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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揶揄，“最近来这里‘串门’‘送礼’的可不少，你这……”他停顿了一下，又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这模样来送礼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怎么着，也来‘联络感情’？”
他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这副寒酸样，连当个像样的“送礼者”都不够格。
送个屁的礼，老子找他要人来了。
“我不是来送礼的，我是来找人的。”
“奇了怪了，来这里的十个有九个半都说自己是来找人的。不过小伙子，”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好心”提醒，“我可告诉你，甭管你找谁，这家的老板也不是那么好见的，你看看这院子，”他用手电筒光示意了一下寂静的别墅，“灯都没亮几盏，最近人压根儿就不怎么回来，人家有钱人的行踪，哪是我们能摸清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追问道：“那……大哥，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哎哟，这我可真不知道！”门卫大哥摆摆手，一副“别为难我”的表情，“这种大老板，房产多着呢！今天城东，明天城西，兴许后天就飞国外度假去了，一个星期换的地方都不带重样的！我们当保安的，职责就是看好业主的房子，别让闲杂人等进去，至于老板们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那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哪敢多嘴问呐？问多了饭碗还要不要了？”
“大哥，那你等这个吴老板回来，打个电话给我可以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从兜里掏出手机，预备把电话留给他。
“嗨！”门卫大哥一拍大腿，他指着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清的房子，哭笑不得道，“你找吴老板呐？你找错人了吧，这家别墅的主人啊，姓周！”
我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他姓什么？”
“我说啊，这别墅的主人姓周！你看，你这名字都对不上。小伙子，你肯定是找错地方了，这大冷天的，别在这儿干耗着了，赶紧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妈的。
周衍，好你个周衍。
小时候看《倚天屠龙记》里殷素素告诉张无忌，漂亮的女人不能信。经此一遭，我得出结论——漂亮的男人更不能信。
我是铁了心要找到周衍。
可城里太大了，高楼挤着高楼，马路叠着马路，一时半刻估计还没法儿找到他。
摸摸兜里，那几张薄薄的票子硌着手指头，提醒我接下来都得精打细算。今晚得先找个地方睡，明天再找份工，否则别说找周衍，吃饭都是个问题。
我在电线杆上看到一张手写的招租广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单间出租，价格低廉，拎包入住。”下面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巷子深处。
顺着箭头拐进一条窄巷，地面湿漉漉的，泛着一股霉味。巷子尽头有栋老楼，墙皮剥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像是随时会垮掉。出租屋的老板是个瘸子，五十来岁的样子，右腿僵直，走路时身子一歪一斜，本着尊老爱幼的心态，上楼时我都想扶他一把。
走到二楼，那老板眯着眼打量我，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小伙子，找住处？便宜，一天三十，押金三十。”
上回和周衍住城里的酒店，一天都得三位数，这三十真算得上便宜，我没多想，很爽快地给了押金，“老板，我先住两天吧，这里可以短租吧？”
老板笑眯眯的，“没问题，想住多久都行，我这里可以按日算。”
结果我跟着他继续上楼，越走心越凉。
这老板口中所谓的“单间”，就是个毛坯房，水泥地泛着潮气，墙上还是砖块，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呜呜”往里灌，屋里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啥都没有。
“这……能住人？”我皱眉。
“怎么不能？”瘸子老板弹了弹烟灰，笑得理所当然，“我这儿夏天铺张凉席就能睡，至于冬天嘛……多盖两床被子就行。”
我真是气笑了，这鬼地方，别说人，老鼠来了都得连夜搬家。
“老板，这屋子实在住不了，押金退我吧，我不住了。”
对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不住？钱交了就是定了，哪有退的道理？”
“你自己看看这地方能住人吗？”
“怎么不能住？是你自己娇气！”他嗓门陡然提高，同时猛地往后一退，拖着瘸腿踉跄两步，扯着嗓子喊：“打人啦！欺负残疾人啦！快来人啊！”
楼道里的灯“啪”地亮了，几扇门“吱呀”打开，探出几张睡眼惺忪的脸。
“怎么回事？”有人问。
瘸子老板立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指着我说：“这小子想动手！我腿脚不便，他欺负我！”
众人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有人低声议论：“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素质……”
我他妈想骂人，事实上遇到这种无赖真是百口莫辩，我冷笑地盯着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算我倒霉，这三十块钱，我就当喂了狗。 ”
“诶，你这人……”
最后我在瘸子老板骂骂咧咧的注视下走出了巷子。
要我说，城里真不是好混的地方。我非常不理解周衍怎么就那么喜欢待在这里，这里人心眼子那么多，哪有我们村里的……哦，不对，村长和支书都被抓了，村里也不安稳。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在街头晃荡到天亮，最后在一处工地的围挡上看到了招工广告。
