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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人?”一个老头拦在他面前,“这是我刘家新过门的儿媳,你要带他去哪儿?”
儿媳。新过门的儿媳。邬游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条红绸。他想吐。
欧阳仪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举在那个老头面前。
老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瞬,但嘴上还不饶人,“警官证怎么了?我们这是明媒正娶,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两人地下做夫妻,我们也合法合规!碍着你们警察什么事儿啊?”
欧阳仪没有说话。
“老岳头呢?叫他出来!这什么情况?他儿子许给多少人了?”有人喊。
老岳头被人提溜着后领子拽出来。
他喝得满脸通红,酒气熏天,走路都打晃。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看见邬游背着岳诗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儿愧疚,只有不耐烦。
“哎哎哎,吃酒吃迷糊了。”他抹了一把嘴,先对周围的人赔笑,然后他看向邬游,脸上那点笑收起来,换上一副硬气的模样,“邬游!你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把他给我放回去!”
“你自己也是干这个的!坏人家规矩!你天打雷劈!”
邬游看着他,看着这张脸。这个人,岳诗叫了他十多年爸。现在岳诗死了,他拿了抚恤金,还要把岳诗的尸体卖给别人配阴婚。
邬游开口,“你又把岳诗卖了多少钱?”
老岳头被他说得恼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什么叫卖!我这当爹的心疼他!临死都没成家!你成天带着他瞎混,把命都混丢了!还得是我这个当爹的念着他,给他找个好人家,让他到了那边也有人照顾,他个omega自己下去我不放心,给他找了个alpha对他好,我这当爹的容易吗我!”
邬游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看见岳诗就哭,从看见棺材那一刻就开始哭,哭到现在,眼睛一下就肿得快睁不开,喉咙哑得说不出话。
可他听见老岳头那些话,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疼得像有刀子在剜,一刀一刀,剜得他站都站不稳。
“不就是钱吗?”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但他还是把岳诗往背上颠了颠,怕他滑下去,“你拿了岳诗的抚恤金还不够你养老吗?”
邬游蹲下身,把岳诗靠在一处,从口袋里掏出钱,一把一把地掏,看也不看,全扬在老岳头脸上。
钞票散开,落在地上,落在老岳头身上,落在他脚边的酒瓶子上。
“够了吗?这些钱够了吗?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老岳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又抬起头看着邬游,嘴角扯了一下,“你现在有钱了你硬气,你没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给——”
邬游实在受不了了,一拳砸在他脸上。老岳头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血从他嘴角流出来,混着口水,淌了一脸。他张嘴想骂,嘴里掉出两颗牙。
他愣愣地看着那两颗牙,又看着邬游,眼睛里的东西从惊愕变成恐惧。
欧阳仪在旁边没有拦,只是把岳诗的尸体圈在怀里,不让其他人靠近。
“你该庆幸我有钱了。”邬游声音嘶哑,“我要是没钱,我就跟你们拼命,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冥币到处飞,吹得魂幡哗哗响,吹得那些红绸飘起来,像血,像火。
“我警告你们。”他哑着嗓子高喊,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弟弟是人民警察,是跟毒枭拼命是缉毒警,刚刚牺牲,是一等功臣,是人民英雄。你们侮辱英烈在先,倒卖尸体在后,一个都跑不了,除了棺材里那个死的,全都等着去吃牢饭。”
他低下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老岳头,老岳头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眼睛里的恐惧比刚才更深了。
“至于你。”邬游低下头,“等你吃完牢饭出来,我一定亲自回来收拾你。”
“你死了我也把你挖出来鞭尸,反正我最不怕吃牢饭了。”
他从欧阳仪手里接过岳诗,蹲下来,把岳诗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摘下来。
铜钱,红绸,金线,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样一样摘下来,扔在地上。
他的手指还在流血,血沾在那些绸缎上,沾在岳诗脸上,沾在自己身上。
他环视一圈。
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人,全是穿着新衣来喝喜酒的人,是等着看“新人”拜堂的人,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邬游又把岳诗背在自己身上,他不允许任何人再碰岳诗一下,谁都不行。
他背着岳诗往外走,岳诗趴在他背上,像小时候他背着岳诗跑过那些雪夜一样。
只是这一次,岳诗不会再醒过来了。
身后,有人开始打电话找人平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想追出来,被欧阳仪拦住了。
邬游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背着岳诗,一步一步往前走。
“岳诗,回家了。”
“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做我们不想做的事儿了。”
“岳诗,我后悔了,当警察一点也不好,你下辈子不许当警察了。”
第242章 血手
“这是岳诗的警礼服,我取来了。”
欧阳仪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还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邬游回头。
“谢谢。”
邬游没有回头,他坐在岳诗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上全是血,干了的,还没干的,蹭得到处都是。
他攥了攥拳头,血又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膝上。
邬游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水盆边,把手伸进去,水慢慢变红了。
“衣服放下就走吧,谢谢你。”他说。
水盆里的红越来越深,他的手指在发白,血还在往外渗。他换了一盆水,又换了一盆,止不住。
欧阳仪看着那盆被染红的水,看着他那双已经泡得发白的手指,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帮他换——”
“出去。”邬游没有抬头。
欧阳仪停住。“他已经死了,”他声音很低,“就没有什么AO之分了。”
邬游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扭过头,那双眼猩红,血丝密得像网,红得欧阳仪心里一紧。
“出去。”邬游说,声音不重,“岳诗不喜欢别人看他。”
“出去!出去!”
