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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你认错人了

作者:天选好运崽六宝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8-12 01:30:02

  夕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太阳从白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玫瑰色,从玫瑰色变成了灰紫色。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火焰的颜色,大片的、翻滚的、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那些颜色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同样的颜色。

  陆沉舟停下了脚步。他的面朝西,面对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他的影子被夕阳投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像一个被放大了很多倍的人,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江临也停下了,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肩膀之间那道缝隙在橘红色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了。

  江临突然开口了。“你再给我弹一次那首曲子好不好?”

  陆沉舟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江临的脸上,把他的半边脸照成了橘红色,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那道明暗分界线从他的眉心开始,经过鼻梁,经过嘴唇,经过下巴,把一张脸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他的眼睛里有落日的光,橘红色的,暖的,像两颗在燃烧的、快要烧完了的炭。

  “好。”

  陆沉舟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站直了身体,面朝大海,面朝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面朝那条灰紫色的、和天空连在一起的海平线。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嘴唇抿住了下唇,舌尖抵住上颚,气流从肺部推上来,经过喉咙,经过舌头,经过牙齿,经过嘴唇的缝隙。一个音符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了。

  C。

  不是钢琴的C,是口哨的C。音高一样,音色不一样。钢琴的C是饱满的、圆润的、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发出的声音是咚——然后就没有了。口哨的C是清亮的、尖锐的、像一根针扎进了皮肤,扎得人一激灵,但那种疼是舒服的疼,是那种你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突然看到一束光刺进眼睛时的疼。

  E。第二个音符。G。第三个。那首曲子,用口哨的方式,用走音的方式,用那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只有江临才听得出来的走音。音符从他的嘴唇之间迸发出来,被海风吹散了一些,被海浪吞噬了一些,被海鸥的叫声盖住了一些。但剩下的那些,足够让江临听到。那些音符落在他的耳朵里,像雨点落在干涸的土地上,一滴一滴的,渗进去了,不见了,但土地变得湿润了,变得松软了,变得可以长出东西了。

  第十三小节。那个走音的位置。陆沉舟的口哨在那里偏了一下,音高比谱子上低了半个音。不是他吹错了,是他在模仿。模仿那盘录音带上的走音,模仿十八年前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手指按下琴键时手腕微微向左偏的那个角度。他吹出了那个走音,把它从钢琴上搬到了口哨上,从录音带里搬到了海风里,从十八年前搬到了现在。

  江临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海风中微微颤着,嘴唇上那条细细的白线在夕阳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了。他的头慢慢靠过去,靠在了陆沉舟的肩上。不是慢慢地靠过去的,是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着的地方,倒下来了。他的额头抵着陆沉舟的肩窝,他的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他的嘴唇贴着他衣领的边缘。

  陆沉舟没有动。他的口哨没有停,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呼吸没有乱。他把那个音符吹完了,把那个小节吹完了,把那首曲子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从嘴唇之间挤出来,在海风中飘了一下,散开了,消失在那些被夕阳染红的云层里。

  他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嘴唇从抿着的状态松开了,舌尖从上颚放下来了,气流从肺部推上来的那条通道关闭了。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海鸥还在叫。

  江临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你还记得那个夏天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和自己的心跳说话。

  陆沉舟看着那片灰紫色的海面。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以下了,只在天边留下一道细细的、橘红色的线。那条线很短,很细,像一把被人遗弃在沙滩上的、生了锈的刀。他的下巴抵在江临的头顶,那片碎发蹭着他的皮肤。江临的头发比以前长了,发尾微微卷曲,在海风中轻轻晃着。洗发水的味道从那片碎发间散发出来,不是橘子味的,是另一种更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味道。

  “记得。你说你要当钢琴家。”

  江临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那种快要流出来的、明亮的泪光,是那种在经历了漫长的、剧烈的、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的暴风雨之后,终于看到云层后面透出了第一缕光时的泪光。那缕光很弱,弱到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在,还在那里。

  “我没当成。”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像晨雾一样笼罩在眼球表面的泪光。“但你成了更好的人。”

  江临看着他的嘴角,看着那个弯起来的弧度,看着他脸上那两道浅浅的、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纹路。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大到他的嘴唇上那条细细的白线被拉长了,大到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两道弯弯的、像括号一样的纹路,大到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尾出现了细细的、放射状的褶皱。他笑了,笑得露出了牙齿。不是缺了门牙的、黑洞洞的笑,是完整的、整齐的、洁白的两排牙齿。

