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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近乎撕破脸皮的直斥,火药味瞬间浓烈。
“池检按规矩办事,我无话可说。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直说了,我姐姐文知晓,她就一个搞学术的,手无缚鸡之力,就种种花草,胆子小,身体也一直不太好。家里人非常担心。池检,您给我撂句实话,她这事到底有多严重?大概需要‘配合’到什么时候?”
“文老师目前是依法接受询问,配合调查。具体案情,在侦查阶段属于机密,真是不便透露。”池虚舟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搬出法规做盾牌,“检察机关会依法保障所有涉案人员的合法权益。请文局放心,也请转告家人,不必过度焦虑。”
“呵,”文志远短促地笑了一声,“池检年轻气盛,办案雷厉风行,文某佩服。不过,建阳和建明,一衣带水,很多事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太急着去扯一根线头,未必是好事。线头没扯出来,反而可能把整张网扯出个大窟窿,到时候,不该伤的人伤了,想扯线的人自己也容易陷在网里,进退两难。”
他的声音压低,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江湖老吏的经验与警告,“办案子,光有冲劲不够,还得讲究方式方法,懂得循序渐进,更要顾全大局。池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得极重,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多谢文局提醒。不过,检察机关办案,唯一的方式方法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唯一的‘大局’,就是维护法律尊严与社会公平正义。至于网有没有窟窿,窟窿该不该补、怎么补,那不是靠人情世故,而是靠法律来裁断、来执行。” 他话音一顿,“文局,您身为执法者,穿着这身警服,更应该清楚,什么才是真正不能破的‘大局’。”
文志远也不是小孩,池虚舟说的话他也能说,“池检,漂亮话谁都会说。我文志远是个粗人,当兵出身,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套话。咱们兄弟单位,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姐,什么时候能出来?”
池虚舟闻言,反而轻轻笑了,“文局,您的手,能伸进民政局特快通道办离婚,难道还伸不进检察院打听个消息?以文老师这‘配合’的态度,加上您这么一大早的‘关心’,我估计她下午就能回家了,这一院子花花草草,离不开人。”
这话既是让步,也是更深的羞辱。
池虚舟非常乐于在这种时候暗示对方滥用权势,干涉司法。
文志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也没料到池虚舟会这么爽快,毛头小子的一句讥诮让很不爽了,“行,有池检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多谢。”
“不客气。”池虚舟淡淡回应,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文志远这通电话,看似为姐求情,实则嚣张施压,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方阵营开始动用地方实权力量进行反扑的明确信号。
这暂时还算不上“投名状”,但已是战书。
这时,副手再次走近:“池检,书房保险柜已开。内部除文知晓提及的账册、合同外,还发现大量未申报的现金、金条,以及数本伪造身份的不同国家护照。此外,花园东南角土壤下掘出的腐烂物,经现场初步检验,确认为大型牲畜内脏混合物,可排除人体组织,臭味来源即为此处。”
池虚舟微微颔首。
证据在积累,文知晓的“饵”已验明,包世宏的“库”已打开,文志远的“压”已到来。
第79章 旧账
邬游刚从黎葳的病房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黎葳清醒了,他承认是自己照顾不周,纵容包世宏胡吃海塞、昼夜颠倒,才导致了心梗。说到文知晓时,“文老师对我很好。真的。”
至于包世宏到底怎么死的还要等等法医的尸检。
邬游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见了文知晓。
她换了一件深红色的羊绒衫和白色长裤,外面罩着件米色风衣,头发轻巧的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个小手袋。
看起来真就像一个正准备回家的大学教授。
死了丈夫的,不,死了前夫的Omega都这么容光焕发。
“小邬。”文知晓先开口,声音温和。
邬游脚步顿住,“文老师。”他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知道文知晓配合完调查就出来了,池虚舟那边有消息,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初冬午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稀疏斑驳的影子。
文知晓的目光在邬游脸上停留了几秒,“忘了跟你说,那盆花,”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邬游,“你要追肥。不然,开得不好。”
“好。”
没有疑问,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文知晓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邬游略一点头,姿态优雅地转过身走开了。
邬游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比尸检报告更先抵达办公桌的,是包世宏如山铁证的罪名确认。
打印出来的材料足有半指厚,罗列的罪名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行贿罪,向郑风清及其利益集团输送的利益,数额已不是“特别巨大”能形容,而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数十亿级别,足以撼动地方经济血管。
非法经营、操纵招投标、垄断土地市场……这些字眼背后,是无数被挤压破产的小房企。
逃税、洗钱、故意伤害、非法拘禁、重大责任事故、诈骗……
最后一条还没有完全坐实,涉黑性质组织犯罪。
邬游只看了几页,就觉得胸口发闷,字里行间透出的贪婪、血腥和肆无忌惮的恶,要透过纸面溢出来了。
他看都看累了,瘫在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的天,这他要是活着,得坐多少年牢?能把牢底坐穿吧?”
