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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三下。
肺在尖叫,喉咙在燃烧。
他冲出来了。
“呼——!”
水花四溅,他大口大口地吸气,每一口都像刀割,但每一口都让他活过来,他呛到了,剧烈地咳,咳得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
手抓住岸边的石头,他把自己往上拉,膝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水从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跪在那里,喘了很久。
他活着呢,他喘得上气,他想呼吸。
池虚舟在等他。
他慢慢站起来,腿在抖,他的脚还湿着,裤腿还在滴水,这会儿的风吹过来,是冷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邬游的裤腿还在滴水,鞋子里灌满了水,每动一下,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池虚舟,你还在等吗?等一个可能不会回去的人。
第171章 傻子
“大师,算卦多少钱?”
邬游坐在天桥底下,呆愣愣地抬起头。
光从池虚舟背后照过来,邬游眯了眯眼,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剪影——
但邬游不幻听,不幻视,他没有幻觉。
是池虚舟。
邬游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话,但他太久没开口说话了,声音卡在那里,半天才挤出来。
“四十。”
池虚舟蹲下身,和他平视。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青黑。
他等不了了。
“涨价了啊?”池虚舟问。
“嗯。”
池虚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把邬游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紧得像再松手就会失去,紧得像他们本该是一体的,只是分开了太久。
邬游被他抱着,脸埋在他颈窝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熟悉的心跳节奏,比平时快一点,扑通扑通的,隔着衣服传过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喘气了。
不是那种被憋着的喘气。
是那种沉在水底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时,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池虚舟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轻,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真的在自己怀里,真的还活着。
“池虚舟。”
“我在。”
邬游开始问他。一件一件。一个问题一个问题。
“你说证物上有我的血。证物是一颗红色宝石吗?”
“是。”
“索菲娅吞下的那颗蓝宝石,是真的吗?”
“是。”
“是裴初之在拍卖会拍下的吗?”
“是。”
“可以查他了吗?”
“可以了。”
这四个问题。池虚舟答得很快,他早就准备好这些答案,就一直在等邬游来问。
但邬游又问。
“宝石被我师叔拿走了。为什么到你们手里的时候,还能沾着我的血?”
池虚舟没有回答。
邬游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
“说话,池虚舟。说话。”
池虚舟的声音哑了。
“你师叔死在看守所了。”
邬游沉默了一秒,他也把池虚舟抱得更紧。
“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给人配阴婚,一起剖开了杨铮棠的肚子。宝石上还有我的血。为什么那时候没抓我?”
“他们说没找到你。后来他们在田语葬礼里误打误撞抓到你了。”
邬游还是问:“可是判决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池虚舟没有接话。
邬游替他说了。
“所以你来找我了。”
“……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良久。
邬游从池虚舟颈窝里抬起头,贴了贴他的脸颊。
“回家。”
“我们回家。”
池虚舟没有说话,但他把邬游抱得更紧了一点点。
邬游烧得不省人事,体温计上的数字跳到三十九的时候,池虚舟还能稳得住。
但高烧不退,池虚舟只能守着他,按照医生说的,给他喂水,给他换冰袋。
但邬游喝不进去,水总从他嘴角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耳朵里,淌到枕头上。
池虚舟用手托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来,再喂,还是流出来。
后来他发现喝进去也没有用,喝进去的水都变成了眼泪。
喝进去的水,全从眼眶里冒出来了,邬游的眼睛闭着,但眼泪一直流,水喝进去,眼泪流出来,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坏了,关不上了。
池虚舟抱着他,邬游在他怀里,整个人烫得像一团火,但他一直在发抖,冷得发抖,池虚舟把被子裹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还是抖。
“没事了。”池虚舟说。
他亲他的额头,烫的。
“没事了。”
他亲他的眼睛,湿的。
“没事了……”
邬游没有其他反应,他只是哭,一直哭,停不下来地哭,眼泪糊了满脸,糊在池虚舟的手上,糊在他亲过的每一个地方。
池虚舟抱着他,一直说,说没事了,说我在,说都过去了。
但邬游听不见,他烧糊涂了。一滴水落在池虚舟的手背上,不是从邬游脸上流下来的,是从他自己眼睛里掉下来的。
池虚舟抱着邬游,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句接一句,停不下来,像邬游的眼泪一样。
他在忏悔什么?忏悔把他卷进来?忏悔没能保护好他?忏悔让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忏悔自己也是那些“推他去死”的人之一?
