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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抠门那样儿,”邬游抬手摸了摸突然空落落的脖子,“一条项链也惦记着,戴一晚上就收回去。”
池虚舟直起身,将那条细链仔细地放进一旁的盒子。
“本来也是打算给你的。不过这链子比较娇贵,不能多沾水汗,暗扣设计得又不太好摘,怕你洗澡睡觉时忘了,勾到头发或者别的东西,提前帮你取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池大检察官最细心周到了,行了吧?”邬游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
池虚舟这才拿起那部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静静地、一页页地看着邬游和黎葳的聊天记录。
第34章 恩赐
这件事牵连的线头太多,纵横交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太多人在里面缠绕着。
池虚舟要操心。
但邬游没有陪他熬的义务,他也帮不上这种技术层面的忙。
他早就喊着“累瘫了”“困死了,明天还要应付那群人”,溜回客房,关门睡觉,没了声响。
凌晨。
客房里,邬游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噩梦惊醒,梦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混沌。
也不是被尿意或口渴唤醒,因为他身体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心脏。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来由地、重重地、空洞地跳了一拍。
咚——
那感觉很难说,大概也不是心悸,并不疼痛,更像是在沉睡中一脚踏空,随即骤然失重,从看不见的悬崖直直坠落,瞬间的恐慌和虚无感,把他从深不见底的睡眠之海里,粗暴地、毫无缓冲地拽了出来,狠狠摔在意识清醒的岸边。
邬游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轮廓。
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隔着厚重的门板,努力捕捉着门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然而,这公寓的隔音实在太好。
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得如同擂鼓,太可怕了,这种安静太可怕。
他躺着没动,可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
几秒钟后,鬼使神差地,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蹭到门边。
没有立刻开门。
他屏住呼吸,侧耳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了又听。
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搭在了冰凉的门把上,极轻地向下压,将厚重的门撬开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隙。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书房的方向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稳定的光。
黑暗中唯一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
池虚舟果然没睡。
这太正常了。那个工作起来就不知道时间、仿佛不需要睡眠的怪物,通宵达旦才是他的常态。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正常的,是邬游自己。
邬游的心脏,又毫无规律地乱跳了一下。
他像被那线灯光蛊惑,推开门,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过去,停在书房紧闭的门前。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轻轻地靠在了门上。
里面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竟然连池虚舟是在翻看纸质文件,还是在用电脑都区分出来了。
瞬间,邬游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仓惶地地直起身,脚步凌乱地退开,退回了自己的客房。
反手关紧门。
他把脸深深地、狠狠地埋进了旁边的枕头里。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他怎么会半夜无缘无故醒来?
怎么会下意识地去听门外的动静?
怎么会去分辨池虚舟在做什么?
又怎么会仅仅因为猜出他在看纸质文件,就心慌意乱成这样?
记忆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画面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刻刀凿在了脑子里。
几个小时前,池虚舟弯下腰,亲自替他摘下那条项链。
Alpha的身形高大,弯腰时将他笼罩。
池虚舟的手指微凉,触到他后颈皮肤时,动作很稳,细致、耐心。
可邬游记得自己当时脖颈猛地一缩,不是因为痒,是那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激起一阵让他头皮发麻、差点儿要跳起来的心悸。
而池虚舟当时说了什么?
“提前帮你取下来罢了。”
一个高高在上的检察官,为什么详尽地说明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话也比平时多。
枕头闷得邬游几乎要缺氧了,脸颊被布料捂得发烫,可心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狂乱地撞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邬游一点都不傻。
恰恰相反,他是混迹市井十几年,看惯了人间百态、尝遍了世情冷暖的人精。
任何人的任何细微变化,一个眼神的游移,一次语调的起伏,一个动作的迟疑,在他那双被生活打磨得过分锐利的眼睛里,都清晰可辨,无处遁形。
他太敏感了,敏感到近乎神经质。
他也太善于察言观色了,这是他的生存本能,也是他的职业素养。
他更了解人性里那些幽微的、曲折的、见不得光又真实存在的角落。
所以,他知道了。
他是立刻就知道了的。
不用猜测,不用怀疑。
池虚舟对他有意思。
他知道。
“想什么呢……”他把脸更深、更用力地埋进枕头,布料堵住他的口鼻,“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进水了?坏掉了?”
池虚舟会喜欢他吗?
开什么世纪玩笑!滑天下之大稽!
