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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你认错人了

作者:天选好运崽六宝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8-12 01:30:02

  陆沉舟把他抱住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短暂的、保持距离的拥抱。是整个人都抱住了,两只手臂环过江临的后背,在他的肩胛骨下方交汇。他的手掌贴在他的腰上,手指扣在他腰侧的位置。他的下巴抵在江临的肩上,鼻尖碰到他颈后的头发。头发还是湿的,凉凉的,洗发水的味道在他的鼻腔里弥漫开来。

  江临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垂在空中,手指张开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大约两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下来了。他的手指碰到了陆沉舟的后背,隔着夹克的面料,感觉到了他背部的温度。他把手指收拢了,揪住了陆沉舟夹克的后襟,揪得很紧。

  陆沉舟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他把江临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他能感觉到江临的肋骨在他胸前一根一根地排列着,紧到他能感觉到江临的心跳,快的那种快——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那种一个人在渴望一件事很久了、这件事终于发生了的时候,身体替他说了“是”。

  “陆沉舟。”江临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

  “嗯。”

  “其实我第一天就认出你了。”

  陆沉舟的手指在他腰上停了一下。他的下巴在他肩上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的贴合度。

  “在废弃厂房。我蹲在尸体旁边,你在门口,逆光。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看到了你的影子。”江临的声音很轻。“你的影子和我记忆里的一样。十七岁,白色T恤,站在天台上,手里拿着可乐。你的影子从那时起就没有变过。人变了,影子没变。”

  陆沉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江临的声音从他肩上继续传来。“我不敢认。怕你觉得这十八年都是我欠你的。”

  陆沉舟的嘴唇贴在江临的耳朵旁边,他呼出的气流吹动了江临鬓角的碎发。“你欠我什么?”

  江临的手指在他后背的衣服上攥紧了。“你找了我十八年。”

  “我找你是我的事。你没有让我找你。”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你没有选择被绑架。你没有选择失踪。你没有选择在那间没有灯的房间里待八个月。你没有选择在那张纸条上写字——‘去美国,成为最优秀的犯罪心理学家,然后回来找我’。你没有选择变成江临。你没有选择不认我。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陆沉舟的手从江临的腰上滑到他的后背,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停在了他的后颈。他的手掌覆盖着江临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拇指按在他颈椎的棘突上。

  “你听我说。”

  江临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了一下。

  “是我欠你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头。你在那辆白色面包车里,被带走了,被关在那间没有灯的房间里。而我在外面,活着。我活了十八年,你被关了八个月。这八个月,每一天都是我在外面活的这一天。你在里面过的每一天,我都在外面。我吃饭的时候,你在饿。我睡觉的时候,你在醒。我笑的时候,你在哭。我活着的时候,你在死。不是真的死,是那种一点一点地、一天一天地、在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的死。”

  陆沉舟的嘴唇贴在江临的耳朵上。“这十八年,你一个人过的。我一天都没有参与过。你没有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我没能保护好你。”

  江临的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眶里挤出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力度的、像一根被堵塞了十八年的水管终于被疏通了的流。他的肩膀在他怀里抖得很厉害,抖到他的牙齿在打颤,抖到他的嘴唇在咬着自己的下唇,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他自己的血,还有别的——陆沉舟毛衣的纤维,橘子味的洗衣液。

  陆沉舟的后颈上感觉到了一片湿润。江临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眼泪从陆沉舟的衣领渗进去,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在他的胸口画出一条湿漉漉的、弯弯曲曲的线。他抱着江临,抱着他在客厅里站着。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陆沉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你听到没有?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江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揪着陆沉舟的衣服,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出去。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剧烈的暴风雨之后,终于看到了云层后面透出的第一缕光时的表情。那缕光很弱,还不足以照亮整个世界,但已经足够让他知道,太阳还在,天会亮的。

第44章 宿醉后的早餐

  江临是被光刺醒的。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想拉上窗帘继续睡的光,是那种温和的、淡金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蜂蜜一样的光。那道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把他的眼睑照成了半透明的橘红色。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宿舍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他宿舍的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这条没有。他盯着那片干净的、平整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暖色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他的大脑在处理信息——这不是他的房间,他的枕头不是这个高度,他盖的被子不是这个颜色,空气中的味道不是他洗衣液的味道。空气中的味道是橘子味的。

  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肩上滑落,是一床浅灰色的薄被,面料柔软,边缘有一小处脱线,线头露在外面。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毛衣还在,深灰色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裤子还在,黑色的。袜子还在,灰色的,左脚那只的脚趾处有一个破洞。他光着右脚,右脚上的拖鞋不见了。

