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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珠的回复很快。
“你还下得来床吗?”
邬游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状态——扶着墙站着,两条腿还在轻微发抖。
“我在坚强地爬起来回复你。”他打字。
“太感动了。”甄珠回。
邬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的腰和腿不是我的了。”
这次甄珠的回复隔了几秒。
“虽然很想同情你,”那行字跳出来,“但一想到是池检那样的人,同情的话咽下去了。”
邬游:“……”
他盯着那串省略号看了两秒,想把手机收起来,不想再聊了。
甄珠又发来一条:“艺术展来不来,下周。”
邬游想了想,回:“起得来就去。”
“祈祷。”甄珠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邬游第一次没有编理由拒绝别人,呵呵。
奇迹般地,邬游在周二那天真的起来了。池虚舟的易感期结束了,于是邬游说什么也不要再和这人待在一起——至少得躲几天,他咬着牙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一样卖力。
池虚舟靠在玄关边看他,眼神悠达达的,“这么早出门?”
“赴约。”邬游头也不回。
“谁?”
“甄珠。”
池虚舟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门在邬游身后关上。
甄珠见到邬游的第一眼,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就收了收。
“你走路很痛吗?”甄珠真的觉得很不对劲,邬游之前都活蹦乱跳的。
邬游咬牙撑着那副“我没事”的架势,但走路的姿态确实不太自然,他听见甄珠这么问,脸上有点挂不住。
“也不是,”他含糊道,“就是别扭。”
甄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邬游立刻岔开话题:“我们不聊这个了好吗?”
甄珠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哦~”
艺术展的场馆很大,空旷,光线明亮,墙上挂满了画,色彩斑斓,形态各异。
邬游站在一幅画前看了两秒,偏过头问甄珠:“艺术展和画展有什么区别?这不还是画?”
甄珠笑着指了指展厅各处:“这个场馆里的一切都是艺术展的一部分。而且是互动艺术展,你也可以画画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画架,上面摆着颜料和画笔。
邬游看了一眼那些油画颜料,摇摇头。
“我又不会画这些。”
“随便涂啦。”甄珠推着他往那边走。
邬游的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台子上。
“那居然还有水墨。”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兴趣,“这个我还能来上几笔。”
甄珠愣了一下:“你还会水墨画?”
“不算会,”邬游已经朝那边走过去了,“临摹个作品,有个三四分像吧。”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试着画了几笔,墨色晕开,线条流动,确实有几分样子,画着画着,他的目光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甄珠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画架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
画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动作很慢,慢得不太自然,这样画画线条必然不流畅,上色不均匀。
邬游的目光落在甄珠的手上。
那只手握着画笔微微发颤,所以画布上的笔触因此变得断断续续,不够连贯。
他知道甄珠的手有问题了,那些药物,那些副作用,甄珠那个正在被一点点蛀空的身体。
可是奇怪的是甄珠这些日子频繁地看展,自己也开画展,然后卖画。
那些画……
邬游垂下眼,继续画着手里的水墨,心里却转得飞快。
甄珠明明已经画不了画了。那他画展上的画,卖出去的画,是谁画的?
他想起甄珠之前无意中提过一句,说自己“不爱画了” 那时候他没多想,只当是兴趣转移,可现在呢……
只有一个可能。
谷秉仁在靠甄珠的画洗钱。
那些画,那些频繁的交易,那些忽然多起来的“收藏家”——都是通道,都是掩护,真本来很难被发现。
只是不巧的是,甄珠最近身体支撑不了他画画,所以只能弄了假的画来充数。
邬游的目光落在展厅里那些色彩斑斓的油画上,努力想甄珠的画,但他对油画确实没什么研究。
那些画在他眼里,基本都是好看的,都是“艺术品”,说实话,他看不出真假,看不出笔触的差异,看不出那些隐藏在颜料底下的秘密。
他把毛笔放下,看着自己画的那几笔水墨,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他没有证据。只是猜想。
甄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只画了几笔的宣纸。
“挺好的,”甄珠拉着他,“画得有点意思。”
邬游偏过头看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甄珠的侧脸上,那张脸依旧精致,妆容依旧完美。
“走了,”甄珠拍了拍他的肩,“带你去看看别的。”
邬游跟着他往前走,目光却一直落在他那微微发颤的手指上。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134章 黑白
甄珠知道邬游喜欢水墨画的时候并不诧异,眼尾挑起一点意料之中的笑意,语气却嗔怪,道:“那之前聊画的时候你都不,哎,我早该知道你是装深沉呢。”
邬游正仰着头看头顶的画,这个艺术展还挺大胆的,把画挂在天花板,闻言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油画我不懂啊,不懂装懂,那不是给你添笑话看?”
