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痕迹全擦掉，像是擦掉了就能装成没事人一样回去。
黄秘书看着他那双手，看着他那张肿得认不出来的脸，心里酸得厉害，“你抹眼泪也没有用啊，眼睛都肿了，手也烂了。池检一眼不就看出来了。”
“你先回去堵他一会儿吧。”
黄秘书站在那里，看着他身边那个躺着的岳诗，那身警服上有亮亮的肩章。
总之邬游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岳诗。
他不想再离开岳诗了。
这辈子他离开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还有数不清的机会。
每一次都觉得岳诗就在那里，等他的电话，回他的消息，骂他几句，笑他几句，说“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每一次都觉得岳诗不会走，他认为谁都可能会离开他，但岳诗不会，岳诗怎么会走呢？岳诗那么强，那么能打，那么不怕死……那他怎么会死呢？
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邬游绝不能再离开他了，这辈子最后一次陪他，他要陪到底。
但池虚舟不能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他不能知道。
他坐在岳诗身边，低着头，手不擦了，擦不干净了。
第243章 声名
“怎么又来了，局里不忙吗？”
邬游守着岳诗，闻到了一股烟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欧阳仪这两天来了不知道多少趟，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远远看着岳诗，抽根烟，然后走。邬游也懒得理他，他愿意站就站，愿意走就走，别进来就行。
欧阳仪今天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烟夹在手指间，已经烧到头了，他把烟摁灭在门框上，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我想好了。”
邬游不明所以，没有回头，“你想好什么了？”
欧阳仪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要娶岳诗。”
邬游放下岳诗的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欧阳仪。
欧阳仪站在门口，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等一个宣判，邬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手指戳到他鼻尖上。
“你滚！”
欧阳仪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邬游的指头戳在面前，声音发颤，但还是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我是认真考虑过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邬游随手就抓起身后的花束，花枝带刺，劈头盖脸地抽上去。花瓣散了一地，枝条断裂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
“你给我滚！滚！你也上过学，你也是警察！你说出这种话来想干什么？等我痛哭流涕夸你深情吗？”
欧阳仪没有躲，脸上被划出一道红印，血珠渗出来，他也没有擦。
邬游把花枝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欧阳仪，看着那张被划破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欧阳警官，”他的声音压下来，压得低低的，“我不想对你恶语相向的。但你太让我失望了。请你离开这里。除了公安厅安排吊唁之外你不要再出现了，你们只是同事，曾经的同事。”
欧阳仪的眼泪掉下来。他站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知道我喜欢他的。”
邬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没有一点儿动容，“但他不喜欢你我才是更知道的！他说过他不喜欢你，你别痴心妄想了。”
欧阳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噎回去了。他擦了擦脸，越擦越多，“我不是什么支持封建糟粕的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我——”
欧阳仪回家和家里大吵好几架，他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你有什么想法都是你的。”邬游打断他，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菊花，“别强加到我弟弟身上。他活着不欠你，死了也不欠。有什么债你找我，别打他的主意。”
他抬起头，看着欧阳仪。
“而且我也警告你，我如果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一定饶不了你。”
欧阳仪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岳诗，邬游挡在他面前，没有让欧阳仪过去，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岳诗，像一堵墙，他探下手，握住岳诗的手。
“你知道我推开棺盖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吗？”
欧阳仪没有说话。
“是一具艳尸。”邬游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要看到的。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抬起头。
“我没想到，连你也这么想。omega死了就要被你们摆弄来摆弄去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为国捐躯，勇闯毒窝，保护战友，全都不谈，只谈他没有结婚，没有恋爱，只说遗闻。你想将来让人们把苦难变成谈资吗？”
欧阳仪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
邬游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觉得死了的岳诗比活着的好摆弄是吗？你觉得他死了就要服从你了吗？你觉得你是屈尊娶了个死人吗？”
欧阳仪擦了擦脸，声音沙哑，“请你相信我，我愿意终身不娶，此生只守着岳诗一人。”
邬游冷笑了一声。
