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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通道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发出冷冷的绿光。那盏灯的光线照在走廊的地面上,在暗红色的防火门门框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绿色的光斑。
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的提手被打了一个结,结打得不太紧,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一个快餐盒,透明的塑料盖子,盒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水雾和盖子,能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毛肚,红油汤底,上面撒了一层蒜泥和香菜。
塑料袋旁边没有任何纸条。
陆沉舟蹲下来,看着那个袋子。他伸出手,把袋子提起来,感觉到了它的温度——不烫了,但还有余温,说明打包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袋子底部有一小片洇湿的痕迹,是红油渗出来的,在白色的塑料袋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花。
他提着袋子,站起来,退回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结,打开快餐盒。红油的味道立刻从盒子里涌出来,辣味、麻味、蒜味、香菜味混在一起,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低头看着那些毛肚,红油浸泡着的、微微卷曲的、表面挂着辣椒碎和蒜末的毛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辣的。烫的。脆的。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他吃了第二块,第三块。吃得很慢,每一块都在嘴里嚼了很久,嚼到毛肚的脆劲都消失了,嚼到只剩下辣味和蒜味。
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也吃过毛肚。在一家小店里,和林屿一起。林屿不能吃辣,吃了一口就被辣得眼泪直流,灌了半瓶可乐才缓过来。但他还是夹了第二块,第三块,一边吸着冷气一边说“好吃”。
“你不能吃辣就别吃了。”他说。
“但真的好吃。”林屿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沉舟哥,你喜欢吃辣的吗?”
“还行。”
“那我以后也学着吃辣。这样咱俩能吃到一起。”
陆沉舟放下筷子,把快餐盒盖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红油的味道还在办公室里飘着,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落进肺里,在那里烧出一个温暖的、钝痛的小洞。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那根草莓味棒棒糖——那根他从废弃厂房捡回来的、在口袋里揣了将近一个月的、糖纸已经被摸得没有颜色的棒棒糖。
他没有剥开。只是把它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棒棒糖放回口袋,把快餐盒里的毛肚吃完了,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把塑料袋叠好,塞进了抽屉。
窗外,城市的灯光还在亮着。橘红色的天幕下,那些星星还在顽强地从光污染后面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在努力地、不肯放弃地发出自己的光。
陆沉舟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回家。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一个人出现,也许是在等一个声音响起,也许只是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人在等他的公寓。
他打开电脑,把屏幕上那三行字删掉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他突然不想写排查方案了。他想做另一件事——去查江临的过去。不是查他的履历——那份履历他已经查过了,完美得无可挑剔。他想查那些履历上没有写的东西。
他是哪里人?父母是谁?在哪里上的小学、初中?他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的三年,去了哪里?他在FBI的那五年,办过什么案子?他为什么回国?是谁替他办的借调手续?
这些问题,他之前没有问过,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是因为他怕知道。
但现在,他不想再等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关掉了电脑,关掉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他身后熄灭。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一个人的独白。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间朝北的小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江临已经走了。
陆沉舟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消防通道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没了。
第14章 模仿犯的自白
线索是从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碎片开始的。
十一月二日,周日,下午两点。阿苗在处理城北老教堂周边监控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段被忽略的画面——十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四十八分,一辆深灰色SUV停在教堂侧面的巷口,车门打开,一个人下了车。画面模糊到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甚至连性别都难以分辨。但阿苗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下车的时候,右脚的鞋踩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在地面上滑了一下,然后被鞋带到了路边。
她放大了那个画面,一帧一帧地看。那是一小片半透明的、边缘不规则的碎片,颜色发黄,像是某种塑料制品被踩碎后的残骸。她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陆沉舟。
陆沉舟当天下午就带着小刘去了现场。他们在巷口的路面上趴了整整三个小时,用手电筒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照,终于在路沿石的缝隙里找到了阿苗在监控里看到的那片碎片——比指甲盖还小,颜色发黄,边缘锋利。陆沉舟用镊子把它夹起来,放在证物袋里,对着光看了一眼。
“塑料扎带的碎片。”他说,“和绑受害者手上的一模一样。”
小刘的眼睛亮了一下:“凶手在现场剪扎带的时候崩断的?”
