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肖淮予心里咯噔一下。
“你想……用我把里德引过来?”肖淮予喘息地更加急促了一点,“他不会……”
“他会。”米勒打断了他,眼睛里是势在必得的笃定。“要不要来打个赌,小傻瓜?”
第28章 困兽
“你……”肖淮予开始徒劳地挣扎起来,“不,里德不会上你的当——”
米勒耸耸肩。“我认识里德可比你久多了。他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会心甘情愿地跳到这个陷阱里面的。”
肖淮予瞳孔紧缩,被绑在椅子后面的手胡乱摆动着想要挣脱束缚,声音嘶哑无比:“不,里德他不会——”
米勒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曾经我也以为他不会。毕竟,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副冷漠绝情的样子。直到半年前,我发现了件很有趣的事。”
肖淮予的身体颤抖起来。
半年前……
是灰塔最开始决定追捕他的日子……
“你以为我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找你,是想把你抓去做实验?”米勒嗤笑一声,“不。我早就放弃继续在熔炉计划上费功夫了。”
停顿了一下,米勒接着说,“当然,最初这个计划,也是为了里德而生的。我本来是想毁了他最得意的心血,把他亲手改造出来的那些‘完美作品’一个个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武器——给SOD制造点麻烦,能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更好。他负责的项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怎么着得受点处罚吧?可惜啊,SOD的处理速度还是太快了。还没能造成什么大范围的恶劣影响,署里就下了死命令把你们这一批的实验体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连点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
“我本来已经放弃这个计划了。”米勒笑了一下,“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肖淮予的喉咙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米勒玩味地说:“半年前,我收到了个很令人寻味的消息。那时我才知道,你的长官大人,几乎从不失手的里德副司长,带着整个特别行动司最精锐的人马,追一个叛逃的前特工——追了整整一年,还没追到。”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米勒勾了勾唇角。“我和里德认识太久太久了,算起来快二十年了。他的能力,他的手段,他的执行效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当年我从SOD叛逃出来的时候,背靠着灰塔这么大的势力,有靠山有资源有情报网,有整整一支雇佣兵的掩护,就算是这样,有好几回,就差一点儿,里德都快把我的骨灰给扬了。”
米勒挑起了肖淮予的下巴,“而你有什么?你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后援。所以你告诉我,就凭你自己,凭什么能够在里德的追捕下逃一年多?”
肖淮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反驳我,我知道你很强。但抱歉,不够。”米勒收回手指,随意地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面对里德这样的人,远远不够。你能在里德的眼皮子底下逃亡这么长时间,根本原因是——”
米勒冷冷地道出真相:
“他根本就没想抓你。”
一阵剧烈的耳鸣涌上,肖淮予的嘴唇颤抖起来,“不……”
“证据就摆在眼前,有这么难以接受吗?”米勒挑眉看他,“你就没有想过,里德在一开始,为什么轻飘飘地就把你放走了?真的是因为你跑的快吗?”
“不。因为他就是想让你逃。”
“以及,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从一个地方离开两三天以后,里德才追过去?”
“——他在等你跑的远一点呢。小傻瓜。”
“还有,为什么他要亲自签署你的处决令,亲自率队参与抓捕,不让其他人插手?”
满意地看到肖淮予脸上那原本平静的外壳碎裂的彻底,米勒大发慈悲地道出了最后的真相:
“因为只有他成为行动的负责人,才能掌控一切。因为只有他亲自来,才能确保每一次,都刚好让你逃脱。”
米勒将肖淮予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震惊吧?我当时也是你这个反应——可能比你还要严重一点儿。最开始我也是不愿意相信的, 毕竟那是里德,绝情冷血是他的代名词。他怎么会对什么人产生些不该有的情感和私心呢?可唯一的解释就摆在这儿,由不得我不信。”
米勒停顿了几秒,留给肖淮予一些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说道:
“发现你对他而言绝不只是一个叛逃的下属之后,我就想到了一个,能够摧毁他的,完美的计划。”
“过去我一直苦恼于要如何彻底地毁掉他。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无懈可击到真的找不出什么弱点。熔炉计划那种东西也顶多是给他挠挠痒痒罢了,根本没法动摇他的地位,更别提造成什么别的伤害了。”
“——可是你出现了。你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米勒近乎是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肖淮予汗湿的头发。
“最初,我下令活捉你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还不能完全肯定这法子是否有效。当时,我只知道里德在有意识地一次次放过你,但我不知道,这纵容是源自他一点点的怜悯,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更珍贵的原因。”
“可里德的反应给了我答案。”
“这半年来,有好几次,我们的人马上就能把你抓回去了。可每一次,SOD的人都恰好赶了过来。你以为每次都是巧合么?”
