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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肖淮予记得，科尔.安德森这个名字，早在两年前就被标记为“失踪、疑似阵亡”了，他甚至在科尔“死”后的第一个月去过总部的纪念墙，在那面镶满了牺牲探员名牌的黑色大理石墙前站了好一会儿！
原来他居然没死，而是一直被绑在这里做研究？！
肖淮予看着科尔的身体在金属实验台上剧烈地挣扎着，那暴起的青筋、血红的双眼、撕心裂肺的怒吼，都在表明着科尔正在承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他看上去狂躁无比，眼神里是纯粹的杀意，似乎恨不得将那些研究人员生吞活剥了——直到那几个白大褂又给他注射了一管镇静剂，才让他平静下去。
肖淮予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脑中的思绪混乱一片，几个想不通的问题接二连三涌向脑海：科尔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灰塔抓走了他？然后一直把他关在这里？
灰塔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本来以为灰塔是想要复刻普罗米修斯计划，但现在看来又似乎远不止如此！不然的话，为什么要把人折磨成这样？
肖淮予握紧了拳头。这次他本来是为了维持剂而来的，但眼前的这一切显然和维持剂研发半点不沾边。他直觉这一切背后有一场更大的阴谋——
但不论真相到底如何，他都没办法把科尔丢在这里继续受折磨。
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肖淮予调转步伐离开了实验室。现在的时间不对，他需要再耐心地等待。
几个小时后。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栋秘密的研究所里终于只剩下巡逻的安保人员还在活动了。肖淮予用老方法解锁了门禁，又悄无声息地破开了囚禁科尔那间实验室的电子锁，推门走了进去。
科尔仍然被绑在实验台上，束缚带从他的手腕、肘部、膝盖、脚踝绕过，把他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金属台面上。肖淮予不敢耽搁，立刻蹲下来开始解束缚带。那些带子是用一种高强度聚合物材料制成的，比同等厚度的钢缆还要结实，但扣具的结构并不复杂，他用一根回形针就撬开了。
终于将科尔从这锁具中解救出来，肖淮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将他唤醒。
科尔的眼皮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和那血红的双眸对视上的一瞬间，肖淮予心里咯噔一声。
那双眼睛里半点没有刚被唤醒的迷茫困惑，也没有认出熟人后的震惊欣喜。这些属于正常人类的反应好像统统从这个人身上抹除了，那眼神里只有原始的、如同野兽般的愤怒和攻击欲。
下一秒，科尔的右手从实验台猛地抬起，四指并拢，指尖朝前，那是一个标准的、直接向喉咙发起攻击的杀人手型！肖淮予反应极快，他瞬间向后闪躲，同时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压低声音吼道：
“科尔。是我，肖。你看清楚！”
肖淮予本来的面孔暴露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然而那双血红的眼睛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下一次直奔致命要害之处的攻击就再次袭了过来！
肖淮予本能地抬腕格挡，和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他突然想清楚了一切。
——科尔已经完全认不出自己了。
白天他就看到科尔对那些实验人员存在明显的攻击行为，当时他以为那是科尔饱受多年折磨后对这群恶魔的刻骨恨意；但现在看他的狂暴状态，他分明是对一切活着的个体都有这种攻击性！
那双眼睛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需要被摧毁的目标。现在的科尔，就好像在执行什么自动清除程序。
这个认知让肖淮予的后背蹿起一阵寒意。
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明白了熔炉计划的目的。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目的是制造“更好的特工”——更聪明、更快、更强，但依然是“人”，对善意和恶意的本能分辨还在，属于人类的记忆和情感都还在。
而熔炉计划就是要将他们属于人类的部分统统打碎、回炉重造，将体力、耐力、精神力都远超常人的特工改造为只知道杀戮的超级战争武器！
肖淮予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然而狂暴化的科尔完全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下一拳已经攻了过来！那力度远超他的预期，科尔的力量比他认识他的时候强了不止一倍。肖淮予只能侧身闪躲，那拳头砸在了他身后的金属墙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肖淮予凭声音判断科尔的指骨八成是断裂了，但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只停顿了一瞬，就又扑向了他！
该死的。肖淮予咬紧牙关，此时的战局对他很不利。过去他从来没有在近身格斗上落过下风，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科尔的力量和速度都被加强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不会感知到疼痛，也根本没有正常人类那种避免受伤的本能，他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台不顾防守、只会攻击的战斗机器！
而肖淮予则有太多顾虑——这急转直下的意外情况带给他的冲击很大，最初他仍然不愿对昔日同伴下太狠的手，所以没有攻击、一直在躲闪格挡；而且他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因为一旦把那群安保人员引过来，他将很难全身而退。
冷汗落了下来，肖淮予一边闪躲，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思考解决方案。而科尔则像是被一直抓不到手的猎物刺激得更加愤怒了，他的攻击速度又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肖淮予瞳孔紧缩，一个扭身想避开那对准心脏的致命一击，然而那重若千钧的一拳最终仍然还是正中了他的左肋。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脆响在这实验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肖淮予的身体瞬间弯了一下，一股铁锈味的液体从喉咙里喷出来：
“咳！”