欧阳仪退了出去。
邬游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擦干,套上一层手套。那双手裹在薄薄的橡胶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血,看不见伤口,看不见那些裂开的指甲,他转过身,走到岳诗身边。
岳诗脸上那些妆,白的吓人,红的又刺眼,和他这辈子所有的样子都不一样。
岳诗从不喜欢这样,没人能让岳诗这样,邬游用毛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擦。
眉毛,眼睛,脸颊,嘴唇。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被他一样一样擦掉,毛巾脏了一块又一块,他换了一条又一条。
擦到最后,岳诗的脸上终于干净了,苍白,安静,闭着眼睛,像只是睡着了。
邬游把毛巾扔进桶里,站起来。
那身嫁衣堆在角落里,大红的旗袍,金线绣的图案,亮得刺眼,他一把抓起来,一怒扔进火盆。火苗窜起来,舔着那些绸缎和金线,绸缎在火里扭曲,卷缩,发黑,化成灰。
然后邬游拿起那套警服。欧阳仪叠得很整齐,肩章摆正了,领带叠在领口。
他抖开上衣,给岳诗穿上。袖子有点长,他折进去一截。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带打好,拉平。
帽子端端正正地戴上。
肩章上的星星,亮亮的。
“你看你,”他的声音更哑了,“你都没在我面前穿过这件衣服。”
眼泪又涌上来,糊了满眼,他看不清岳诗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警服,戴正帽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去擦眼泪,越擦越多。他坐在岳诗身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岳诗的手上。
他拉起岳诗的手,那手上也有伤。
刚刚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了,刀伤,枪伤,挫伤。
旧的新的,叠在一起,疤摞着疤。
岳诗很少说自己负伤了,也没让他看过。
他把岳诗的手拢在手心里,那只手凉透了,硬了,再也握不紧他,他握着那只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跟着齐大崖操办过那么多丧仪,见过那么多死人,说过那么多漂亮话。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这个年纪,给岳诗办葬礼。
门外的烟味飘进来,淡淡的,邬游坐在那里,握着岳诗的手。
烟味淡了,邬游也忘掉了时间,一直陪着岳诗。
岳诗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和邬游完全不一样,他最不珍惜自己了,邬游太恨他这点,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当辅警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转正之后冲在最前面,进了省厅缉毒总队还是冲在最前面。
队长和文志远都批评他,说他个人英雄主义,岳诗说不是,他说他就是不怕死而已,怕死不会当警察。
岳诗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强到他自己也觉得他可以,强到他永远不会躲在别人身后。
“可找着你了,池检找你呢。”
黄秘书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又喘又急,一路小跑过来,还没平复的呼吸。
他真是打听了一路才打听到邬游去了哪儿,从检察院问到街上,从街上问到巷子口,问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找到这里。
他也听说岳警官牺牲了,听说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抹了一路,抹得袖子都湿了。
这会儿见到邬游,那些压了一路的眼泪又涌上来,他站在门口,嘴一咧,哇哇哭起来。
邬游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不就是回首都吗,你让他先回去,我马上就到了。”
黄秘书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闷又急:“池检怎么可能——”
邬游打断他,“那你就拦住他。”他抬起头,看着黄秘书。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不许让他知道,不许他到这里来。”
黄秘书被他看得心里发紧。他吸了吸鼻子,“你把我当明少校了?少校在也拦不住,何况我了。他工作完成,一打听就知道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邬游。邬游低着头,在擦手。那双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指甲又裂开,指头裹着纱布,纱布早就不白了,黄的红的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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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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