“招杂工，日结，包吃住。”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工地的名字有点眼熟。从口袋里摸出周衍落下的那张名片，对照一看，名字竟然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找了这么久，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包吃包住”几个字诱惑力太大，我咬咬牙，挤进那满是汗味、烟味和尘土味的招工棚。
幸好，工地缺人手，看我年轻力壮，二话不说就收了。当我跟着工头走进那间用彩钢板搭成的简易宿舍时，尽管里面挤挤挨挨塞了八张上下铺，混浊的空气混杂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味，但我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至少，它实实在在有堵墙，有顶棚，比那四面漏风的毛坯房可强太多了。
中午，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我和几个工友坐在水泥地板上扒拉盒饭。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工人，端着碗凑过来，上下打量我：“后生仔，看你年纪轻轻的，咋跑这儿来卖苦力？”
我扒拉着碗里没多少油星的菜叶子，苦笑道：“大伯，不干这个，我还能干啥？我只会种树，这城里头，也没块地给我种啊。”
“看你这样子，刚毕业吧？”老工人左右瞄了瞄，见没人注意，忽然把脑袋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神秘和世故，“啧，傻小子！光靠死力气哪行？我看你这模样，生得周正又壮实……你看，工地后头那条街，拐角有家酒吧，晚上才开门。像你这样的后生仔进去，端个盘子递个酒，陪客人说说话，运气好，小费都比咱这儿吭哧吭哧干一天挣得多！还不用风吹日晒，挨这大累！” 他油腻的手指朝工地围墙外某个方向点了点。
我光埋头扒饭，没吭声。
他拍拍我的肩，笑道：“那里有钱人可多，指不定哪天你就飞黄腾达了。”
我捏紧了筷子，心里翻腾着。
我瞬间想起来上次去酒吧找周衍时看见的场景。
晚上下工后，我按照上次的记忆找了两条街，终于找到那个眼熟的招牌后，门口的人说啥都不让我进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衣上蹭满了灰，袖口还沾着土，裤子皱巴巴的，鞋底黏着泥巴——这副模样，真跟在田里刚干完活差不多。门口的黑西装保安横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儿有衣着要求。”
“兄弟，我找人。”
“找人也不行。”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酒吧的门突然被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和酒精的甜腻气息猛地涌出来。一道人影从门缝里晃过——是他！ 那个上次我来找周衍时遇到的老板，姓崔还是姓肖来着？脑子一时卡壳，但那股火气已经窜了上来。
我猛地撞开保安，两步冲上去，直接堵在那人面前。那崔总正低头点烟，被我这么一拦，手一抖，烟头差点燎到自己那件看着就贵的西装上。
“看见周衍了吗？”我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他愣了一下，眯起眼打量我，随即露出那种假惺惺的恍然表情：“你不是上次那个……”
“他是不是在里面？”我没耐心听他废话。
他嘴角抽了抽，“小子，要找周总你可以给他打电话啊。”
“……”我冷笑。打电话？前几天打过去还只是关机，现在直接成了空号。
“我手机丢了。”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啊？哦——”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我脏兮兮的衣服上扫了一圈，“看你穿成这样，不会是被打劫了吧？”
我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的门缝，仿佛能穿透那震耳欲聋的喧嚣看到里面。
“你是周总的……呃，亲戚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他抬了抬下巴，点了点那闪烁的招牌，“这些都是周总的产业，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去前台报周总的名字，讨杯酒喝，暖和暖和。”
“谢谢提醒。” 我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估计也是觉得我这种“穷亲戚”实在碍眼，崔总整了整根本没乱的衣领，侧身绕过我，径直推门进去了，“走了，这晚上风大。”
站在寒风中攥紧拳头，我是一点儿不觉得冷。
周衍，你他妈躲得挺好啊？
行，别让我逮到你，不然老子非草死你不可！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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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几天的打探，我也大概了解到这个建设中的楼盘是周衍全面接手公司后新开的分公司。大家都说周总这个人野心大，当家后直接将房地产生意扩充到了建筑行业。
我也不知道周衍为什么那么喜欢建房子，建那么多房子，有哪一个是真的家呢？
我已经在这个工地上默默工作了一周，同时这期间深刻领悟到了上学时候老师说的“不好好读书将来要去搬砖”的含金量，不仅是苦力活，皮肤也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每次汗水淌过都觉得火辣辣的。
那天路过一块没安装好的玻璃幕墙，我瞥见自己的倒影——除了龇牙的时候那口白牙格外明显，整个人都快和工地的沙土一个色调了，我站在原地呆愣几秒，用手擦了下脸，黑里透红。
“哟，终于知道注意形象了？”旁边经过的工友见我这模样，嘴贱地打趣道，“是不是晚上要去见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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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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