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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我刚刚都是演给你看的。”他语气早已经轻飘飘的,“没想到我们秦秘书长还真的蛮在乎我的。”
他顿了顿,“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秦惟瞪大了眼睛。
明昭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已经开始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残忍又带着快意。
他松开手。
秦惟摔在地上猛地吸了一口气,呛得剧烈咳嗽,她弓着腰,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明昭然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姨妈,你欠我的,不止一条狗命。”
秦惟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脸上还有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打死那条狗的时候,明昭然也是这样哭的。
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喊她“姨妈”,也是这样哭得喘不过气。
她以为他忘了。
但是他没有忘。
她以为他会原谅她。
他不会了。
“秦秘书长,再见。”
明昭然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秦惟。她的头发散了,脖子上还有刚才被勒出来的红痕。
“其实我很想很帅地甩出一句‘再也不见’的,但是你执行死刑的那天,我会排除万难来观看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像是不想让别人听见。
“如果可以,我会亲手来做。”
“再见。”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眼泪,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一把不重要的水渍。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明昭然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我恨你。
明昭然撑着走出监区,腿有点软,步子有点飘,易感期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住,刚才那些剧烈的情绪波动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何以宁站在外面,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他。
明昭然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他把脸埋在何以宁颈窝里,呼吸有点急促,手在发抖。他摸到何以宁的手,把那个小小的监听器塞进他手心。
何以宁接过去,没说话。
明昭然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刚刚那些话,其实很多是真的,那些眼泪,也有真的,只是他自己自己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他把话说得再狠,也忘不掉那是他的姨母,那是和他母亲最像的人。她该死,她真的该死。但她在名义上也是他最后的亲人。
“以宁,”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好累。你可以背我吗?像小时候那样。”
何以宁看着他。
他的耐心向来有限,对下属是,对池虚舟是,对邬游是,对明昭然更是。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说。
明昭然没有死缠着他。他乖乖地点头,乖得有点不像他,“好吧。”
何以宁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上来吧。”
明昭然愣了一下。
“到底背不背?快点儿,没时间一直陪你过家家。”
明昭然小跑两步,把手扣在他脖子前,贴着他后背,跟着他走了几步,他没有跳上去,只是那么贴着,感受着何以宁后背的温度,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就这样走吧。”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不想你太累了。只是想和你近一点儿,闻一下你的信息素。为了见她,把你的信息素洗掉了,我好难受。”
何以宁停下来,这么走还不如背着呢。
他干脆蹲下来,一把把人甩上去,明昭然趴在他背上,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何以宁背着他往前走,步子很稳,明昭然就把脸埋在他肩上。
“何以宁,你爱我吧。”
何以宁没有说话。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明昭然的声音在发抖,“你骗我一下也可以啊。”
何以宁感受到他在抖。
“别哭了。”
偏偏这句话说完,眼泪就砸下来了,砸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一滴一滴,像是在烧。
明昭然的眼泪对谁都没用。对明松泉没用,对秦惟没用,对这个世界都没用。
就对何以宁有用。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明昭然发现何以宁吃这套之后,就学会了。后来他发现何以宁不吃这套了,他就不哭了。他以为何以宁真的不在乎了,他以为那些眼泪真的没用了,他以为他们真的完了。
但现在何以宁说,别哭了。
何以宁没有说话,只是背着他走,走到车边,把他塞进后座,送他回住所。
第236章 不可一世
明昭然迷迷糊糊的,易感期低热烧得脸通红,眼泪挂了两三行,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何以宁给他打了抑制剂,顺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明昭然拉住他的手。
何以宁啧一声,又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脱下外套,又释放了大量的alpha信息素,把外套扔给他。
明昭然也是alpha,易感期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不会有什么缓解的,何以宁问他:“不恶心吗?”
明昭然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
“不会……”他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很喜欢……”
何以宁看着他那个样子,他靠在一边没有走,他终究没忍心,低下头,摸了摸明昭然额头,过于烫了,还得吃退热剂。
“药箱在哪儿?”
