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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尔还记得大概不到一年前,肖淮予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那一次。那时候他只对里德的呼唤有反应,其他任何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脸上都是空洞洞的茫然。
……妈的,诺尔后知后觉的想,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他明明也把肖淮予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来着……
“好了。好了。”肖淮予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诺尔的手,“对不起。我也不想那样。我这不是想起来你了吗?”
诺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肖淮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换上苦肉计:“我想坐起来,但我使不上劲儿……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诺尔的下颚鼓了鼓,僵持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转回了头把肖淮予扶坐了起来,嘴里还在嘟囔:“臭小子小混球没良心的……”
“对不起。”肖淮予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说点别的什么来转移下诺尔的注意力:“呃……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昏迷多久了?”
“……三月初了。你昏迷半个月了。”诺尔闷闷地说,“你都不知道你那情况有多吓人……我差点以为这回真要参加你小子的葬礼了……”
想到了苦苦守在病房前的这半个月,诺尔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里德还不让我来看你!说会影响你恢复和休息!什么鬼话,要不是我今天来了,你能醒吗,啊?他守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你说说?”
诺尔好像找补回来一点自信心和成就感,抱着手臂哼哼道:“我看谁还敢拦着我……”
诺尔这种不甘和成见似乎要好一阵才能消下去了,肖淮予有些头痛地扶额。想起了什么,肖淮予打断了诺尔喋喋不休的抱怨:“……诺尔。当年,里德发现你和我联系的事,没有给你什么处罚吧?”
诺尔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本来以为我偷偷帮助你这件事足够我喝上一壶的了……但没有。”
诺尔也叹了口气,“哎,肖,要我说,咱们其实也真是有够天真的,还以为做的滴水不漏……那次,就差不多你被捕前一个月,里德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早就发现我们在互通信件这件事了。”
肖淮予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诺尔继续说:“……也是,就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从我给你寄第一封信,他就知道我在帮你了。他甚至清楚我们用的什么方法、走的什么渠道、藏在哪本杂志……甚至,有好几条关于AM-17维持剂的消息,都是他故意让我查到的……要不是他一直暗中给我提供那些消息,我也找不到那么多药。”
肖淮予缓缓垂下了睫毛。
“那次我才明白你们的关系不是我想的那样。”诺尔扯了扯嘴角,“他不是想杀你,是千方百计地阻止你死掉。他和我说让我先不要给你写信了,他自有安排,会尽快解决这一切带你回来……然后,我再得知你们的消息,就是听说你被捕,里德重伤昏迷的事情了。”
“他……”肖淮予张了张嘴巴,关于里德被从那个雪洞中救出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是不得而知的。他被捕、被折磨,昏迷了许久后又变回了小傻子,所以没有人和他讲过里德在他受刑的那半个月经历了什么。
诺尔知道他想问什么,回答道:“嗯。他脑后受了重伤,昏迷了十几天。得亏救援队来的还算及时,要不真的要葬身在那片雪山里了。”
十几天。肖淮予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醒过来之后,知道你被捕的消息,立刻就开始调集人手准备了。”诺尔补充道,“那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里德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俩浑身都是血,把我们都吓坏了……然后就把你送回总部了,就是那要命的二十四小时……所有人都觉得你没有希望了,但里德不顾老司长的命令坚持要再想办法……”
肖淮予的记忆也回溯到了那时候,当时他听见了里德和老司长的争执,亲口和里德说了“杀了我吧”的请求。想到这,他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他后面有因为违抗命令受什么处罚么?”