他不知道,他也只知道要说对不起,一遍一遍地说,说到邬游能听见为止。
前面的那些话,邬游一句都没听见。
但这几声“对不起”,他全听见了。
邬游的手抬起来,他早就没有力气,但还是抬起来了,他摸索着找到池虚舟的嘴,用手去堵。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烧得沙哑,“不怪你……不怪你……”
池虚舟还在说,道歉的声音从邬游的指缝里漏出来,钻进他的耳朵。
邬游急了,他抬起身子,用嘴去堵,嘴唇贴上嘴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了一秒。
然后池虚舟抱紧他,吻下去。
口水和眼泪一起滑进对方嘴里,分不清是谁的,分不清是咸的还是苦的,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忏悔。
他们只是亲,亲到不知道几时几刻,亲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邬游搂着池虚舟,不松手,他早就没力气了,发烧烧得骨头都在疼,但他就是搂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搂着他,松手了,就没有了,松手了,他就会掉下去,松手了,他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抱住。
池虚舟也搂着他,一样紧,一样不松。
良久。
邬游把脸贴在池虚舟的额头上,声音闷闷的,“我们是这个世界上……”
“最蠢的两个人了。”
池虚舟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邬游在说什么。
两个傻子,把不属于自己的罪责,扣在自己身上。
他们背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石头,走了那么久,走到快累死了,都不肯放下。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那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是傻子,最蠢的那种。
池虚舟低下头,在邬游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172章 安宁
“池检。”
岳诗看见池虚舟过来,马上正站起身,他原本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警服皱巴巴的,领口松着,袖子卷到小臂,眼下一片青黑,几天没睡过觉,偶尔在警车里合眼眯一会,睡也睡不踏实。
池虚舟点了下头,他洗过脸,眼周的泪痕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眼眶还红着,红得像烧过一场大火,火灭了,余烬还在。
“岳警官辛苦了。”池虚舟寒暄道:“市局省局来回奔波。”
岳诗没接这句客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烟嘴已经被他咬扁了,上面有一排细细的牙印,他把烟捏在指尖转了转,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池虚舟。
“闲言少叙。”岳诗道:“此案涉及重大。旧案新案凑在一起,不得不重视。”
池虚舟一直知道岳诗没那么待见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岳诗眼里,池虚舟是那个“资本家”,是那个把邬游卷进这场漩涡的人,是那个让邬游差点死掉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得太过融洽。
但现在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所以,”池虚舟问,“你是当年就认出那东西是什么了吗?”
岳诗摇了摇头,“没有。”
他声音低下去,“只是当时觉得,免费的不会是好东西,所以叫邬游偷着扔出去,不想邬游被人打晕了。”
“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我就知道那天拿到的是歹物。也是当上警察才知道,是毒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抬起眼看池虚舟,用眼神问:可以吗?
岳诗从前不抽烟的,进到省厅没有多少时日,愁得学会抽烟了。
“随意。”池虚舟说。
岳诗点了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逸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那张脸在烟雾里显得有点陌生——不再是当年路边摊被同事嘲讽的Omega警察,不再是邬游护着的那个弟弟,是另一个人,一个池虚舟不太认识,但可以信任的人。
池虚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话说,岳警官因为此事才当的警察吗?”
岳诗愣了一下,愣怔也很短,只有一瞬,但池虚舟看见了。
“为了活命。”岳诗笑了,烟雾从嘴角逸散出来,“为了我和邬游能活着,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池虚舟没有说话。
邬游和岳诗,生死相依,一起出生入死,一起苟全性命,一起从最底层爬上来,穷困潦倒也好,发达也好,都不会忘记对方的,永远不会忘记的。
但有时候——会对对方好得过分。
好到瞒着对方去做事,也好到替对方去承担,好到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让对方知道。
池虚舟道:“邬游被抓的时候,你还没有转正成功吧?”
岳诗何等聪明的人,池虚舟要问什么他知道,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烟灰从指尖坠落,落在地上,碎成一小撮灰,他用脚尖碾了碾,“池检。”
他抬起头,看着池虚舟。
“不用那么迂回。”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冒着细细的青烟,在他指尖缭绕。
“是我做的,我承认。”
池虚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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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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