那个人,是池虚舟。
二十三岁空降建明、搅动一池浑水的精英检察官,是最高法院院长和公安系统实权派警督的独子,是家世显赫到令人窒息、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权力芬芳的顶级Alpha,是站在金字塔最尖顶,手握生杀予夺权柄与无限光明未来的云端上的人。
而他邬游是什么?
是个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
是靠察言观色和油嘴滑舌糊弄口饭吃的江湖骗子。
是稀里糊涂替人顶了罪、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蹲了三年、档案上留下污点的前科犯的傻子。
是为了区区六百块Omega特殊津贴就能伪造身份、欺骗公家的底层Beta。
是现在靠扮演假情人,靠出卖自己的机灵和观察力,来依附于池虚舟鼻息之下才能获得片刻喘息和安全感的工具。
工具。
对,这才是真相。
主人发现手里的工具格外顺手、格外好用、甚至偶尔能超出预期,难免会多花点心思去保养、去调试、去研究怎么发挥它最大的效用,并在过程中,会流露出一丝对工具本身性能的欣赏。
仅此而已。
给他手机,是为了让他传递情报,收集信息更便捷,是为了工作需要。
允许他相对自由地活动,是为了让他更自然地渗透进那个圈子,降低旁人的戒心,也是为了工作。
那些看似不经意、却越来越频繁的肢体接触,不过是Alpha天性里根深蒂固的掌控欲和领地意识的下意识流露。
就像猛兽会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气味,宣示主权。
至于那些细微处,记得他脑震荡需要静养,叮嘱他别跟那些人学坏沾染恶习,帮他摘下可能勾到东西的项链……
也只是上位者对依附者、对还算有用且听话的工具,一种施舍般的、居高临下的仁慈。
那就像一个人豢养一只还算伶俐甚至能帮忙看家护院的宠物一样。
主人也会顺手拂去它毛上的灰尘,担心它跑出去被野狗欺负,会给予它相对舒适的生活环境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呵护。
但那不是喜欢。
更不是爱。
那是所有权的延伸,是掌控力的体现,是居高临下的恩赐。
还是一种,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
第35章 意愿
邬游想着想着就猛地从床上弹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胸腔里堵着一团又涩又胀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几步走到窗边,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用力推开了窗户,窗户立马为他展开一掌宽的缝隙,给他几寸不算宽广的自由空间。
夜风立刻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吹得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也让人混乱发热的脑子,骤然一清。
他需要这冷风。
他需要刺痛。
风再大一点也没关系,快点儿来浇灭荒唐得可笑、危险得致命的错觉和妄想。
退一万步讲。
就算池虚舟现在,此时此刻,百分百地,喜欢他。
那又怎么样呢?
那种喜欢,和他从小到大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所见所闻的种种喜欢,和他今晚在偏厅里听到的那些金主对情人的喜欢,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包世宏喜欢黎葳,喜欢他的年轻貌美,喜欢他带出去应酬时给自己脸上增光,喜欢他在床笫间的顺从和那些取悦人的小手段。
谷院长喜欢甄珠,喜欢他的知情识趣、八面玲珑,喜欢他在社交场上的长袖善舞和床笫间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样。
就连老邬当年喜欢老妈,也不过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时找个能搭伙过日子、互相取暖、抵挡一点世间寒凉的伴。
喜欢?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喜欢”,都明码标价,都伴随着或明或暗的索取,都建立在有用或有乐子的基础上。可一旦没用了,没乐子了,有更好的替代品出现了,这种喜欢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池虚舟图他什么?
图他江湖神棍能洞悉人心幽微的察言观色本事。
图他能完美伪装Omega,混进特定圈子的天赋和那张足够迷惑人的脸。
图他够机灵、够豁得出去、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能当他在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
等案子查清了,混神的网络捣毁了,背后的保护伞拔除了,他池虚舟建功立业、凯旋而归……
等这些用处烟消云散了,池虚舟功成身退,收拾行装,回了他的首都,回了那个他真正属于的世界,到那时,池虚舟会给他什么?
邬游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大概是一笔足够封口和安置、在池虚舟看来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他来说已是天文数字的钱。
一个被洗得干干净净、抹去所有不堪过往的“新身份”,让他可以重新开始。
还会有一句体面的:“以后好好生活。”
然后,池虚舟会转身,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走向他本就属于的那个光鲜亮丽的,权柄在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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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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