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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占据了半个屏幕,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一样。
邬游的内心在剧烈地冲撞、撕扯。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移开视线,拒绝承认,否认一切。可他的目光却被那模糊到近乎抽象的影像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是谁?”他问。
他需要知道,又害怕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池虚舟的回答很官方,很冷静,检察官面对证人时应该有这种界限感。
有些信息,暂时还不能完全摊开。
“你告诉我,也许……我能想起来更多。”邬游试图争取一点主动权,或者说,是给自己一个心理缓冲,一个接受那个可能很残酷的答案的准备时间。
池虚舟看着他强作镇定,他也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邬游退缩了,他有点怕,怕那个答案会将他拖入更深的、他无法承受的漩涡。
“她是警察。”池虚舟偏过头,“缉毒警察。很优秀的那种。”
“但我们推断,她应该已经牺牲了。”
“因为她失联,整整五年了。”
“她……叫什么名字?”
“杨铮棠。”
哦。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我给她算过命。”
“但那个名字,她没有告诉我。”他顿了顿,“她说她叫陈晏清。安宁的晏,清水的清。”
“找你算命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记得她?”池虚舟追问。
邬游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兀自说道:“她应该死了。”
“邬游,”池虚舟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试图将他的神智从那片混乱的泥沼中拉回来,“话要说清楚。什么叫‘应该死了’?你看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
“畏罪自杀。”邬游吐出的四个字,冰冷,突兀。
“她亲口说的,她不要活着了,她活够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无法承受屏幕上模糊影像的压迫感,猛地别开脸,向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看屏幕上的身影。
可池虚舟的恐惧,比邬游此刻感受到的,更深,更沉,更痛彻心扉。
但他却必须直面这一切,从邬游这里,挖出更多线索。
“你再想一想……我求你,再多说一点点,任何细节都好。她那时候是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你们在哪里见的面?”
邬游这才被迫从自己的恐惧中抽离出一丝注意力,看向池虚舟。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池虚舟的眼睛红了。
眼眶迅速弥漫上一层水润的光泽。
他为什么要哭?
这个案子,这个人,对他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能让这个检察官露出如此悲伤的一面?
邬游觉得自己要完了。
混乱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搅得更乱,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他认知里崩塌了。
其实早就塌了。
“她说,她背叛了自己。背叛了信仰,就回不了头了。我有劝过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人活着总有机会,但她摇头,摇得很坚决。她说来不及了,她已经活够了,太累了,不想再挣扎了。”
“我当时猜她可能是个通缉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我这种神棍说这些。所以我有意无意地,在话里……引导她,让她觉得死亡是解脱……自杀,也是一种赎罪。
“我说,尘归尘,土归土,一了百了,未尝不是一种清净。”
池虚舟听到了极其不符合邬游平日行事逻辑的部分。
这个神棍,向来是糊弄人,骗钱保命为主,怎么会主动引导人去自杀?
除非……
“为什么是自杀,不是自首?”池虚舟的声音绷得更紧。
“她不会去的。”邬游摇头,很笃定,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当时绝望的眼神,“她说得很清楚,她等不到了。”
“然后呢?”池虚舟向前逼近一步。
“然后……”邬游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出来,急于摆脱重负,“然后我,就很久很久不再给人算命了。我觉得……我造了口业。我去给人办白事,做法事。”
“那天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她?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任何风声?”
“我不知道……”邬游又想回避,本能地想要缩回那个安全的的壳里,“我真的不知道……”
那段记忆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他可能害死了一个人。
那种罪恶感和目睹他人彻底绝望的无力感,让他潜意识里选择了遗忘和逃避,以至于记忆出现了大片的断片和混乱。
“邬游。”池虚舟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径直走到邬游面前。他没有那样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邬游的手腕。
“看着我。”池虚舟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邬游慌乱躲闪的目光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别躲!”
