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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护着肖淮予跳下了悬崖,代价是昏迷了十多天才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他立刻询问肖淮予的情况,收到的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肖淮予还没被处决,因为SOD的人没找到他;坏消息是,他被灰塔的人带走了。
得知这一讯息之后里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无比——他能猜到为什么米勒不惜一切人力物力也要抓到肖淮予,无非就是为了吸引他上钩。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他看到了那些视频,知道了肖淮予遭受了怎样残忍的折磨。
那些视频很多,很长,内容极其丰富。米勒把每一次施刑都当成了精心制作的“礼物”,从不同的角度拍摄,配上时间戳,甚至偶尔还会在画外音里加一两句解说。
米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痛苦。
显然,他做到了。
打开第一个视频的时候,里德尚且可以维持平静。
他看着肖淮予被施以酷刑,他看着他在那张铁椅上痉挛挣扎、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才能把尖叫全部碾碎在喉咙里的模样,愤怒心痛得手都在抖。
里德强逼自己看下去,直到听到那声气若游丝的“长官,别来”,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觉得快窒息了——痛的快窒息了。那些肖淮予在地下室中承受的折磨好像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就好像是有一柄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地往他的心脏里扎。
他让他别来。肖淮予让他别来。哪怕承受了这许多非人的折磨,肖淮予也没有屈服没有求饶,面对镜头时也不曾流露出一丝的脆弱恳求,而是虚弱而坚定地,让他别来。
他甘愿永坠地狱,也不肯看到里德因为他妥协。
他甘愿替他去死。
里德的心要被生生撕碎了。
但这还不是终点。还有更多未播放的视频。
他压抑的情绪,在听见肖淮予撕心裂肺的尖叫、和米勒那声戏谑残忍的“九分十二秒”之后,彻底爆发了。
砰的一声,平板被摔的四分五裂。
三十几年的人生里,里德从来、从来没有这般暴怒过。
他想杀人。
过去,里德手上沾染鲜血无数,有敌人的有同僚的,有罪大恶极的有无辜牵连的,但那都是任务需要,是职责所在,是必须完成的工作。他个人的主观意义上,并不想要那些人的命。
但此刻,他的杀戮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丝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要将那人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血液冲刷着他的耳膜,里德深呼吸了十几次,才能将那股近乎失控的杀意压制下去。
冲动的情绪会让他的头脑不清醒,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因为他要想办法把肖淮予救出来。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肖淮予救出来。
那之后,里德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了他所能操纵的全部资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米勒的老巢。
他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因为米勒那个疯子随时都会要了肖淮予的命。
一脚踹开那扇金属门之后,里德终于见到了遍体鳞伤的肖淮予。
他看上去那么虚弱那么狼狈,苍白的脸上尽是血污,也根本没有独自站立的力气,整个人几乎是被米勒捞在了胸前。
但哪怕是连呼吸都费劲了,在看清里德身影的刹那,肖淮予仍然本能地想要向他走近一步。
见到这一幕,里德整个人都快被撕裂了。那一瞬间他只想将他紧紧拥入怀里,但米勒的枪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米勒手上掐着的是他的命门,于是里德不能轻举妄动。他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试图说服米勒让他用自己的命,去换肖淮予的命。
但最后事实证明,他还是小觑了米勒的疯狂。
米勒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想看他痛苦。
亲眼看着米勒将那管逆转录物质注入肖淮予身体的时候,里德的呼吸都要停了。
米勒是想将肖淮予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然后逼迫里德亲手杀了他。这无疑是对里德最残忍的惩罚。
但好在,肖淮予体内近乎处于休眠状态的慢病毒,给了他一丝挽回的机会。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救他。
医护人员和他说无计可施,他没有信。
老司长找到他劝阻他停下,他没有停。
那天他动用了全部的权限和资源,将肖淮予救了回来。
——暂时将他救了回来。
他用的那种方式是被逼上了绝路才能采取的手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延缓了肖淮予的死亡。
所以他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再和命运赌一次,筹码是他的全部。
借着窗外模糊的星光,里德第一万次用目光描绘着年轻爱人的脸庞。
肖淮予还在睡。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又浅又慢,安静地、乖顺地蜷缩在他怀里。
而那枚戒指,不久前他几乎是连哄带骗戴在他手上的那个银环,此时正箍在肖淮予那根细瘦苍白的、连接着心脏的手指上,紧紧地卡在指根。
今夜断然不是什么给他戴上戒指的好时机,但里德还是这么做了。
他只是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将他们之间那个“回到我身边”的承诺,变得更具象、更真实。
里德原本不是这样会寄希望于外物的人,可此时此刻,他真的需要一些现实的寄托。
因为肖淮予对他太重要了。
