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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年那个算命的说的那些话——关于他们两家之间“孽缘”的话——居然也应验了。
邬游居然真是他的儿子。
巧合吗?
何以宁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它慢慢燃烧,灰烬一点点变长,最后落在地上。
会不会是人为的?那老头故弄玄虚,临死前就让邬游来找池虚舟?
没这个必要吧。当年那老头卦金都不收,什么都不要,还千叮万嘱——不让池虚舟再回建明。如果他想让邬游接近池虚舟,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烟抽了一半,何以宁把它按灭,他还相信只是巧合,真就真,假就假。孽缘也好,正缘也罢——
池虚舟好好的活着就行。
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朝病房走去。
邬游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池虚舟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看什么。见他进来,立刻把平板往旁边一放,脸上堆起一个无辜的笑。
“这么快就回来了?”
邬游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哎,没见到我哥吗?”
“外面抽烟呢。”邬游往门外努了努嘴。
池虚舟凑过来,盯着邬游的脸看,“怎么,你俩聊上了?”
邬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池虚舟立刻察觉到不对。他凑过来,用鼻子顶了顶邬游的脸颊:“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邬游偏过头,躲开他的鼻尖,“就问了我几句之前做什么工作。”
“哦?”池虚舟挑眉,来了兴趣,“那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啊。”邬游耸了耸肩,“算命。”
池虚舟笑出声来了:“那他什么反应?”
“他愣了几秒啊。”邬游回忆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见池虚舟那张笑盈盈的脸。
池虚舟应该不认识老邬吧。
他来建明的时候那么小的年纪,而且,池虚舟看着不信这些东西,怎么会认识?邬游也和池虚舟提过老邬,池虚舟都没有反应,在老邬坟前做出那些大概也只是为了他。
而且池虚舟还在笑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说何以宁肯定一会儿过来骂他。说什么“怎么什么人都往身边带”,说什么“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气死”。
邬游看着他笑,心里那点异样慢慢散了。
门被推开了。
邬游马上把池虚舟推回床上,那人笑得没个正形,躺得东倒西歪的。
池虚舟还看着他笑,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暖意。
何以宁走进来,也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然后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他过来就是和池虚舟说杨崖的事儿。
第145章 沙子
“张嘴。”邬游剥了一瓣橘子,递到池虚舟嘴边。
池虚舟乖乖张嘴,橘子进去,他嚼了嚼,眼睛往邬游手里的橘子瞟,意思很明显:还要。
何以宁在旁边看着,白眼翻到了天花板。
“你是脑震荡,不是脑残。”他忍无可忍地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手又没摔折。”
还是个Alpha呢,没个Alpha样子。
“我看不清啊。”池虚舟理直气壮地叫屈,一边说一边往邬游那边靠了靠,表情无辜得很,“我头晕,眼花,拿不稳。”
“德行。”何以宁懒得再看他。
他在病房里忙进忙出,处理各种事情——接电话,回消息,安排人跟进杨崖的线索,跟检察院那边对接。
池虚舟倒好,一门心思全扑在邬游身上。邬游喂一口,他吃一口,邬游不说话,他就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看,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何以宁心想:这弟弟算是废了。
门又被推开了。
明昭然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病历夹,表情一本正经,像是来查房的,那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挺括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专业严谨的医生,他也确实算是医生,他是军区研究所的研究员。
何以宁看见他,眉头立刻皱起来,嘴里那个字脱口而出:“滚。”
“你又在这里晃悠什么?”他的语气冲得很,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是脑震荡,不是脑瘤,用得着你看吗?”
明昭然被骂得一脸平静,显然已经免疫了,他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在病房里慢悠悠地溜达,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走到窗边看了看,又走到床头柜前翻了翻,最后在池虚舟床边站定,随便看看数据。
“恰好因为在这儿。”明昭然也不大大声和何以宁大声嚷,语气淡淡的,“所以叫我会个诊而已。”
“那你就出去会诊啊。”何以宁的声音更冲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会完了。”明昭然说。
然后两个人就在池虚舟和邬游面前,开始了一场小型的争吵。
说争吵也不太准确。
更像是单方面的何以宁输出,加上明昭然偶尔不咸不淡地回两句,他也不顶嘴,就乖乖听骂,结果何以宁更生气了,何以宁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词儿都不带重样的,明昭然回话的时候声音很低,骂得没那么脏,但火药味十足,空气里都是紧绷的气息。
池虚舟悄悄给邬游做口型,嘴唇动得很慢:“吵——死——了——”
邬游笑着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
那边在吵,这边在捂耳朵打情骂俏,病房里的画面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池虚舟忽然皱起眉,另外两个alpha吵上头了,信息素乱飞。
“一屋子alpha。”他叫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边两个人停下来,“我都要吐了!”