鲜血涌了上来，瞬间就染红了他身上那洁白的实验服。肖淮予能判断出来自己的肺部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而更糟糕的是，他听见了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和科尔打斗发出的声响，到底还是惊动了安保人员。肖淮予咬紧牙关，将胸腔里还在不断翻涌的鲜血咽回去，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决断。
现在把科尔带出去已经没有意义了——那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正直坚韧的同伴了。他必须要尽快撤离，否则他的命真的也会搭在这里。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研究所已经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肖淮予不再犹豫，立刻闪身逃离了这个实验室。
科尔紧追在他身后，但这狂躁的庞然大物意外地为他阻拦了一部分敌人的攻击。现在的科尔头脑中是完全没有“敌我”的概念的，所以他在听到后方传来的子弹声响后，立刻转身攻向了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反而给肖淮予带来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身后喊叫声不断，肖淮予一把扯掉身上过于明显的白大褂，凭借黑色作战服的隐蔽性像一条蛇一般滑进了阴影里。
逃出实验室之后，他冲进了阿尔卑斯山脊线下方的冷杉林。子弹呼啸而过，敌人没有放弃追击他，肖淮予的肋骨断了、右肩也中了一枪，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
终于，翻过一座矮山，又奔跑了几公里，肖淮予终于找到了他事先准备好的逃生装备和一辆摩托车。
拧动引擎，金属的车身如同闪电般划破了黑夜。
第17章 是谁
冷冽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划过他的面颊，肖淮予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分意志力控制着车身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伤的很严重。科尔的全力一击让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锋利的骨茬刺进肺里，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扯般的剧痛，喉间的血腥气一直在向上翻涌；右肩的贯穿伤似乎打中了他的动脉，虽然他自己简易地包扎了一下，但那伤口仍然在不断地、汨汨地涌出一股股的鲜血。
多重的伤口叠加起来，肖淮予近乎在休克的边缘了。
摩托车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疾驰，肖淮予知道自己如果晕在这里，必然是死路一条。他需要赶到最近的镇子上，尽快找诊所接受专业的治疗。
咬牙强撑着，肖淮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真的是好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科尔的命没救出来，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
思绪飘远了，他突然想起来，他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好像也是为了救科尔。
差不多是四年以前的事了。那次也是他和科尔一起执行任务，肖淮予负责潜入，科尔负责外围的通讯支援和撤离路线的保障。开始一切顺利，但就在他拿到资料准备撤离的时候，却听见科尔负责的那片区域传来了激烈的枪响。
科尔知道自己被包围了，在耳机里对肖淮予喊让他快撤。组织的标准规程就是这样的，当一名队员被包围、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时，其余队员应立即撤离并等待后续支援——为了保存更多的有生力量，肖淮予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如果他自行撤离，科尔几乎必死无疑。
于是他没有多犹豫一秒，转身就跑了回去。和科尔汇合的时候，那人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从喉咙里吼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肖淮予没有理会。
那之后他们几乎是拼死才逃了出来。肖淮予记得他们在那片迷宫一样的巷道里左拐右拐，完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和诺尔在耳机里崩溃般的尖叫在前进。
赶到接应地点的时候，肖淮予终于倒了下去。
那次他身上中了三枪，其中两处伤的都是关键的脏器。他能带着科尔跑出来，凭借的全是非人的意志力。
后面的记忆就十分模糊了。
在回总部的运输机上，肖淮予几乎已经处于濒死的边缘了。他记得有人在给他剪开衣服，有人在他的手臂上绑血压计的袖带，随机的医护人员在飞快地给他止血；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圈，他隐约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左侧好像还有个高大的影子。
视线上移，那双深灰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会儿肖淮予刚刚经历致幻剂事件没多久，此时此刻他更是因为失血濒死而神智不清、无法区分真实和虚妄，于是他强撑着抬起了左手，傻乎乎地问道：“你……是幻觉吗……？”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握住了。头顶响起里德低沉的、有穿透力的声音：“不是。肖，你撑住。”
……里德。里德在这里。
肖淮予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可能是因为失血造成的体温中枢异常，也可能只是因为紧紧握着他的那双炙热的、真实的大手。
里德以为他是因为可能的死亡而恐惧，俯下身沉声说：“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闻言，肖淮予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他嘴角的裂口，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的声音微弱的和气音没什么两样：“我没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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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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