“一等功臣什么待遇，死了和一个活人结婚？”他顿了顿，“我没听说过。”
岳诗的名字，应该写在纪念碑上，写在教科书里，写进那些缉毒警察的故事里。人们提起他，会说他是英雄，会说他破过多少案子，抓过多少毒贩，立过多少功。不会说他没结婚，不会说他没恋爱，不会说他死了之后被一个alpha求婚。
邬游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岳诗死后，还夺走他的功勋和名声。
他转过身，不再看欧阳仪，还握着岳诗的手。
欧阳仪脸上那道红印还在，血凝住了，结成一小块痂。他看着邬游的背影，看着邬游握着岳诗的手。
“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邬游下了逐客令。
邬游这两天眼泪都要流干了。
他坐在岳诗身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自己手上，落在膝盖上，落在地上。他就是不敢落在岳诗身上。
他仰起头，眼泪顺着下巴淌下去，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他的下巴。
手指微凉，稳稳地托着，把那一滴正要往下落的眼泪截住了。
“眼泪不要掉到岳诗身上，”池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会舍不得你，走得不安生。”
邬游没有看他。
他扭过脸，把下巴从那几根手指里挣出来。他看着岳诗那张已经擦干净的脸。眼泪又涌上来，他使劲忍着，忍得眼眶发酸，忍得喉咙发紧。
“你恨我吧，”池虚舟说，声音还是那样低，“是我自作主张让人调岳诗去省里的。”
邬游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岳诗想去省里的，岳诗想去缉毒队，岳诗想抓毒贩，想立功，想穿那身警服站在最高的地方。他去了，他做到了。
“少说风凉话。”邬游开口，“我不想听。马上滚你的首都去，把案子解决了，岳诗才走得安生。”
“我就是要启程才来的。”池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一点，“我早知道这事了。也知道你不想我来，就一直忍着没过来。”
“再给我三天吧。”邬游声音闷在袖子里，断断续续的，“我舍不得岳诗。”
“嗯。”池虚舟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上面决定把他安葬在公安英烈园。”他慢慢说，“我姑姑也在那里。”
邬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趴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不想让岳诗看见他又哭了，又想让岳诗知道。知道他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知道那里有池虚舟的姑姑，知道那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池虚舟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去首都等你。”
邬游没有接话。
“我可以看一眼岳诗吗？”
邬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池虚舟走过去，站在岳诗身边，“岳警官，证据已经移送到首都。等我的好消息。”
“我们没有一起好好坐下聊过天，等我忙完回来吧。”
第244章 同根
“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她呢，跑不了。”
何以宁把防控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那几个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一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站着荷枪实弹的人。
姜妒绫插翅也飞不出去。
何以宁敢保证他已经查到姜妒绫所有的退路了，这一次，她跑不掉也逃不了。
池虚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身上。
池虚舟穿好的检察官制服了，肩章上的徽章被光照到，闪了一下。
“她不会跑的。”池虚舟拿起领带，“她死也不会落到仓皇出逃的地步。”
何以宁没有说话，他站在池虚舟身后，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着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把那个结推上去，又拉下来，再推上去，再拉下来，反复调整。
“文件下来了，”何以宁说，“还不捕？等什么？”
池虚舟没有回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轻轻微笑了一下。
笑起来最像她。
“池警督答应送我个礼物。”池虚舟终于把领带系满意了，“我等着呢。”
何以宁愣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门开了。
池离戈走进来。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何以宁，落在池虚舟身上。
何以宁先开了口：“舅父。”
池虚舟转过身，叫了一声：“爸。”
池离戈先看了一眼池虚舟。那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落在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眉头皱起来，数落道：“瘦成这样儿？”
“大病初愈，难免的。”池虚舟伸出手，“时间不早了。”
池离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把文件递到他手里。
东南沿海，毒枭头目，已经落网。
是大象的上家。
现在，大象没有闭嘴的可能了。
池虚舟把制服上最后一道褶皱抚平。
“走吧。”
姜妒绫站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叫人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幅字。
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墨还是亮的，亮得刺眼。她每天进门出门都看见，看了这么多年，每一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
门直接被打开了。
她没有回头。
“姜部长，在等我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16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