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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错了,记混了。”他说。
“真的吗?”明昭然不松手,又拉住他,这次力道大了些,“以宁,你看着我。”
“真的假的跟你没关系。”何以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字往外砸,“松开我。”
明昭然就是不松。
他觉得何以宁还是喜欢他的。还是喜欢他的吧?还是在乎他的吧?不然为什么会因为别人叫错姓氏而愣住?不然为什么眼神会往他这边扫?不然为什么——
何以宁瞪着他,眼神能杀人。
“逼我在医院掏枪是吧?”
明昭然当然不怕他掏枪。他见过何以宁掏枪的样子,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满身是血还在往前冲的样子。他什么没见过?
但他不想何以宁太生气。
他慢慢松开了手。
还想跟着他。
何以宁回头就是一顿骂。
“滚。”
何以宁推门进去的时候,池虚舟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他看了一眼何以宁的表情,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没问。
“杨崖的位置还在确定。”何以宁开门见山,没一句废话。他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建明火车站,但是没有购票信息。可能是有人帮他换了身份,也可能根本就没走正规渠道。”
池虚舟皱了皱眉。
不听这件事还好,一听头就开始疼。听了之后更疼了。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拿小锤子敲。
何以宁看他那副样子,语气软了些,不再那么硬邦邦:“你老实歇着吧。我去办。”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拉开门——明昭然就站在门口。
何以宁气得抬脚踹了他一下,那一下没收力,踹得明昭然后退了一步。
“天天就跟个鬼一样跟着我干嘛!”他骂道,咬牙切齿的,“天天就没个正事儿!滚远点儿!”
明昭然挨了踹也没吭声,只是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稳下来了,就那么看着他。
何以宁骂完就走,头也不回。
脚步声渐渐远了。
明昭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病房。
池虚舟懒得抬眼,声音有气无力:“我就是脑震荡,不用一直看着我。”
明昭然在他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冷笑一声,“还知道自己只是脑震荡啊。”
池虚舟现在就是跟邬游装傻,装他不懂,装他不清楚,装他需要人照顾,就要让邬游还陪在他身边。
但面对明昭然,他懒得装。
“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他愿意和我回首都?”他问。
明昭然刚刚在走廊里什么都看见了——那两人在病房里亲成那样,嘴都粘一起了,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你俩都亲成那样了。”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他还不愿意?”
“我的问题。”池虚舟的声音很轻。
明昭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削下来的皮又薄又匀。
“绑回去。”他忽然开口,冷冰冰吐出三个字。
池虚舟愣了一下。
他忽然特别明白何以宁为什么那么烦明昭然了。
“说点文明人能用的办法。”他说。
明昭然头也不抬,继续削苹果,刀刃贴着果肉,一点一点推进:“他每天跟着你乱转,你偷偷带他回首都他可能也不知道吧。”
池虚舟气笑了。
“你少跟着我哥了。”他说,“你都不说人话了。天天说的好听——你敢绑我哥吗?”
明昭然没说话。
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
池虚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凡当年何以宁四处求人只为见他一面只为知道他在哪的时候,明昭然出来一次呢,现在追在何以宁屁股后面有什么用了,追出什么来了?
“出去吧你。”池虚舟闭上眼睛,靠在床头,“看见你们,头都疼死了。”
明昭然把苹果削完,削了一半,也没心情了,他看着手里削了半边的苹果,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那你睡吧。”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虚舟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白。除了白还是白。白得晃眼,白得让人想闭上眼。
头疼。晕。但脑子还在转。
绑回去……
他觉得明昭然这个提议,是完全不可行的。他怎么可能那样对邬游?怎么可能用强的?怎么可能把人绑回去,关起来,当个东西一样留在身边?
他也舍不得。
他只要邬游自己愿意跟他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
他闭上眼。
万一呢?万一邬游真的不愿意呢?万一案子查完了,杨崖抓到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邬游真的要离开呢?
他能怎么办?