“不一定是凶手。”陆沉舟把证物袋递给小刘,“可能是,也可能是他在这里演练的时候留下的。不管是哪种,这片碎片告诉我们一件事——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专案组从那片碎片出发,像蜘蛛织网一样,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排查范围。他们调取了巷口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可用的监控,走访了周边每一个可能看到过那辆深灰色SUV的居民,把排查的时间范围从案发当天往前推了一个月。工作量巨大,专案组的人连续三天没有回家,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十一月五日,周三,凌晨一点。阿苗在监控里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画面拍摄于十月二十日,城北老教堂附近的一个加油站。一辆深灰色SUV在晚上十一点进站加油,车停的位置刚好在监控的正下方,角度正好拍到了司机下车时的正面。画面不算清晰,但五官轮廓基本可辨——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平头,方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左眉上方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阿苗把这段画面截下来,用图像增强软件处理了两个小时,得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正面照。她把照片导入公安系统的数据库,开始比对。
比对程序运行了四十分钟。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系统弹出了一个匹配结果。
周远,男,四十二岁,海滨城人,无固定职业。有过一次酒后驾车的记录,无其他前科。住在城东那片待拆迁区域的一栋自建房里,距离李晓雨案发的废弃厂房不到两公里。
陆沉舟看完匹配结果,站了起来。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申请搜查令。十分钟后出发。”
凌晨两点十五分,七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片待拆迁的区域。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月色和远处工地的探照灯提供着微弱的照明。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时靠近那栋灰色的二层自建房。陆沉舟走在第一组的最前面,手按在配枪上,保险已经打开。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和脚步的节奏完全同步。
房子不大,一楼是车库和杂物间,二楼是卧室。车库的门半开着,里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上有一道明显的剐痕——和十八年前目击者描述的位置一模一样。陆沉舟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朝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手势,两组人从正门突入,两组人从后窗翻入。
周远没有反抗。
他被破门声从床上惊醒,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冲进卧室的警察按住了。他的反应出奇地平静——没有挣扎,没有喊叫,甚至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躺在那里,任由手铐扣上他的手腕,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陆沉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个男人。四十二岁,平头,方脸,黑框眼镜。左眉上方那颗黑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被钉在皮肤上的图钉。
“周远。”陆沉舟说。
周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它们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等了你们很久。”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下了楼梯。
审讯在凌晨四点开始。
海滨城市局的审讯室在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和一面单向玻璃。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墙壁是灰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桌子,桌面上铐着一个铁环,是用来固定嫌疑人的手铐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光线惨白,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像手术室。
周远坐在桌子的一侧,手铐已经解开了,但他的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他的姿势很放松,背靠着椅背,双手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张开。他的表情也很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微笑。
陆沉舟坐在他的对面。身后是单向玻璃,玻璃后面站着小刘、阿苗和另外几个侦查员。江临也在。他没有坐在审讯室里,而是站在玻璃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叫周远的男人。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陆沉舟问,周远答。他的回答很配合,每一个问题都会回答,但每一个回答都像在打太极——说了很多,但有用的信息很少。他承认自己十月二十日去过城北老教堂,承认自己开车在那片区域转悠过,承认自己认识李晓雨——他说她是他一个朋友的侄女,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陆沉舟问。
“我不想连累他。”周远说,笑了笑,“他人很好,就是运气不太好。”
“你的车上为什么会有和案发现场相同的尼龙扎带碎片?”
“我的车是拉货用的,什么碎屑都有。扎带碎片?可能是我搬东西的时候蹭上的。”
“你十月十七日晚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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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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