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虚舟没有引诱一个绝望的人去死。
相比之下,他邬游,这个自诩被压迫的底层,这个靠着一点江湖义气伪装自己的神棍,是不是更恶劣一点儿?更可恨一点儿?
可是……
他混乱的脑子里,却反复浮现出池虚舟刚刚的样子——
别害怕……
她是通缉犯……
你没有做错事……
看着我……
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
一个自己都快要哭出来的人,为什么要反过来,用那种耐心,去安慰他这个凶手?
是因为他是检察官吗?
因为职业道德,因为要获取证词,所以要安抚证人的情绪?
可那双眼睛里的痛苦,那么真实,那么沉重,已经满溢出来,砸在邬游身上了。
那不像是单纯的职业行为。
池虚舟在为什么而痛苦?为杨铮棠吗?还是为别的?
邬游被风吹疼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赖以生存的本事,在池虚舟面前,彻底失效了
因为,他看不懂池虚舟。
第40章 小太监
邬游战战兢兢,自责,痛苦。
他明明离老邬那种对一切都麻木不仁、只求苟活的境界那么近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为什么要把他从那种自欺欺人的混沌里拽出来?
为什么要让他看清自己手上沾着洗不净的愧疚?
池虚舟到底为什么要叫醒他呢?
这种惊惧,在池虚舟晚归的夜晚达到了顶峰。
安姨听到动静,立刻从厨房出来,想为晚归的池虚舟准备些吃食。
池虚舟摆了摆手:“不用了,安姨,您早点休息。”
他的目光,却越过安姨,落在客厅沙发角落的邬游身上。
邬游就那么安静坐着,面前的黑屏电视机映出他一个模糊僵硬的影子。
不想看电视,却坐在电视机面前。
“你怎么样?”池虚舟脱下外套,走过去。
“我?”邬游像是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他能怎么样?一个“帮凶”,能怎么样?
“对,你。”池虚舟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没有移开。
“我当然没事儿了。”邬游叹了口气。
有事又能怎样?覆水难收,人死不能复生,他的罪孽,难道会因为“有事”而减轻半分?
“真的没关系了吗?”池虚舟追问。
“没关系。”邬游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没关系,必须没关系,他承受不起有关系的代价。
“那你是想起什么了吗?”池虚舟注意到邬游的目光一直胶着在自己脸上。
“也没有。”邬游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他想知道的不是血为什么出现在证物上,那种事儿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他想知道的是——池虚舟为什么哭?为什么池虚舟的眼泪,比他的自责更让他心慌意乱?
“好吧。”池虚舟没再追问。
可邬游没有回房间。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心里那点疑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让他无法转身离开。
他其实也需要答案,哪怕那答案可能带来更大的痛苦。
“那你呢?你没事儿吗?”邬游问。
“我吗?我当然没事了。”
“那为什么——”邬游问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再开口好了。
池虚舟坦然接了下去,“因为易感期快到了,情绪反应会比较大而已。”
“是吗?”
又在撒谎吧。
这个检察官在邬游心里一点儿信用都没有呢。
“嗯。”
池虚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他站在那里,可邬游的心跳,随着他走向窗边的每一步,越来越响,要撞破胸腔了。
池虚舟不抽烟,老站在窗边看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池虚舟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邬游吓了一跳,强作镇定:“你是景点啊?看你一眼还要收费?”
“随便看,”池虚舟似乎轻笑了一下,“不收费。”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窗边,一个在沙发,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他们就那么有默契,都莫名地喜欢吹冷风吗?
邬游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起身走了过去,站到池虚舟身边,也望向窗外。
“你到底看什么呢?”他问。
“没看什么。”池虚舟答。
“你确实没看,”邬游忽然指着楼下花园的阴影处,“底下有只猫你都没看见!”
话音未落,他自己就先一步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等他小心翼翼抱着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雪白的猫咪回来时,窗边已经空了。池虚舟不在那里了。
邬游只能抱着猫,在屋子里找他。
听到动静,池虚舟抬起头,先看了一眼邬游,然后目光才落在他怀里那只正警惕地瞪着圆溜溜金瞳的黑猫身上。
“抱去给安姨,”池虚舟开口,“让她问问看是谁家走丢的,这猫有主人。”
“这怎么看出来的?”邬游低头打量怀里的小家伙。
不过确实,毛色虽然脏了点,但骨架匀称,眼神机警,不像长期流浪的野猫,这种富人区,也不会也有这种流浪猫乱跑。
“因为是个小太监。”池虚舟言简意赅。
“什么?”邬游没反应过来。
“绝育了。”池虚舟补充道,视线扫过猫咪某个部位。
邬游下意识看了一眼,确实,这猫跟他在街上见过的那些流浪公猫不太一样。
他抱着猫,没话找话,试图打破两人之间那层尴尬又沉重的隔膜,脱口而出:“池检,你还别说,这猫长得,有点像你啊?”