“嗨,”诺尔摇摇头,“你放心,没有。一方面是你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一方面是老司长哪里舍得革了里德的职?他走了特别行动司怎么办?谁来管?司长一把老骨头了,巴不得让里德早点接他的班呢,怎么会给他什么真的处罚……处罚他快点升任司长还差不多……”
闻言,肖淮予短暂地放松了一口气。正想再询问下诺尔这一年司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两人的视线齐齐转向房门口。
门前站着的,正是他们片刻前讨论的关键对象。
——是收到警卫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副司长大人,里德。
第42章 登记表
肖淮予的眼睛睁大了,正撞向了那双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灰眸里。
对视的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好像都被拖长了好几倍。里德在仔仔细细地确认肖淮予的身体状态,肖淮予也望向了阔别已久的爱人——这是他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第一次清醒地、清晰地看着他的长官。
里德的身影依然高大笔挺,但是看上去瘦了很多。他仍然穿着惯常的那件深灰色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蓝色信封。他的脸在那片逆光里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有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的眉骨上方,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监护仪的滴答声远去了,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谁也没有说话,还是诺尔率先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地向后靠了一点,声音里半点刚刚的气势都没有了:“长、长官……您,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里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诺尔浑身一激灵,他出现在这本来就是没有得到里德许可的,于是赶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去接杯水,你们聊,你们聊……”
说罢脚步飞快地溜出了病房。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了。确定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扰他们之后,里德才迈开腿走到了肖淮予病床前,坐在了他旁边,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这么吓唬诺尔干嘛……”肖淮予小声说。
里德挑了挑眉,“我什么都没说。”
“但……”肖淮予张了张嘴,又收回了话头。可能里德主观意愿上没有恐吓诺尔的意图,但那一眼的杀伤力显然不是诺尔这种IT宅男能够抵挡的。
聊过诺尔这个小插曲后,一时间竟然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几秒钟,只有里德的手指在一下下摩挲着肖淮予的手背。
良久后,里德才开口:“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肖淮予动了动肩膀,“挺好的。感觉运动功能挺正常的……也没有那种意识隔着一层薄膜的感觉了。”
里德点了点头,“医生说你恢复的比预期好。认知功能没有退化,影像学检查显示脑部没有新的损伤灶。但后续需要做康复训练。大概需要几个月,也许更久。”
肖淮予安静地听完,然后“嗯”了一声。
犹豫了一会儿,肖淮予问道:“长官,你的伤……好了吗?”
里德有些不解地眯了眯眼:“我的伤?什么伤?”
“就是当时坠崖的那些……”肖淮予的声音小了下去,“……还有你捅伤自己的那刀。”
听明白肖淮予在问什么之后,里德的心瞬间软了下去。他抬手将肖淮予额角微长的碎发掖到耳后,声音里有一种平静的温柔:“我没事。”
里德有很多事都没有告诉肖淮予。
例如从雪山坠崖后他昏迷了十几天,醒来时后脑的伤口还在渗血,医疗官让他卧床静养至少两周,但他在得知肖淮予被灰塔绑走后就拔了输液管。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调集资源、部署行动、推演每一种可能出现的状况,直到那扇地下室的铁门被他踹开。
至于捅伤自己的那一刀,他虽然避开了脏器,但为了让米勒信服自己的承诺,里德确实是没收力的。匕首没入了近两寸,刺穿了腹直肌,但他没有时间处理,因为当时的肖淮予正在和死神赛跑。等到肖淮予被证实脱离生命危险之后,他才有精力去看自己的伤,那伤口最后缝合了十几针才勉强闭合。
肖淮予听了里德的话,缓缓地垂下了视线。认知退化的这一年他虽然过的浑浑噩噩,但是记忆都保留了下来。他记得里德腹部那道增生得很厉害的伤疤,应该就是那次留下的。
“好了。”里德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想那么多。我带了东西给你,你打开看看。”
说罢,里德将他进门时带来的那个蓝色信封递给了肖淮予。
肖淮予疑惑地接了过来,在看到那信封封口处ISDD的标志时更加困惑了——因为他在司里待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官方文件……
拆开信封,展开那张折叠了三扣的卡片,看清那烫金纹章下面加粗的一行大写的英文字母后,肖淮予睁大了眼睛。
那上面写的是:INTERNAL PARTNERSHIP REGISTRATION FORM。
内部伴侣关系登记表。
“这……”肖淮予的声音颤抖起来,脑中一片乱麻。那几个单词他每一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好像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了——但他明明恢复了全部的认知功能。他只是……很震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他们这种行走于世界灰暗角落中的人而言,这一纸登记表几乎等同于结婚登记申请书。
里德是要……和他确定正式的伴侣关系。
肖淮予完全没有想过里德会这样做。之前在一起那些年,他们从来没有和司里的任何人公开过他们的关系。他以为里德是不想公开,他以为里德不愿意对外承认自己的存在……可签署这个登记表后,他们的结合证明甚至会发布在署里的内网上。
这无疑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肖淮予不知道的是,他和里德的关系其实本来也是半公开状态了。自从他被救回来以后,里德几乎完全没有掩盖过对他的感情。为了保住他的命以自己的职级做担保、不顾一切找寻治愈他的办法、当着所有医护人员的面安抚他拥抱他甚至是亲吻他……从来没有人见过里德这个样子。
司里的同事最初意识到两人的关系时,全都处于惊掉下巴的状态——因为实在是太难想象里德会爱上什么人了。但经年累月下来,现在大家也都习惯了。
司里的氛围甚至更加轻松了——因为他们好像终于可以肯定里德也是正常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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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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