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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江边自杀的人,那些被吞了安置费的工人,那些被迫出卖身体的Omega,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邻居——他们如果知道,那个曾经给他们一点希望的人,后来成了更大的魔鬼,他们会怎么想?
这条江,真的吞了太多人。
而他,差一点也被吞下去了。
第213章 有心
“嚯,什么造型啊?”
何以宁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邬游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头发乱得像是被谁揉过一百遍,一缕一缕地翘着,脸上还带着那种刚睡醒又没睡醒的茫然。
邬游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那几根翘起来的毛,有点尴尬地往下按了按。
“我这,一看点东西脑袋就炸,手就不听使唤。”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摊开的卷宗,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试图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但何以宁显然没兴趣听他解释,他打算找何弦的,所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转身就要走。
“上校!”邬游喊住他。
何以宁停下脚步,回过头,那眼神冷冷淡淡的,像是早知道他会喊住自己,“有事?”
邬游站在那里,“他,”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怎么样……”
“不用操心他。”何以宁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他还是要走。
“上校。”邬游又叫了一声。
何以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别做梦。”
邬游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着何以宁,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你是不是在骗我?”他问,声音有点紧,“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何以宁的眉头皱起来,“你脑子没问题吧?他要是出事了我留着你干嘛?”
邬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
何以宁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邬游肯定想见池虚舟,肯定也想了无数遍,他每天坐在这堆卷宗里,每天翻那些陈年旧事,每天看那些和池虚舟有关的档案,但他最想见的,还是那个人。
可是现在不能见。
“你呢,”何以宁开口,语气缓了一点,“就是见不得他过得差一点。让你知道了,岂不天下大乱?”
何以宁的意思就是,如果让他知道池虚舟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一定会冲过去,一定会不管不顾,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那你现在,”邬游慢慢开口,“不等同于告诉我他现在不好吗?”
何以宁看着他,“他是个活人。他但凡有心,就不会过得好。”
是啊。
池虚舟有心,池虚舟有太多心了,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何以宁转身走了。
邬游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上还留着那些从江里出来的痕迹。
池虚舟怎么可能过得好?
邬游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堆卷宗。
……
邬游在黑暗里猛地睁开眼睛。
心口那里疼得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攥,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但空气怎么都进不到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堵得死死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噩梦。
梦里池虚舟站在江水里,水已经没过了腰,没过了胸口,没过脖子,只剩下那张脸还露在外面。
他喊他,池虚舟不答应。他往那边跑,江水却离他越来越远。
老邬站在他身后,声音幽幽的,一遍一遍地念叨——你命里犯水,离水远一点,远一点,远一点……
可池虚舟就在水里。
他怎么能离远一点?
他还是跳进去了。
江水冰凉刺骨,灌进他嘴里鼻子里,但他不管,他往池虚舟那边游,拼命地游。可他越游,池虚舟越远。他伸出手,够不到。再伸,还是够不到。池虚舟就那么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沉,沉进那片黑暗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惊醒的时候,手还往前伸着,像是要去抓什么。
邬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那股绞痛慢慢缓过去。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夜里凉,地板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回去穿鞋。
他只是想出去吹吹风,把那些梦里的东西吹走。
他推开门,往天台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天台的门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呼呼地响。
他走上去,何弦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前支着一架天文望远镜。
“院长?”
何弦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浮起一点笑。
“哦,怎么这个时候醒了?”
邬游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夜里口渴起来喝水,”邬游看了看天空,“就看见您在这里。”
何弦点点头,又转回去,眼睛凑到望远镜前面。
“你是做噩梦了吧?”
邬游愣了一下,“啊,您看出来了……”
何弦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就看看星星吧。”何弦调试着望远镜,说,“你应该比我懂。”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那架望远镜,看着何弦专注的侧脸,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儿,让冷风吹在自己脸上,把那些梦里残存的东西一点一点吹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院长,木星冲日已经过去很久了。您不该再找木星看了。”
何弦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哈哈,果然嘛,你很懂天文。”
邬游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何弦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虚舟也喜欢看星星,”他说,“小时候经常趴在我肩膀上,让我指给他看哪颗是木星。”
邬游的喉咙动了动。
“后来他不看了。”何弦说,“那件事之后,他就不看了。”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很冷。
邬游站在那里,看着何弦,看着那张和池虚舟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这时候想说点什么,想问他池虚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却默然转过头看着星星。
何弦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听着风声。
过了很久,何弦开口,“回去吧,别着凉了,天快就亮了。”
邬游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何弦还站在那里,看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星星,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因为何弦知道,邬游还是会去建明找池虚舟。
第214章 添乱
“小伙子,到地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邬游从半梦半醒里拽出来,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那熟悉的街景,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好,谢谢您。”
他掏出钱递给司机,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邬游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建明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带着一点尘土,一点尾气,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街边的小店走。
“您的果汁。”
服务员把杯子推过来,冲他笑了笑。
“谢谢。”
邬游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让他清醒了一点,他本来打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东西放下,再慢慢琢磨下一步怎么办,他拎着包,一边喝果汁一边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然后他看见了欧阳仪。
转角处,欧阳仪带着几个人正在搜查什么,那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散开在街边,问话的问话,登记的登记,欧阳仪站在中间,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邬游的脚步骤然停住。
靠。
怎么一回来就遇到熟人啊?
他下意识抬起手里的公文包,挡在脸前面,转身就想往另一边走,但已经晚了——欧阳仪的目光扫过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欧阳仪愣住了。
“鬼吗……”欧阳仪喃喃了一句,下意识想追上去,但他刚迈了一步,又停下来,他让手下的人继续搜查,自己则偷偷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想先拍张照。
他把镜头对准那个用包挡脸的身影,对焦——
“我靠。”
镜头里空了。
欧阳仪放下手机,四处张望,那个身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拍什么呢?”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欧阳仪猛地转过身,看见邬游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冲他笑了一下。
“欧阳警官,干嘛偷拍我?”
欧阳仪瞪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真是邬——”
邬游又笑了一下,“我不是邬游。”
欧阳仪愣住了。
邬游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是最高法院督察部的调研员,”邬游出示证件,“周度。”
欧阳仪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和邬游一模一样。但他说自己不是邬游,还有最高院的证件。
但是,他不是邬游怎么认识他的?
“不……等……”欧阳仪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
邬游啧了一声,“脑子这就不转了?”
欧阳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太激动了,那些话根本压不住。
“你就是邬——”他又要喊出来。
“啧,”邬游打断他,压低声音,“蠢,老喊什么?我改名的意义在哪儿?”
欧阳仪闭上嘴,他看着邬游,看了好几秒,“你知不知道岳诗都要急死了?”
邬游的表情顿了一下,“谁不急?”他声音也低下去,“我也急。我都快死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到商铺的阴影里,避开头顶那些监控摄像头。
欧阳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邬游靠在墙上,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净添乱。”邬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告诉岳诗。至少现在别。”
欧阳仪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欧阳警官,多动动脑子。”
然后邬游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欧阳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往搜查的方向走去,手机还在口袋里,屏幕上那张拍糊了的照片,他拿出来看了好几眼,删掉了。
车停在检察院对面的街边,熄了火,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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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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