池虚舟头也不抬,笔尖在待起草的文件上划过。
“这还不好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活着,他就有戴罪立功、举报同伙、争取减刑的机会。有些脏活,也未必全是他主责,下面总得有人‘主动担待’。”他顿了顿,笔尖稍停,“但数罪并罚,二十年往上,没收全部财产,并处天文数字的罚金是跑不了的。从这个角度看,他现在死了,也是好事。”
“好事?”邬游挑眉,语气有些微妙,“对谁是好事?对他自己吗?一了百了,免了牢狱之灾?”
池虚舟终于抬起眼,目光与邬游对上:“对文家,也是好事。死无对证,很多线,到了包世宏这里,就算不情愿,也只能暂时掐断。”他想起文志远那通火药味十足的电话,“那个文志远已经迫不及待地替文家,来探我的底线、施我的压了。”
“文志远?”邬游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认识?”池虚舟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
“建阳那个公安局长,是吧?”邬游的语气带着一种“果然是他”的笃定和厌烦。
“嗯。”
“就是他!”邬游的声音里带上了久违的愤懑,“我跟你说,那年他那个死爹在路边,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算命的糊弄了,说花了冤枉钱。这文大局座就借题发挥,在全市搞什么‘净化治安环境’专项行动,重点打击我们这些‘封建迷信’、‘扰乱治安’的。口号喊得震天响,逮到就拘留,罚款往高了罚,就是他带的头。”
“是吗?”池虚舟浅笑。
“当然了,风都吹到建明了。”
池虚舟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在建阳搞的地方性‘土政策’,影响力辐射到了建明?你第一次被行政拘留,就是因为撞上了这股风?”
“对啊。”邬游没好气,“不然呢?我就那么倒霉,随便摆个摊就撞枪口上了。”
池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牢牢锁住邬游,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什么时候知道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我早知道了啊。”邬游回答得理所当然,“干我们这行,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哪阵风往哪刮,哪个菩萨脸色不好,都得门儿清,不然早饿死了。”
“哦——”池虚舟拖长了音调,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点点的不爽,“那我当时问你,你为什么跟我东拉西扯的装糊涂啊?”他翻起旧账,可语气听起来不像检察官审证人,倒像……
“翻什么旧账啊你。”邬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哭笑不得,幼不幼稚?
池虚舟没想借题发挥,他清了清嗓子,“你收拾一下。”
“干嘛?”
池虚舟转过椅子整理着袖口,闻言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跟我去趟建阳。”
邬游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要送我回建阳?”
池虚舟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转头,给了他一个“你在做什么白日梦”的眼神。
“做梦呢?”他吐出三个字,然后走向门口,取下那件常穿的风衣,动作利落地穿上。
“我们跟文局长,吃个饭。”
邬游:“……”
跟文志远吃饭?
车子驶向建阳,池虚舟在开车,姿态放松,甚至主动提起了话头:
“公检法不分家,跟公安系统打好关系,不是坏事。”
邬游坐在副驾,闻言侧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怀疑:“你用得着‘打好关系’?”
池虚舟,是站在规则顶端、等着别人来攀附、还得担心被他反手一个“行贿”罪名扣下的主儿。
“怎么不用?”池虚舟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你不是常说,这是个人情社会吗?不把关系‘处理’妥当,怎么‘行’得通呢?”
邬游一噎,自己从前敷衍抱怨的话,总被他拿来堵自己,他撇撇嘴:“你看着可不像会去‘处理关系’的人。”
“那像什么?”池虚舟饶有兴致地问。
“找茬。”邬游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池虚舟低低笑了一声,“又说对了。真聪明。”
“用不着你夸!”邬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快开你的车。”
第80章 醉翁之意
文志远把饭局设在建阳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小菜馆,叫“醉翁亭”。
名字假风雅,内里装修果然也就透着一种刻意低调的奢华——老木料、紫砂壶、名家仿画,每样东西看着都不扎眼,懂行的却知道价值不菲。
邬游往常只是没用过好东西,又不是没见过,更蒙不住池虚舟这个真有钱人。
文志远早到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市局里心腹模样的中层,一见到池虚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那股子热络劲儿,几乎要溢出包厢。
“池检!可把您盼来了!”文志远握住池虚舟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洪亮,“呃,但是啊咱们今天拒绝腐败,纯粹兄弟单位交流感情!这地方不大,规格小,您别嫌弃,我们平常自己人聚会也常来,干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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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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