他不能怎么办。
他只能放他走。
第144章 小神
邬游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马上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正好落在那枚戒指上。它还放在他离开时的那个位置,柜子边缘,金属的光泽在昏暗里微微闪烁,像一颗被遗忘的星。
没有人动过。
所以池虚舟那天没看见。
邬游站在玄关,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感应灯熄灭了一次,邬游伸出手,把它抓进手心。
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他握了一会儿,指腹摩挲过那圈细小的刻字——WY。
他握着它走回房间。
拉开首饰盒抽屉——里面零零散散放着池虚舟送过的那些东西,项链、胸针、手链,他几乎只戴过一次两次。
有些东西太贵重,他戴着不自在,有些东西太显眼,他戴着怕惹事。但池虚舟还是送,几乎隔三差五送一件。
他把戒指扔进去。
“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那些首饰中间。
关上抽屉。
换了件衣服,拿了手机,出门。
回医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何以宁站在里面,两个人四目相对。
说实话,有点尴尬,刚刚在走廊里扔完炸弹就跑,现在又撞上了,还是这种密闭空间,躲都没处躲。
但何以宁不尴尬。
他往旁边让了让,给邬游腾出位置,等电梯门关上,才开口:“邬先生,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邬游看着他。
何以宁是池虚舟表哥,而且池虚舟会把杨崖的事交给他去办——这说明何以宁是完全信得过的人,是自己人,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算命。”他说。
何以宁明显愣住了。
那愣怔持续了两三秒,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理解的信息,他看着邬游。
邬游也只当他是在消化。
谁听了不得消化几秒?何况是何以宁这种出身、这种身份的人。他弟弟喜欢个算命的——可不得好好消化消化。
电梯的数字慢慢跳动。
4、5、6……
“邬先生。”何以宁忽然开口,“你认识邬小神吗?”
邬游的呼吸停了一拍。
邬小神。
很久很久以前,才会有人管老邬叫邬小神,因为算得准,算得明白,算得出神入化,所以不叫半仙,叫小神。
那是老邬年轻时候的名号,在街头巷尾传过一阵子。
但老邬害怕。他只想安稳度日,不想算那些他算不了的东西。所以隔三差五换个地方摆摊,只赚小钱,不赚大钱。你拿一万块钱来算命,他死也不算。十块的算,一万的不算。
因为这个,老邬有时候会被传得更神——说他真能道破天机,怕折寿、怕遭天谴,才不算的。
邬游挑了挑眉,然后扯出一个松快的笑,“我父亲。”
果然。
何以宁的眼神变了一瞬,那变化很轻很快,但邬游捕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几秒,何以宁开口:“老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上校。”邬游的声音很平静,“他去世好多年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脸上。
“节哀。”何以宁侧过身,示意邬游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邬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上校怎么知道他的?”
何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和令尊有缘无分。”他说,语气淡淡的,“很多年前,我还小,来建明玩,就听说过他老人家的名号,说他算得准、算得神。可是一直找不到他人。后来……我就回首都了。”
邬游看着他。
他在撒谎。
眼神,停顿,刻意放轻的语气——全都在撒谎。
但邬游没戳穿他。
“真是可惜了。”邬游说,“他死前还在给别人算命呢。”
何以宁没有接这句话,“你算得怎么样?”
“没有学到一点精髓。”邬游坦然地答,耸了耸肩,“全是皮毛,骗人的。”
他们走到病房门前。何以宁停住脚。
“你先进。”他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边有个窗户,“我去抽根烟。”
邬游就推门进去了。
何以宁站在走廊尽头,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他没有在抽烟。他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人待一会儿。
烟点燃了,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他靠在墙上,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好,他也打算打这个电话。
接起来。
“舅舅。我问你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何弦的声音:“说。”
“你们当时找的那个算命先生,”何以宁顿了顿,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是不是姓邬啊?”
何弦说:“是。”
何以宁得到答案后心里更不舒服了。
当年,池虚舟出事之后,他和家里所有人一样,不信算命、不信神佛。他不信这种神叨叨的东西能治好他表弟。什么命数,什么劫难,什么化解——全是骗人的把戏。
但事实就是,治好了。
池虚舟从那之后,真的好了一样,只有在刻意提起和易感期情绪严重波动的时候才会犯病。
何以宁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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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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