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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齐大崖死了。死在看守所。
池虚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等邬游看他的时才说,“杨铮棠逃亡多年。她知道太多秘密。她吞下宝石,可能就是为了留下证据。”
“她死的时候,可能身边没有人。可能是在某个角落里,自己死的。”
“然后,被路过的人发现。被卖给干白事的。被用去配阴婚。”
邬游沉默着,索菲娅把宝石吞进肚子里,杨铮棠把宝石吞进肚子里。
为什么?
因为身体是最好的运输工具。
池虚舟说道:“人若横死,无亲人认领,必有当地公安处理。这样除了法医,可能就没人会剖开尸体找到宝石。”
“证据就显露出来了。宝石重见天日。证据交回。”
邬游接上他的话,“但会出一点差错的,比如遇到齐大崖这种人。”
池虚舟点头,“杨铮棠不是第一个吞宝石的人。索菲娅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们都是这个链条上的运输工具。
房间里很安静,邬游的眉头又皱起来,“可师叔这里还是解释不通。”
池虚舟问:“哪里不通?”
“脸都模糊了。”邬游说,“怎么认出来的呢?”
池虚舟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邬游那几根裹着纱布的手指轻轻握住,纱布粗糙,他也握得很轻,怕弄疼他。
“齐大崖行走江湖。”池虚舟说,声音很慢,“肯定有点本事是你不知道,也学不会的。”
邬游愣了一下。本事,什么本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师叔会什么,不会什么,这他不问,他只是看,师叔演示了他就跟着学,学得会就是自己的,学不会就是没这个本事,他也只是跟着干,指哪打哪,从不问为什么。
师叔活了那么多年,跑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知道的东西,肯定比邬游多。
池虚舟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隔着纱布,一下一下。
“也许,他有什么办法,能从一具模糊的尸体上,认出那是谁。也可能没有那么玄乎,他就见过杨铮棠,活着的时候见过,觉得熟悉,还知道她吞了宝石。就一直在找她的尸体。”
“也许,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邬游看着池虚舟,池虚舟的眼睛很平静,“你信这些吗?”
“很多东西我是不信。”池虚舟说,“我也信你师叔不是神仙,但有些事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就说不可能不存在。”
邬游想了想,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太满了。满得快要炸开,太多东西了。
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邬游睁开眼,池虚舟看着他,“休息一会儿吧,明天再说。”
邬游本来想说“睡不着”,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池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严了一点,灰暗的光线被彻底挡在外面,房间里暗下来,只剩床头灯昏黄的光。
他走回来,在邬游身边坐下,床垫又塌下去一块,两个人挤在一起。
邬游看着他。
池虚舟也看着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邬游靠在他怀里,脸默不作声地就埋进他颈窝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睡不着就闭着眼睛。”池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熬就瞎了。”
邬游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但它们转得慢了一点,不那么急了。
池虚舟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明天再接着想,接着查。”池虚舟说,“有的是时间。”
邬游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想说,时间不多了。那些线索还在消失,那些人还在死,那些证据还在被销毁。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池虚舟也知道。
他只是靠在那个温热的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但他能听见的,只有池虚舟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
像在说:我还在。你还在。我们都还在。
第175章 火葬场
十年前。
“你一定记得告诉家属,眼泪不要掉到逝者身上。”
“知道了,师叔。”
邬游嘴上答应,心里却在嘀咕,这怎么说?亲人逝去,悲痛是常事。眼泪掉不掉,他怎么拦?空口白牙说一句,人家也要信。别再反倒过来指着他鼻子骂一顿,说死得不是你亲爹你当然不哭了。
他没说出来,但齐大崖看了他一眼。
这位死者是横死,在矿上遇难,尸体不怎么美观。
果然,主家最后一次见尸体,一群人围着嚎啕大哭。
邬游插话都没插上,好容易说上,他还使劲儿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各位,节哀。眼泪不要掉到逝者身上。”
没人理他,哭声还更大了一点,像是故意要盖过他的声音。
这会儿齐大崖从后面走过来,他换上一身不知道哪门哪派的道袍,袍子宽大,走起路来带风,他在尸体旁边站定,沉声开口。
“眼泪莫要掉在亡者身上。”
明明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牵绊魂魄,难往生。”