“别躲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邬游试图抽回手,手腕却被池虚舟牢牢攥住,被迫抬起眼,对上了池虚舟近在咫尺的视线。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池虚舟眼里的自己。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气流。
但谁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个距离。
“别害怕。”池虚舟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试图将邬游从那罪恶感中拉出来,“她是通缉犯,她是罪犯,她通敌,她是叛徒,她死有余辜。你没有做错事,你没有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听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一点,“没关系,别害怕,别闭眼,看着我。”
他一直要求邬游看着他。
世界像是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邬游才从那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真的吗?”
“真的。”池虚舟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不撒谎。我是检察官。”
他看着邬游依然惶惑的眼神,继续安抚着,重复着那些话,像是一种心理暗示,“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不是你的错。没关系。她罪有应得。”
安抚的话语持续着,带着一种奇异的效力,一点点将邬游从自我谴责的泥潭边缘拉回来。
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了一些,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忽然从邬游混沌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池虚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那天接受了她什么东西?或者,你给了她什么?你们之间,有过肢体接触吗?她是碰过你吗?或者,你碰过她留下的东西?”
“我不记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
第39章 你哭了?
邬游又开始用力摇头,那段记忆的后半部分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他越是努力去想,头就越疼,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怎么这么笨啊……”池虚舟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了邬游的脸颊,“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这个超越界限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但邬游此刻没有立刻挣开。
“我不知道……”他还是重复着这句话。
“是你的血啊。”池虚舟终于说了出来。
“我的……血?”邬游茫然地重复。
“证物上有你的血样,”池虚舟解释了,却带来了更多疑问,“可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你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以什么方式留下。”
邬游的血液,留在了与杨铮棠相关的证物上。
可邬游自己,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是如何流的血,杨铮棠又是怎么收集到?
邬游暂时想不起来,而且现在有更棘手的事。
池虚舟的眼角,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但他自己貌似没有察觉。
邬游震惊地看着那滴泪,忘记了他们此刻极近的距离,忘记了自己所有的防备和警告,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他本能地,抬起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想要去触碰池虚舟湿润的脸颊。
“你哭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池虚舟猛地偏过头,迅速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眼睛太累了,看屏幕太久。”
他刚刚才说过他不撒谎,他是检察官。
池虚舟……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邬游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也需要空间去消化冷静。
“我再去想想吧。想到什么……马上告诉你。”
池虚舟没有阻拦,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放下了捧着他脸的手,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好。”
邬游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模糊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池虚舟一个人,他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发烫的眼眶。
邬游没有走太远,靠在一个通风的地方。
他赖以生存的技能,是算命。
不仅是一套糊口的江湖话术,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方法。
他要靠这个获取一丝虚幻优越感。
他看透那些客户的焦虑、贪婪、恐惧,用模棱两可的话语拨动他们的心弦,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明白人,是站在迷雾边缘,冷眼看着迷途羔羊的高人。
这种认知,一直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但他一直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他是被冤枉入狱的、他是被池虚舟胁迫的、他是被命运摆布。
这种身份让他保有道德优越感:看,我是无辜的,是这个世界亏欠我,对我不公。
那杨铮棠呢。
他怎么没有拯救她,甚至没有尝试。
他捕捉到了她求死的意向,然后,假意开解,实则默许,甚至轻轻地,推了一把。
他引导了一个生命的终结。
这和他坑蒙拐骗,替人办阴婚赚黑心钱,性质截然不同。
前者还能算是浑水摸鱼,后者就是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
邬游对底层挣扎的人,向来有种本能的共情。
他觉得他们都是被踩在脚下的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杨铮棠当时在他眼里,剥去未知的身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走投无路的弱者。一个失去了所有希望,连灵魂都开始腐朽的人。
他本可以沉默,可以敷衍,可以像对待其他潜在的危险客户一样,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将她打发走。
但他没有。
邬游没有伸出援手,反而用话术将其推下悬崖。
这背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道德底线,他可以无力拯救,但不能落井下石。
懦弱,自私,冷酷。
池虚舟呢?
那个高高在上的检察官,那个用权势胁迫他的Alpha,那个他口中万恶的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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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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