疼。
其次,今天父亲掌厨,他的厨艺进步空间浩瀚如宇宙。
第二天去公司时,张桂源没精打采的,在休闲区放书包时,遇见了张函瑞。
张函瑞抱着一个电热饭盒,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下午好呀桂源儿,我们又见面了。”
张桂源点点头。
张函瑞撇嘴:“刘璇老师让你去找她一趟。”
张桂源又点点头。
张函瑞放好饭盒,双手叉着腰:“你好冷漠啊,我要感冒了。不过没关系,晚饭时间我们在这里不见不散,好吗?”
张桂源本想问句为什么,可张函瑞似乎怕他拒绝,把话丢下便离开了,留他一个人原地思考。
从小到大,父母望子成龙,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不辜负期望,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长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他不唱我也知道他的水平。”
张桂源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隐喻。
不知是否自尊心作祟,在接连被老师和家长无形否定后,他心底对张函瑞生出几分抗拒来。
他没有去找刘璇。
下午的体能课把张桂源累的够呛,汗水爬满整个额头。老师说下课时,他感觉自己浑身脱力,险些一头栽倒。
他靠在墙边匀气,突然发现刘老师跑这间教室里找他来了。
张桂源心虚地蹲下身子,一动不动地低着头。
刘璇走到他身边,挨着他蹲下。
她见张桂源嘴唇发白,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张桂源看都没看就摇头拒绝了。
刘璇也不收回手,问道:“昨天就闷闷不乐的,在生我的气吗?”
张桂源点头,摇头,点头又摇头,最终望向刘璇的眼睛,他犹豫着点头。
“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桂源,能原谅老师吗?”
张桂源鼻子发酸。
他打心底里觉得刘璇老师好,为了一个小孩子不合时宜的脾气,肯低声下气地道歉,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师。
张桂源慢慢伸出手,捡起刘璇掌心里的糖,带着鼻音道:“老师。”
刘璇在他身边坐下,应了一声。
许是刚上完体能课太累的缘故,这孩子身上有股小狗味儿。
张桂源问道:“张函瑞唱得真的比我好那么多吗?”
刘璇笑了笑,答道:“我随口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昨天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急着去接我儿子放学,平时都我老公去的,他昨天临时有事。”
张桂源嘴巴一扁,两颗豆大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哽咽道:“真的吗?害我从昨天难过到现在!”
刘璇好笑:“哎哟,傻孩子。”
她本想掐一下张桂源的脸蛋,奈何这孩子又黑又瘦,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哭成小花猫不说,竟还有呼之欲出的鼻涕泡!
她有轻微洁癖,根本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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