“柜子上。”
何以宁耐着性子给明昭然裹了个毯子,明昭然不怎么爱动,他只抱着何以宁的外套就要睡沙发上。
“把药吃了。”何以宁把人捞起来,掐着他的下巴就要喂药,明昭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何以宁捏捏他脸颊,明昭然乖乖开口仰头把药咽下去了。
情难自抑,何以宁轻轻亲了明昭然一口。
明昭然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马上就拉住他,不想让他走了。
“这次肯定是你先亲我的……我还没糊涂。”他眼睛亮亮的,那点烧退不下去的红晕还挂在脸上。
何以宁伸手抵住他的嘴。
“反正也标记不了,”他语气硬邦邦的,但手没有用力,“就死了那条心吧。我要去开会了。”
明昭然轻轻咬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轻剐蹭着何以宁的指尖,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走吧。”
何以宁不吃他那套,把手抽回来,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明昭然躺在那里,抱着那件外套,把脸埋进去。
上面全是何以宁的信息素。浓烈的,外套还是温热的,有他的体温,让他安心,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他说走,就真的走了,但外套留下了。
何以宁坐在车上,捂着脸,手掌贴着眼皮,指节压着眉心,车里很安静,引擎熄了,暖气还在,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声音细密绵长,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还是太喜欢明昭然了。太喜欢了,喜欢到看见他哭就心软,喜欢到听见他说“骗我一下也可以”就受不了,喜欢到背着他走那段路的时候,心里还想的是这条路怎么这么短。
他从指缝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放在明昭然身上的窃听器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上,刚刚明昭然和秦惟的那些话,他已经听过了。
一句一句,一字一字,从监禁区传出来。
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他放下手,拿起通讯器,通讯接通,“陆孰羽。”
那边几乎是秒回,“上校,请吩咐。”
何以宁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叫文志远待命。”
“是。”
“你觉得姜妒绫会到哪去养精蓄锐?”
那边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上校,嬴省是她的发家地,大概有人接应。”
何以宁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她怎么敢回去呢?”
陆孰羽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就是另有接应处,属下愚钝,不敢妄言。”
何以宁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路灯亮了,“我要是把接应她的人拉下来呢?”
这次陆孰羽没有犹豫,“是,上校,属下这就去办。”
何以宁把通讯器放下,靠在椅背上。车窗上有一点光,从路灯上反射过来的,一直亮着,他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副驾驶座上的窃听器还在那儿,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又放下。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
何以宁庆幸秦惟没有在明昭然面前提起那件事。
秦惟一遍遍嘱咐明昭然,让明昭然抓住何以宁这个救命稻草,她说得那么笃定,笃定何以宁一定会救明昭然。
她凭什么笃定?凭她跟了姜妒绫十五年练出来的眼光?凭她看人从来没有看错过?还是凭她早就把何以宁这个人琢磨透了?
都不是。她笃定,是因为她知道那件事。
何以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冬天,那时候他不到二十岁,那个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何以宁,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得到,什么都不怕。
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他翻不过去的山,没有他趟不过去的河。
明昭然不见了,他的未婚夫不见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找不到的地方,够不着的地方。
他去求人,求了一个又一个,求到没有人可以求了,求到只剩最后一个地方可以去。
他去找秦惟,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明昭然大概这辈子没见过何以宁对任何人低过头,弯过腰,在他眼里,何以宁不可能对任何人低声下气。
何以宁这种天之骄子,只会让别人求他,让别人对他低声下气。
但那天,何以宁全做了。
为了见明昭然一面,他全做了。
秦惟坐在那里,看着他,看他那副狼狈样子,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碾进土里的样子。
那一刻,秦惟才觉得明昭然有点价值。
所以明昭然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何以宁弯下过腰,对人低声下气的样子了。
何以宁不会让他看见的。那些东西,烂掉就行了。
所以秦惟笃定,笃定何以宁会保明昭然,因为她见过何以宁最卑微的样子,见过他为了明昭然把自己放得那么低那么低,低到尘埃里。
她见过一次,就知道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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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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