话一出口,他更尴尬了。池虚舟刚说完这猫绝育了是个“太监”,邬游转头就说猫像他……
池虚舟听完,慢慢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邬游赶紧补救,脸有点热。
“最好是。”池虚舟收回目光,也听不出喜怒。
“你看你这人,一点儿幽默都不懂。”邬游把猫往怀里搂了搂,掩饰自己的窘迫。猫咪似乎被勒得不舒服,轻微地挣扎了一下。
“你不可以养它。”池虚舟忽然说。
“我没有说要养。”邬游辩解,他只是借着猫,过来看看池虚舟怎么样了。
仅此而已。
“这只猫有主人,你不可以留下它。”
“我说了我没有要养这只猫!”邬游有点恼火,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
“快还回去。”
“好了,知道了。”邬游没好气地应道,抱着猫转身就走。
他本来也没真打算养什么猫狗,猫猫狗狗的,他路过摸摸还行,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心思伺候。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分下来的黑猫。
小家伙气质冷冰冰的,不怎么叫唤,被人抱着虽然不太情愿却也不激烈挣扎,一副“莫挨老子”又“随你便吧”的傲娇样。
邬游心里嘀咕:有一说一,这猫的神态和脾气,还真的越看越像某个姓池的检察官。
而且他居然第一次,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帅”来。
“安姨,安姨,这猫——”邬游抱着猫去麻烦安姨了。
“哎,在这儿啊!”安姨见猫在邬游怀里,难得说了很多话。
“是你的猫吗?”
“不是,是熟人的猫。”
“那太好了,就交给您了。”邬游成功把猫交接了出去。
转而再次偷偷看了池虚舟一眼。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在偷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个窥视者,在觊觎别人的所有物。
然而今天池虚舟其实没有全撒谎。
他易感期确实快到了,他之前像沙漠旅人渴求水滴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邬游靠近时的一切细节。
他的Alpha本能已经蠢蠢欲动了,叫嚣着标记、占有、圈禁。
只是这种本能被他用意志力死死镇压了。
他怕自己会上瘾,怕他会因此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第41章 鬼画符
池虚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灼热的潮汐正在酝酿攀升。
他易感期真的要来了。
可真够烦的。
安姨显然也察觉到了,池虚舟现在的情况很糟,她提前过来敲了敲书房的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您还好吗?需要联系医生过来一趟吗?”
“没什么事儿,”池虚舟拒绝了,“和之前的感觉一样,不用麻烦医生。”
“那你记得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好。”
安姨的脚步声远去。池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最后一点工作,但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一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燥热开始蔓延。
没过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安姨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信息素浓度检测仪,还有一杯热的牛奶。
“检测仪已经调好了,放在房间里吧,”她把检测仪递过去,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要不要先测一下?”
池虚舟接过检测仪,屏幕闪烁,数字开始快速跳动,最终定格在【37】。
还没接近临界值了。
一般浓度高于50,才意味着易感期正式到来,如果不想找Omega伴侣进行深度抚慰,就必须开始注射抑制剂,以应对随之而来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强烈波动。
“牛奶要趁热喝,能舒服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把检测仪放下,端起牛奶,简单喝了两口。
他的话语明显变少了,头脑开始昏沉,思绪沉迟缓。
他知道,今晚大概率睡不好,接下来的两三天,随着浓度持续升高,真正的易感期便会如约而至,带来更强烈的生理反应和情绪波动。
安姨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他彻底陷入不适前,把该确认的事情都确认好。
她第三次敲响了门。
“家里的镜子要我现在就收走吗?”她问。
这是池虚舟易感期来临前的习惯之一。
“都拿走吧。”池虚舟没有睁眼,只是挥了挥手。
“那邬先生客房里的镜子呢?需要一并收起来吗?”安姨谨慎地询问。
池虚舟沉默了几秒,才道:“他那里不用管。我不去他房间。”
“好的。”
安姨退了出去,开始轻手轻脚地搬运镜子。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似乎“恰好”晃悠出来,眼神一直往池虚舟紧闭的房门瞟的邬游。
“安姨,我帮您吧。”邬游主动上前,接过一面沉重的落地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