“眼泪含执念与阴浊之气,滴在身上会让逝者留恋阳间、无法安心投胎,甚至滞留成孤魂。”
邬游见有人抬头看过来,赶紧上前再劝,果然,有人捂着脸,把眼泪抹在自己手心里。
在乎死者的人,都听进去了。
齐大崖继续说:“眼泪属阴水,会冲散逝者微弱阳气,模糊阴阳界限,影响轮回。”
邬游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现在一个个把手举着,眼泪糊了满手,但一滴都不敢往尸体上落。
他心里一动。齐大崖说话,他们就听,自己说话,没人理,一时觉得也不是道理对不对,是说的人是谁。
他刚想到这儿,那边还有人伏在尸体边上哭,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邬游不信邪,走过去,弯下腰,在那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先生,眼泪落死者身,也影响生者。”
那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过度流泪耗散自身阳气,易被阴浊干扰,不利运势与健康。”
哭声停了,那人抬起脸,把鼻涕眼泪抹在自己手心里,动作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会倒霉。
邬游直起身,往回走,齐大崖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偷偷扯了一下。
“小子挺机灵。比你师兄聪明多了。”
邬游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终于止住哭声的家属。
过了一会儿,一个家属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手续。
邬游处理完,回到齐大崖身边。
“师叔,”他压低声音,“这人是矿上职工。矿上遇难,按要求得火葬,不然拿不到丧葬费,就你还给他们土葬。刚我听这家人,似乎拿到这笔钱了。”
齐大崖哼了一声。
“刚夸完你机灵,就犯糊涂。”
邬游愣了一下。
“有火化证,不就有丧葬费了吗?”齐大崖看了他一眼。“蠢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邬游就没再问了。
做梦梦到这些,邬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
火葬场。
丧葬费。
火化证。
“有火化证,不就有丧葬费了吗?”
池虚舟被他惊醒,“怎么了?”池虚舟人没坐起来呢,手已经搭上邬游的后背,那手温热的,动作很快,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邬游转过头看他,“火葬场。”
池虚舟的眉头皱起来,这神棍天不亮就说这个干嘛,“什么?”
邬游抓住他的手,“师叔和当时的火葬场有联系,肯定有勾当。”
“那时候我想不通。矿上遇难,怎么没有火化就有火化证?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有些尸体,根本不会被火化。”
池虚舟的眼睛眯了一下。
邬游继续说,“有些尸体,是从火葬场偷出来的。”
“齐大崖和火葬场有联系,他能不让人进火炉就拿到火化证,他还能知道哪些尸体没人认领,哪些尸体可以‘消失’。”
“杨铮棠的尸体,也可能是从那里偷的。”
他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开始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
池虚舟凑过来,看着他搜。
邬游一边搜一边说,语速很快,“你看,那颗红宝石,在火里就没救了。那不是黄金。黄金烧了融化了还是金子。宝石会烧坏的。”
他抬起头,看着池虚舟,“杨铮棠的尸体如果被送去火化,那颗宝石就没了,但师叔当时未必就知道是宝石,师叔只知道没脸的女尸有勾当,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身份,真有东西他就赚了,而且不与火葬场的人分享这笔横财,没有也不怕,有人托他帮忙找尸体配阴婚,怎么做他都不赔,所以他在她被火化之前,把尸体从火葬场运了出来。”
池虚舟垂眼,“天亮我们去找当年的人一问就知道了。”
邬游点头。
池虚舟忽然道:“所以,就算没有岳诗抓他,他也会死。”
“他知道得太多了。”池虚舟咳嗽一声,“他把该销毁的证据偷出去了,所以有人认定只要他活着,就有可能开口,只要他开口,就会有人顺着查下去。”
“所以,他必须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房间里很安静。
良久,池虚舟开口。
“蓝海玉那晚,他们想给你下药,让你替人顶罪。那是‘活着替罪’。”他顿了顿。“齐大崖死了,是‘死了闭嘴’。”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目的。让不该存在的人消失。”
“混神可以杀一个人。可以杀两个人。可以杀很多人。”
“但他们杀不完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邬游伸手抵住自己的额头,他其实不信报应,但是某种意义上,齐大崖真的就是遭报应了,死于自己贪念,倒卖尸身,还恐与他的同谋们分享,剖尸取尸,甚至来不及修缮尸体就携宝离开……
他还以为能瞒天过海,齐大崖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他比邬游更懂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但他还是剖了,还是拿了,还是独吞了。
他以为那颗宝石是意外之财,拿了就跑就没事了,还想着把锅留给邬游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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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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