肖淮予的视线里一片模糊,眼前天旋地转。他想起来这狼狈的几个月,每一次灰塔的人找上门来,SOD的探员就会适时出现,让他能够借着两方人马交火的混乱逃离……可他不知道……可他没想到……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米勒说,“无数次。从北美到欧洲,从亚利桑那到阿尔卑斯山。”
闻言,肖淮予猛地抬起了头。
……阿尔卑斯山。
当时他因失血过多昏迷在公路边,濒死时看到的那个被晨光勾勒得模糊的身影……
——真是的,他的长官。
他……他……怎么会……
当年看到那封被签署好的处决令时,肖淮予只觉得心碎。他只当里德冷心冷情,过去这些年的情分于他而言只是泡沫,收到了组织的命令后,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杀掉他。可他完全没有想过,里德将这封处决令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斩钉截铁地和老司长说“我亲自来”,是否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脑中嗡嗡作响,不知道是断药的反应,还是剧烈的情感冲击,肖淮予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炸开了。
视野里一片混沌,肖淮予又听见米勒说:
“……从那之后我就确定了。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确实对里德很重要。听到我的属下和我报告里德护着你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可惜了。”米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本来这次是想将你二人一网打尽,为此我忍耐着追踪了你这么久,最后却还是让里德逃了。”
话锋一转,米勒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好在抓住了你。我相信我的目标终会达成,用不了太长时间。”
“啊,太期待那一天了……”米勒露出个戏剧性的笑,“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毁了他的心,再要了他的命。”
“只是想想……就觉得迫不及待。”
米勒欢快地吹了个口哨,“肖,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下?”
米勒期待地看向肖淮予,渴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愤怒、绝望甚至是崩溃。
但他没有。肖淮予垂着头,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米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失血晕过去了。
就在他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听见了那人几乎是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肖淮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做梦。”
米勒眯起了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原本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早就重伤奄奄一息的阶下囚,突然之间暴起了!
“喀吧——”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地下室中炸开,然后肖淮予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从塑料扎带中滑脱出来——他的大拇指以一种几乎反向折叠的姿态贴在手掌侧面,是他硬生生将自己的拇指折断了!
变故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肖淮予在挣脱束缚后瞬间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不顾腰腹、左腿的贯穿伤同时发出的尖锐的抗议,他飞快地扑向了摆在旁边的那个金属托盘,一把抓起了还沾染着他鲜血的那把手术刀!
刀锋被握住的瞬间,肖淮予的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没有放手。
三秒钟不到的时间,肖淮予就后撤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刀尖笔直地对准了米勒的方向。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住了。
米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但这意外的情绪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他的脸上就又恢复了那仿佛掌控一切的从容。
“肖。”米勒的语气像在逗小孩子。“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想杀了我?然后逃出去?”
米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你现在这个状态?你的腿在抖,手连刀都拿不稳,维持站立都费劲了,你又在徒劳无功地挣扎些什么?”
肖淮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术刀在他的手中微微颤动。
……他知道米勒说的是现实。
他的视力模糊到只能看见一圈圈的光晕,耳边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多少度。左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支撑他站立的那条腿也不知道还能撑几秒钟;腹部的伤口在刚才那一下剧烈的动作中彻底裂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腰身往下淌;拇指处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几乎需要用上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勉强握住那把单薄的刀。
而他的面前,远不止米勒一个敌人。在他无法感知的外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灰塔的武装人员在等着他。就算他真的能在这里杀了米勒——就算他能做到——他也不可能从这个地方活着走出去。
“放下刀吧,肖。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米勒放柔了一点声调,“你知道,你逃不出去的。”
闻言,肖淮予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他的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连微笑都没有力气了。
“我知道。”肖淮予说。
“我也没打算逃出去。”他又补充了一句。
米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在看清肖淮予的动作之后,眼底终于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
——那锋利的刀尖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对着肖淮予自己的颈动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