何以宁疼池虚舟是公认的。听见这话,他立刻停住骂,一把拽住明昭然的白大褂后领,直接把人往外一推。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门“砰”地关上了。
邬游凑到池虚舟耳边,小声说:“何上校鞋底挺脏啊。”
池虚舟眨巴眼睛看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大褂上。”邬游忍着笑,声音压得更低,“脚印更明显了。”
此话等同于在说——何上校是把明医生踹出去的。
池虚舟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紧接着“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又捂着头喊疼。
“别笑了。”邬游赶紧按住他,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脑勺,“头不疼啊?”
“疼。”池虚舟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眼角泛着点水光,“但是好笑。”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何以宁平时端着架子,在部队的时候基本对谁都冷着一张脸,执行任务的时候的更是没人不怕他,结果一遇上明昭然就破功。
骂人也好,踹人也罢,那动静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大。
而且说实话,池虚舟都没挨过何以宁的揍,何以宁对他们大部分时候动口不动手,骂归骂,手从来不抬。就算气狠了,最多也就是摔门走人。
但他记得小时候,何以宁对明昭然特别好。
好到什么程度?明昭然不想走路的时候,何以宁愿意背着他。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小,何以宁也就比明昭然大几岁,背着他走一路,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放下来。
不过那时候明昭然还不是alpha,是待分化的omega,因为明家给他做过医学检测,说他会分化成omega,所以从小就把明昭然当omega养。
十四岁的时候,明昭然就和何以宁订婚了,之所以那么早,是因为他俩看起来就天生一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
池虚舟靠在床头,慢慢地说:“我哥眼里不揉沙子的。”
邬游看着他,没太懂这话的意思:“你眼里也不揉啊。”
“因为不舒服啊。”池虚舟说,“人眼睛又不是蚌壳,不可能把沙子磨成珍珠。只会把自己磨出眼病。”
他顿了顿。
“我哥试过的。”
何以宁为了见明昭然,低三下四地求人,硬闯基地被处分。那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池虚舟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何以宁也从来没把这些事告诉明昭然,但他现在做的事——躲着明昭然,不见他,见到他就骂他,踹他——每一件都在告诉明昭然:你让我失望了。
第一次,何以宁知道自己只是明昭然“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忍了。只要明昭然给他一个态度就可以。
但明昭然没有。
在关键的抉择里,明昭然还是放弃了他。
所以现在,无论明昭然怎么后悔,怎么来赎罪,怎么眼巴巴地追着跑——
何以宁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不想再出现在明昭然的选项里了。
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
算了。就这样吧。
邬游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池虚舟,忽然问:“那你呢?”
池虚舟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眼里揉沙子吗?”
池虚舟愣住,这个问题砸下来,砸得他有点懵。
然后他笑了。
“揉什么揉啊。”他说。
他拉过邬游的手,握在掌心。
“你又不是沙子。”
第146章 活该
“很喜欢在我弟弟面前吵是吧?”
何以宁一脚把明昭然踹出来之后,靠在走廊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很,像在看什么不值得多看的东西,他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随意,但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就见不得明昭然这个样子。
明昭然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躲,也没争辩,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何以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剐过来,他接住了,没躲。
“没有。”明昭然说,“没有想和你吵。你如果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和我聊,我们不会吵起来的。”
何以宁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努力耐着性子,为了压住不骂明昭然,只能靠这根烟,烟是个好东西,能让他闭嘴,能让他冷静,能让他不那么想打人。
“你想聊什么啊?”他问,烟雾从嘴角逸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明昭然偏偏就说最欠揍的话。
“和好。”他看着何以宁,一字一顿,“然后我们结婚。”
何以宁差点被烟呛死。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衣领上,他瞪着明昭然,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做梦呢?”他咳嗽一下,“你睡醒没有啊?在研究所六年了,没研究下自己脑子是不是有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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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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