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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颗李子带来的甜,是台球厅灯光下的专注侧影,是无数次卑微而绝望的凝望……
是漫长岁月里,他贫瘠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与执念。
可这些,要如何说出口?
在辛止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李世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被围巾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嘴唇紧紧抿着,血色褪尽。
雪,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针织帽上。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辛止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过了很久,久到李世安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回荡,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寒冷的刺激,还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看向辛止,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隐忍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有卑微的爱恋,有经年的苦涩,有无法言说的委屈,还有一丝坦然。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因为……”
他的话语顿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个埋藏了太久的答案,捧到这片冰冷的雪夜里:
“……你是辛止。”
仅仅因为,你是辛止。
不是因为你显赫的家世,不是因为你耀眼的外表,不是因为你任何外在的光环。
仅仅因为,你是你。
是那个在风沙县给了他短暂温暖的辛止,是那个在A大让他仰望了无数个日夜的辛止,是那个……
无论对他好与坏,都早已在他心底扎根发芽,无法拔除的存在。
这个答案,简单到苍白,却又沉重到包含了所有。
说完这句话,李世安瞬间失了所有力气,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辛止的反应。
他怕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嘲讽,或者更甚的,是那种他早已习惯的,无动于衷的冷漠。
雪,依旧在下。
第34章 新年
辛止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低垂着头,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围巾里的人。
雪花落在他浅褐色的眼眸中,融化,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意。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动作并不算十分温柔,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图,轻轻挥了挥李世安针织帽上积攒的薄雪。
接着,手指顺势向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围巾,将那张泛红的脸颊更严实地遮挡起来,只留下那双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睫毛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李世安冰凉的耳廓,带来一丝短暂异样的触感。
然后,他收回手,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李世安耳中:
“雪大了,回去吧。”
没有评价那个答案,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直抵人心的问题从未被问出过。
他说完,便转身,率先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世安怔怔地站在原地,耳廓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看着辛止在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茫然。
所以辛止。
我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他猛地回过神,拉高了围巾,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前方那个身影。
雪,确实越来越大了。
时间也悄然滑向了岁末。
新年前夕,辛止提前告知,除夕和初一需回辛家老宅。
李世安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出发前,默默将他的随身物品检查了一遍。
西山辛家老宅的新年,是另一套精密运转的仪轨。
飞檐斗拱下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不容僭越的肃穆。空气里弥漫着特供香茗和古董家具的沉木香,以及权力无声流淌的气息。
除夕夜,家宴设在大宅正厅,水晶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辛天翊与林盼端坐主位,辛明宇坐在父亲下首,辛止的位置则在母亲旁边。
菜品极尽精致,席间话题围绕着国际形势、部委动态、重点项目,偶尔穿插对晚辈的询问与提点。
林盼替辛止布了一箸菜,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
“小止,王市长家的若曦还记得吧,那孩子刚从法国回来,对艺术管理很有见解,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
辛止垂眸,看着碗中那块剔除了所有骨刺的鱼肉,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辛天翊的目光掠过小儿子,转向辛明宇,询问某项政策的影响,父子间的对话严谨而高效。
辛止置身其间,如同一个完美的摆件,符合所有礼仪,情绪却疏离地悬浮在喧嚣之上。
他偶尔回应兄长的举杯,与前来敬酒的世交叔伯颔首致意,一切都恰到好处,却也到此为止。
守岁是在偏厅的茶室,炭火咕嘟,茶香袅袅。
林盼与几位留宿的女眷闲话,话题总是不经意地落到适龄晚辈的婚事上。
辛止借口透气,走到了连接后花园的廊下。
冬夜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薄的羊绒衫,带来刺骨的清醒。
廊檐下挂着的仿古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远处山影漆黑如墨,吞噬了所有声响,只有老宅深处隐约传来的笑语,更衬得此处寂寥。
他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望着虚空,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栏杆上敲击着某种不成调的节奏。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符合他应有的一切规格,却让他感到一种嵌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空茫。
“小止。”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辛止回过头,看到兄长辛明宇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
“外面冷,也不多穿点。”
辛明宇将大衣递过来,语气是兄长特有的关怀。他走到弟弟身边,同样倚着廊柱,目光也投向深沉的夜色。
辛止接过衣服披上,却没说话。兄弟俩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辛明宇侧过头,看着弟弟在昏暗光影下显得格外冷峻沉默的侧脸,缓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辛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看着远处,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看穿。廊下的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就在辛明宇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换个话题时,辛止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世间最信任的兄长求索一个答案:
“哥,”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为什么我……面对感情,总是很迟钝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困惑的陈述。
像是一个在情感的荒原上独行了太久的人,终于停下来,茫然四顾,却发现自己早已迷失了方向,连最基本的感知都变得模糊。
辛明宇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弟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辛止从小就目标明确,性格里有种近乎冷酷的清晰,鲜少为情感所困。
他看着弟弟线条紧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心疼。他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试图给这个在感情上似乎天生缺了一根弦的弟弟一些指引。
“小止,”辛明宇看向远处,声音放得很缓,“其实……多数人在爱的当下,是感觉不到的。”
“爱往往不是瞬间的雷霆,而是无声的浸染。它可能藏在日复一日的习惯里,藏在某个不经意的回眸中,藏在失去时才惊觉的空洞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辛止:“我们小止……是遇到这个人了吗?”
辛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
“算是吧。”
良久,他终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已然泄露了太多信息的回答。
辛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了然,也微微一沉。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能让他用“算是吧”来回答,已然说明了那个人的不同寻常。
而辛止此刻的迷茫与不自知,恰恰可能是最危险的信号,因为不自知,所以不懂珍惜,不懂呵护,甚至可能会用最习惯的冷漠去伤害。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辛止柔软的发顶。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辛止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躲开。
“小止,”辛明宇说,“如果遇到了……就好好珍惜。”
寒风卷过,宫灯摇晃。
辛止站在兄长的掌心之下,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家人的温暖触碰,耳边回荡着兄长那句沉甸甸的“好好珍惜”。
珍惜什么?
珍惜那个安静地存在于他公寓里,像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却又似乎随时可能消散的人吗?
珍惜那份他至今无法清晰定义,却已经开始悄然影响他情绪、牵动他归途的感觉吗?
他依旧茫然。
但兄长的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被寒风裹挟着,落在了他情感荒原那片坚硬冰冷的冻土上。
是否会发芽,何时能破土,无人知晓。
辛明宇收回了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进去吧,外面太凉。”
“嗯。”辛止低低应了一声,跟着兄长转身回到屋内。
初一,整个老宅更是马不停蹄。
上午是家族内部的祭祀与团拜,下午则要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
军、政、商界面孔来来往往,祝福与寒暄之下,是无数信息的交换与关系的确认。
辛止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扮演着无可挑剔的辛家小少爷,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弧度,眼神却愈发沉寂。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一波访客高峰暂歇。辛止寻了个空隙,走到父亲书房外,轻轻叩门。
“进来。”
辛天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辛止推门而入,辛天翊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父亲,我晚上需要回市区。”辛止语气平静,“明天一早剧组有拍摄任务,导演要求所有主演提前到场准备。”
理由充分且职业。他对工作的重视,在父母眼中虽是任性,却也是无可指摘的正事。
辛天翊放下文件,审视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鹰:“才待了一天半。”
“拍摄计划是年前就定下的,导演很严格。”辛止面不改色,迎接着父亲的审视。
果然,辛天翊沉默了片刻,终是摆了摆手:“去吧。言行谨慎,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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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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