  他低下头,在地上看到了那只丢失的拖鞋。灰色的,卡通熊图案,熊在笑,咧着嘴,露出两排白色的、整齐的牙齿。拖鞋躺在茶几旁边,鞋面朝下,鞋底朝上。他看着那只拖鞋,看到了茶几。茶几是木质的,深棕色,上面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有水,玻璃杯,透明的水。杯子旁边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早餐。

  两片吐司,烤过的,边缘焦黄,表面涂了黄油,黄油在热吐司上融化了一部分,渗进了面包的气孔里。一个煎蛋,单面煎,蛋黄完整,橙黄色的,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三片培根,煎得焦脆,油脂在盘子上凝成了细小的、半透明的油珠。一小碗蓝莓,十几颗,深紫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色果粉。一杯牛奶,温热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双筷子,一双新的,竹制的,掰开过,毛刺还没有磨干净。筷子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长方形的,大约四指宽,两指高。边缘被裁得很整齐,没有毛刺,没有褶皱,是被人用尺子和美工刀仔细地裁出来的。纸的质地比普通打印纸厚一些,表面光滑,像那种专门用来写信的纸。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醒了就吃,凉了别怪我。”

  字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画清瘦,没有连笔,没有潦草的省略。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用力,墨水的颜色在起笔的地方深,在收笔的地方浅。他认得这个字迹,这个捺末端的弧度。

  江临把纸条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纸张的纹理很细,细到像婴儿的皮肤,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涩涩的阻力。他的拇指按在“醒”字的最后一笔上,按在那个捺末端的弧度上。他把纸条举到眼前,对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看。光线透过纸张,把背面的笔痕照了出来——那些字的背面,是凹进去的,是陆沉舟写字时用力太大,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沟壑。他的指腹在那些沟壑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移动着,像一个人在盲读,在读那些写在纸上的、除了这些字以外的、看不到的东西——这个人写这行字的时候,心情是平和的,因为他没有写错任何一个字,没有涂改,没有重写。这个人写“醒”字的时候,在“日”字旁和“星”字之间停了一下,墨水在这里积了一小滩,形成了一个细小的、圆形的墨点。这个墨点是他在想,她会醒吗?

  他把纸条叠了两下,四四方方的,边缘对齐。他拉开放在茶几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放进去,合上了抽屉。

  他穿上那只掉在地上的拖鞋,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个平底锅,锅底还残留着煎过鸡蛋和培根的油渍。水槽里泡着一个碗,碗里有一双用过的筷子。他的目光从厨房收回来,落在卧室的门上。门关着。

  他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他没有敲。把手放下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钱包。黑色皮质,边角磨得发白,用了很多年了。他打开钱包,里面有几张卡、一些现金,还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不是他放进去的,是他的钱包里本来就没有那张照片。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没有把照片放进去过。照片是陆沉舟放进去的。在他睡着的时候,在把他从沙发上抱到床上之前或之后,在写纸条、做早餐、煎鸡蛋、烤吐司、洗蓝莓、倒牛奶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刻,陆沉舟把他的钱包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打开了,把这张照片放进去了,然后合上了,放回了他的口袋。

  照片上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少年。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盘在脑后,笑得很温和。她左手搭在一个少年的肩上,那个少年十七岁,白色T恤,表情冷淡,眼神干净得像冬天的湖水。她的右手搭在另一个少年的肩上,那个少年十五岁,比他矮半头,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手里抱着一瓶可乐。

  林屿。

  十五岁的林屿。缺一颗门牙的林屿。在天台上踮起脚尖喊“妈在炒菜”的林屿。在钢琴前弹走音的林屿。在白色面包车里用口型说“跑啊”的林屿。

  江临的手在发抖。他的手拿着那张照片,照片在他的手指间微微颤动着,发出细碎的、纸张摩擦的声响。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那种一个人在离开家很多年之后终于回来了,推开门,看到家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时的红。

  他把照片从钱包里抽出来,翻过来。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陆沉舟母亲的字迹,蓝色的圆珠笔,墨水已经洇开了:“沉舟十七岁,小屿十五岁。愿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江临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他的拇指在“小屿”两个字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这两个字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喝了酒之后的幻觉,不是他在经历了漫长的、剧烈的酒后醒来时的某种短暂的、会随着清醒而消失的错觉。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门。门后面那个人还没有醒,或者已经醒了但没有出来。他在给他时间,给他足够多的时间,来看这张照片,来读这行字,来把这行字里的每一个笔画都刻进骨头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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