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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
三年前,我二十五岁,不敢再算命,跟着师叔干白事,只能干最脏的那种。给人配阴婚。有一具女尸,脸已经烂了,师叔说她肚子里有宝贝,他要划开。我想拦一下,没拦住,手被划伤了,血流进去,发现她肚子那是一颗宝石,师叔拿到就走了。我给两个相互都不认识的人主持了婚礼。我不知道那个Omega是谁。那还是杨铮棠。我不知道。
第四段:
索菲娅死了,我一直看着他被剖开,胃里有一颗宝石。所以我想起来了。三年前那具女尸,是杨铮棠。五年前被我推去死的陈晏清,是杨铮棠。十三年前雪夜里开门的人,也是杨铮棠。发现她死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我的血流进她的身体,也粘在那颗宝石上。但我不知道那是她。她的尸体被偷了两次。一次是为了配阴婚。一次是为了销毁证据。我挖开她和那个alpha合葬的坟,里面只剩下那个alpha了。
写到这里,邬游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水滴洇开,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在哭。
邬游把那纸叠起来。叠成一个方块,握在手心里,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惨白的光,晃得邬游头昏眼花。
岳诗靠在墙上,背对着他,像是在抽烟,听见门响,他转过身,“醒了?”
邬游点点头。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纸塞进岳诗手里。
岳诗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啊?”
“帮我转交给池检。”邬游的声音很哑,“等我走了以后再给。”
岳诗的眉头皱起来,“那你要去哪儿啊?”
邬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岳诗,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岳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邬游!”岳诗喊了一声。
那个背影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能去哪儿?他会让你走吗?”
“会的。”
邬游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岳诗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纸。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
第一行字跳进眼睛。
岳诗也愣住了。
池虚舟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着。
他给邬游发了好几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又给岳诗发了一条:他醒了吗?
岳诗的回信过了很久才来,只有一个字。
等。
第170章 窒息
【含主观描述心理创伤,请谨慎阅读】
邬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海洋馆门口了。
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冰冷地横在他面前,上面交叉贴着两条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盖着红色的公章,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建明市公安局。
日期。
印章。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条封条,他想起几天前这个时候,里面还人声鼎沸,孩子们在尖叫,海豚在跳跃,索菲娅在水里游动。
今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他转过身,一辆大型卡车从侧门驶出来,还有警察重新贴封条,车厢是全封闭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邬游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门口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车里装的什么?”
保安被他吓了一跳,挣了一下没挣开,瞪着眼睛看他,“你谁啊你?”
“我问你车里装的什么?”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皱巴巴的,眼眶通红,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索菲娅。”保安说。
邬游的脑子“轰”的一声。
索菲娅?
索菲娅!
那个名字扎得他要吐,胃里翻江倒海,他抓着保安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惊人。
“什么?!”
保安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使劲往后缩,“你、你急什么啊!”他喊道,“那白鲸死了你急什么!”
白鲸。
邬游愣住,手上的力道松了。
“……白鲸?”
“对啊!”保安揉着被他抓疼的胳膊,一脸晦气地往后退了两步,“索菲娅,那只白鲸啊,你不是海洋馆的人吗?你不知道白鲸叫索菲娅?”
邬游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越开越远的卡车。
那只和索菲娅一起在水里跳舞的白鲸,那只用头顶索菲娅、想把她顶出水面呼吸的白鲸,那只眼睁睁看着索菲娅沉下去、再也浮不起来的白鲸。
它怎么也死了呢?甄珠跟它说白鲸能活很长时间的,白鲸怎么也死了?
邬游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好好的白鲸……怎么忽然死了?”
保安已经把烟掏出来了,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跟人一样。”他吐出一口烟圈,“自己憋气憋死了。”
憋气憋死了。
邬游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卡车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从身后吹过来,忽然不那么冷了,因着前天那场春雨,天气已经暖和了。
他忽然想起索菲娅在水里的样子,想起她的头发散开,像一尾人鱼,想起她的表情,淡淡的,像一张白纸。
他想起白鲸用头顶她,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起她躲开。
他想起她沉下去。
自己憋气憋死了,人和白鲸,居然也用同一种方式去死,居然选择了同一条路。
邬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一直在吹。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喘不上气了。
不是真的喘不上气,不然他也憋死了,是那种喘得上、但不想喘的感觉,是那种胸口压着东西、怎么都推不开的感觉,是那种你看着一辆卡车运走一具尸体,知道那是白鲸,不是索菲娅,但你还是觉得,索菲娅也被这样运走了的感觉。
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在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它已经停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腿麻了,麻得没有知觉,久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久到海洋馆门口的保安换了一班,新来的那个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邬游终于动了。
他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只是走。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软绵绵的,踩不实,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他一眼,有人不看,他像一个透明的影子,从人群里穿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他停下来,数数。
灯绿了。
邬游站在原地,没有动。
绿灯在跳。
59、58、57。
他忽然弯下腰,扶着路灯杆,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只有苦涩,只有那口气,在喉咙里翻涌,却怎么也出不来。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绕开他,继续走。
没有人停下来。
他吐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靠在路灯杆上,大口喘气,还是喘不上。
怎么都喘不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
永远是十根。
邬游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坐在一条河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坐了多久。
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随着波纹晃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邬游盯着那片水,看了很久,他站起来,往河边走了一步,水就在脚下,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老邬说过的话。
“你命里犯水,离得越远越好。”
那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了,老邬还活着,还走得动,他指着邬游的八字,说这个名字是“以字镇命,以名压邪”。
邬游那时候不懂,后来也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命里犯水的人,最后都会沉下去。
他往河边又走了一步。
脚已经踩到水的边缘了。鞋子湿了,春夜河水仍旧是凉的,那股凉意从脚底钻上来,一路往上,爬到小腿,爬到膝盖,爬到胸口。
冷。
但很清醒。
他脑子里塞满了东西,杨铮棠的脸在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全黑的,一会儿是完整的,一会儿是烂掉的。
索菲娅的眼睛,闭着,睁着,闭着,睁着。
太多东西了,太多了,满得要炸开了。
水越来越冷,冷得他骨头都在打颤,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往前走,往深处走,往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走。
水没过了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整个人扎进水里。
世界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水面之上,风没有了,车声没有了,脑子里那些吵吵嚷嚷的记忆碎片,也忽然没有了。
只有水,黑暗,冷。
他睁开眼睛,河水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他身上。
索菲娅在水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她沉下去的那一刻,水也是这样冷吗?眼睛也是这样睁着,什么都看不见吗?脑子里也是这样安静吗?
十秒钟。
他想知道,所以他继续沉,不呼吸,肺开始发紧。像有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攥,一点一点收紧。喉咙开始发酸。那是身体在尖叫,在喊“要呼吸”,在拼命把他往上推。
但他不动。
他想起白鲸,那只用头顶索菲娅的白鲸,一下,两下,三下,它想把她顶出水面,它知道她需要呼吸,它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要呼吸。
二十秒钟。
他也不想呼吸了。
肺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胸口开始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眼前有光在闪,是那种快要昏过去之前才会看见的光。
三十秒钟。
疼已经不是疼了,是麻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呼吸”,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是沉在那里。
——“我等你。”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池虚舟的声音。
“我等你。”
邬游的眼睛猛地睁开。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见了一张脸,池虚舟的脸,站在门口,看着空床,看着乱糟糟的被子,蹲下来捡起枕头,拍了两下,放回床上,然后说——
“我等你。”
他在等,他在等他回去,他还在等。
邬游的手开始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但他必须动,他往下划,往下压,把自己往水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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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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