在遇见肖淮予以前,里德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肖淮予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也是他理性世界里唯一的例外——他是他所有原则的裂缝,是他所有规则的破绽,是他冰冷人生中唯一不愿意计算成本收益的变量。
他也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心动。
看惯了无数生死、甚至能够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副司长大人,第一次,无法接受一个人的死亡。
“别离开我。”
里德低下头,嘴唇贴上肖淮予的眉心,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同样的一句话,他重复了很多次,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别离开我……淮予。”
“……别离开我。”
第40章 劫
肖淮予被送进实验室的前两天,里德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他把办公室搬到了卧室,视频会议、文件签批、与医疗中心的沟通,全部在这间房间里完成。肖淮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里德就守在床边处理工作,或者接打电话或者翻阅实验报告。
里德这些反常的居家行为显然也被肖淮予注意到了,他能隐隐地猜到要发生什么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清醒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待在里德身边。
第三天,肖淮予被推进了那个专门为他而造的实验室。
被转移到手术椅上的时候他仍然沉睡着,明亮的顶光落下来,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那枚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泛着微弱的银光,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里德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肖淮予的脸颊。
“淮予。”
肖淮予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对焦了好一会儿肖淮予才看清里德的脸:“文森特……”
“嗯。要开始了。”里德握住了肖淮予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是罕见的柔和:“就是我前几天和你说的那个小手术。还记得吗?”
“嗯……”肖淮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抓住了里德的衣袖犹豫地问道:“你……”
“我就在这。”里德知道肖淮予想问什么,低声向他保证:“我会陪着你的。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肖淮予慢慢地点了点头,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指尖。
里德心中酸涩,过了几秒又问道:“淮予,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事?”
“嗯?什么事……?”
“那天晚上,戴上戒指后,你说的。”
“唔……”肖淮予皱眉头想了想,“我会回到你身边。”
“好。”里德的声音沙哑无比,握着肖淮予的手更紧了一些:“你要说话算话。”
里德还想再说些什么,医护人员却拿着一沓知情同意书走了进来。
“长官。有些文件——”
“我知道了。”里德打断了他,视线又重回到肖淮予身上:“淮予。一会可能会有很多人来,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醒过来,我们再说……好么?”
“好。”
肖淮予的眉眼弯了一点,那几乎算得上是个安抚的笑——也不知道在安抚谁。
里德已经准备出门去签同意文件了,站直身体后,还是没忍住重新俯下身吻住了他。
“……我会守着你。”里德的气息落在肖淮予的唇角,那深沉的声音里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淮予。”
*
实验室里,医护人员已经全部就位。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了肖淮予的胸口,输液的管路接入了他手背的留置针,十几名白大褂正在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
里德正站在观察室那块单向玻璃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名主要负责这个项目的医疗官在和他逐条陈述着这次治疗可能产生的各类情况和风险。这包括了神经系统的不可逆损伤、认知功能进一步退化、永久性意识丧失、清除过程中突发的狂暴化……甚至死亡。
一条条,一项项,医疗官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专业语调,将那些冰冷刺骨的可能性逐一陈列在里德面前。
说完后,观察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长官,您看……”里德一直不说话,医疗官有点拿不准这冷面上司的真实想法,只能试探性地开口提醒道:“我们是……?”
“开始吧。”
里德哑声说。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赌局。赢了,他能找回那个完整的肖淮予;输了,他会亲手将他的爱人送进冰冷的太平间。
得到里德肯定的答复后,清除手术开始了。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德都觉得漫长无比。
他看着麻醉剂被全部注入肖淮予的血管之中,让他的呼吸从浅变深,从自主转变为了被机器接管;
他看着医生们在手术台边忙碌,有人在低头调整输液参数,有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快速记录,把细长的导管推进肖淮予颈侧的静脉;
他看着监护仪上那几根绿色的线,心电图又快又乱,血氧也一直在上下反复横跳,每一次下跌都让他的心脏跟着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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