  那个笑容和十八年前那个少年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光。缺了的那颗门牙长出来了,长得很整齐,和旁边的牙齿一样白。但笑容没有变。从十五岁到三十三岁,从少年到成年,从林屿到江临,那个笑容没有变。它被压在十八年的黑暗下面,被压在八个月的囚禁下面,被压在八千公里的距离下面,被压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下面。它没有被压碎,它只是被压扁了,像一朵被压在书页里的花,花瓣干了,颜色褪了,但形状还在。把它从书页里拿出来,放在水里,它会慢慢展开,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陆沉舟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双因为笑而眯起来的眼睛,看着眼角那些细细的、放射状的褶皱。他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用拇指在江临的眼角擦了一下,擦掉了一滴正在往下淌的眼泪。眼泪在他的拇指指腹上铺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湿润的印记。他把拇指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尝了一下。咸的。

  江临靠回他的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着,不是哭,是那种一个人在经历了漫长的、剧烈的、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的暴风雨之后,身体在慢慢放松时产生的余震。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陆沉舟的手从身体一侧移过来,碰到了他的手指。两只手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找到了彼此,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手背。

  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不是那块最高的礁石,是下面一块更平坦的、离海更近的礁石。海水从礁石的缝隙里涌上来,淹没了低洼处,又退下去了。白色的泡沫在他们脚边炸开,发出持续的、有节奏的轰鸣。海鸥从远处的海面上飞过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朝着西边飞去了。太阳完全落下了,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灰紫色,灰紫色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变成了黑色。海的尽头和天的尽头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远处,海鸥飞过。

  (全剧终)

  【嘿嘿嘿(●'◡'●)别着急,明天有彩蛋哦(☆▽☆)】

第69章 彩蛋:沈鹤亭的自述

  我小时候怕黑。

  不是那种小孩子都会有的、对未知的恐惧。我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护士。我们家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三楼,窗户正对着太平间的后门。每天晚上关灯之后,我都能看到那扇门。白色的,铁皮的,门把手上挂着一盏绿色的灯。那盏灯从来不灭。它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永远不闭的眼睛。我问我父亲,那盏灯为什么一直亮着。他说,为了让死去的人找到回家的路。我说,死去的人还需要回家吗?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那年我六岁。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那盏绿灯,看着那扇白色的铁门。我在等,等一个死去的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走回家。没有人走出来。我等了很多年,一个人都没有。后来我不等了。我明白了,死去的人不需要回家。他们需要的是别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被记住。那盏灯不是为了照亮他们的路,是为了提醒活着的人——他们曾经来过。

  十二岁那年,我在父亲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本解剖图谱。人体的肌肉、骨骼、血管、神经,被画成彩色的图谱,一层一层地剥离,从皮肤到脂肪到肌肉到骨骼,每一层都清清楚楚。我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把那本图谱还回父亲的书架上,记住了每一块肌肉的名字、每一条血管的走向、每一根神经的分布。我的解剖学是从那本图谱上学的。父亲不知道,他以为我在看小人书。但他知道我在看那盏绿灯。

  十八岁,我考上了海滨医科大学。我选了精神科,不是因为我喜欢精神科,是因为精神科的人最少,最安静。我可以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看书,写论文,思考。我想了很多问题。人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人的意志可以被摧毁到什么程度?一个人在完全失去自由之后,是靠什么活下去的?这些问题教科书上没有答案,教授也答不上来。他们说,这些问题不属于医学范畴。我说,这些问题属于人的范畴。他们笑了。我没有笑。我一直在想这些问题。

  我在想那盏绿灯。我父亲说,灯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找到回家的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真的在找回家的路吗?还是他们在找别的东西?他们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人等他们回家?他们死了以后,还有人记得他们吗?我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岁了。

  三十五岁那年,我在海滨城精神病院工作了十年。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医院的花园。花园里种着法国梧桐,夏天的时候叶子很密,把阳光切成碎片。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碎片,想,这里很好,我可以在这里做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事,是回答一个问题: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会变成什么?他会恨吗?他会怕吗?他会疯吗?还是会变成别的东西?

  我找了很多人来做这个实验。我找那些没有人会在意的人,十五到二十岁的青少年,心理脆弱,家庭不完整,社会关系简单。我把他们关在病房里,没有窗户,灯只在白天开几个小时,晚上是纯粹的、完全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暗。我在黑暗中和他们说话。我问他们,你怕吗?他们都说怕。我问,你恨我吗?他们都说恨。我问,你想出去吗?他们都说想。然后我等。等一个月,等两个月,等三个月。我再问同样的问题。答案变了。不怕了,不恨了,不想出去了。他们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人,不是动物,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没有名字的东西。他们不再反抗,不再挣扎,不再思考。他们只是在等。等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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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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