这话说得实在,甄珠也就不再追究,只是拉着邬游继续逛,偶尔把目光在邬游那张过于素净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一个在天桥底下混了半辈子的神棍,喜欢水墨画,不奇怪。
水墨这东西,讲究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全凭水和墨在宣纸上那一瞬间的晕染,是藏的艺术,就是要留白,就要于有限的墨色里见无限的天地。艺术家不过是“代山川立言”,会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几乎看不见。
甄珠是画油画的,他太清楚自己和邬游的区别了。
油画讲究的是“露”,逼真的形色,强烈的笔触,情感的激荡全摊在画布上,恨不得每一笔都喊出来让观众看见,那是征服,是宣示,是把灵魂扒开给人看。
水墨是把自己藏起来,藏进山水里,藏进留白里,藏进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墨痕里。
甄珠想着想着,忽然笑出声来,话说来说去,又回到了那一句上——“难怪池检喜欢你。”
话说得随意,甄珠他们之前常说,每每发现邬游身上一个新奇的点时这句话都拿出来说一遍,可今天这话落在邬游耳朵里了。
他愣了一下。
池虚舟确实喜欢他,可池虚舟会喜欢水墨画吗?
不是不喜欢这种艺术,是不会喜欢这种理念。
因为水墨的黑白,从来不是分明的,焦浓重淡清,那是整整五个层次,五个灰度,五个在黑白之间游走的可能,墨分五色,仅凭墨色就能表达世间万物的色彩与光影,这种黑白是一个连续的光谱,是蕴含无限可能的混沌。
但池虚舟眼里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池虚舟的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他是检察官,是站在黑白交界处却偏要划清界限的人,他见过太多灰色地带——混神游走其间,毒贩藏身其中,权贵们在阴影里觥筹交错,可他是偏偏不信这个邪的,他非要让黑白分明。
邬游垂下眼,说实话,他很庆幸,庆幸池虚舟有资格、有能力、有底气、有机会不揉那些沙子。
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在灰色里打滚的,像他邬游,像甄珠,像岳诗,像田语。
池虚舟可以,他生来就该站在阳光底下,用那双揉不得沙子的眼睛,替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看一看什么叫真正的黑白分明。
“想什么呢?”甄珠凑过来,鼻尖要碰到邬游的脸颊了。
邬游马上往后仰了仰,躲开那过于亲密的距离,怼了甄珠一下,让他往前走。
“没想什么啊。”
邬游的脚今天也正式宣告辞职。
甄珠拉着他走走停停,看完了整个艺术展,又去喝了杯咖啡,最后还绕去吃了一家据说“必须打卡”的网红甜品店。
邬游全程以一种濒死般的毅力支撑着,把最后一口力气全攒了下来——就为了能自己走回家,而不是被池虚舟捡回去。
还好,他做到了。
此刻,他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瘫在沙发上,连往自己卧室挪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尤其是那双已经不认识的腿,完全是高强度拉练,以后不单独赴甄珠的约了。
“大师,今天还需要我帮你洗澡吗?”
某人那张帅得不怀好意的脸忽然出现在他视野上方。
洗澡?
邬游脑子里闪过某个画面,好意思提?上次“帮忙洗澡”的惨痛经历足以铭记。
那是洗澡吗?那是另一种形式的酷刑,邬游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他“呸”了一口:“你过来找打是吧?”
池虚舟笑了一声:“那是你求我洗的啊,而且问题在你,不在我。”
邬游瞪他:“你有良心吗?”
“是你买小了的。”池虚舟理直气壮。
邬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大小?还有——你不会叫人送吗?”
此资本家生平最会使唤人,抑制剂都能换不知道叫人送t吗?不想dài就直接承认得了。
池虚舟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我是为你考虑才没叫人送的啊。”他说,语气无辜得很。
“你放屁。”邬游一个字都不想多听,“你就是不想dài。”
池虚舟笑得更明显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邬游的耳廓,“可我们一直在做那种事啊,有人敲门,你会愿意去开吗?反正我不愿意。”他顿了顿,“还是说,做到一半的时候,你希望有人进来?”
邬游:“……”
这人易感期都结束了,脑子里还是那些废料。
没救了。真没救了,这人毁了。
“滚开。”他偏过头,不想看那张脸。
“又恼羞成怒。”池虚舟一点不恼,反而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邬游被他箍着,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放弃了,他靠在那个温热的胸口,闷闷地“切”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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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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