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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从来就是个藏不住风声的地方。不知从哪传起的流言，说我每天下了工就往城西某间酒吧钻，有人信誓旦旦说我“晚上还兼职干那行当”，甚至有人拍着我的肩，阴阳怪气的说：“年轻人就是体力好，白天扛水泥晚上还能卖力气。”
对于这些谣言我也懒得解释，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个地方久待。
我叹了口气，问工友这里有没有镜子。
“这里是工地哥们儿，哪来的镜子？你要维护形象，就不该来这里遭罪啊。”
其实形象什么的我真不在乎，主要是我怕再这样下去周衍都要认不出我了，周衍那么挑剔，吃饭的时候夹菜都要夹切的好看的那一块，万一到时候见面了，他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办。
然而领导来视察那天，周衍根本没给我照镜子的机会。
包工头早就提前做了要求，把这件事看得很慎重，叫我们全部人要到外面排好队迎接大老板，我凭着这张脸争取到了最外面的位置。
十点左右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几辆车停在了门口，周衍从迈巴赫上下来时，我差点没认出他来。笔挺的高定西装，锃亮的皮鞋，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个个毕恭毕敬，项目经理、施工总监……都是清一色衬衫西裤。冬日的阳光本就没有太多的温度，洒在身上起不了作用，周衍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更是像凝了一层薄霜，这和我记忆中那个愿意陪我吃咸菜馒头、穿我宽大T恤和人字拖的周衍判若两人。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止村里的那段时光成为了“过去”，恐怕我也成了他急欲摆脱的“黑历史”。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工服，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直到旁边有工友小声嘀咕：“大老板真够年轻的，不过怎么听说性取向有点问题……”
“你管人家，只要有钱，男男女女要什么没有？”
他们都努力往前挤，试图离周衍这个行走的人民币更近一些。
视察队伍要进楼时，我瞅准机会挤上前，把安全帽递给他，那一刻我嗅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我刚要张口叫他，周衍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瞥了我一眼，目光连多停留0.1秒都没有，然后直接越过我走了。
我这一刻就是后悔当初没把他草死。我心头火起，想追上去，却被包工头一把拽住，他低声训斥：“别找死！那是你能惹的人？”
“我俩认识！”
包工头压低声音骂：“你认识他？他还能认识你？赶紧滚去干活！信不信他一句话，你不仅没工钱，在这行都混不下去！”
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上楼，我憋着一肚子火。这包工头估计觉得我疯了，劝我不要仗着“年轻”走捷径，说周总可不是好惹的，新官上任已经开了好几波员工了。
他生怕我连累了他，死死盯着我不让我靠近周衍，还把我支去地下停车场搬窗框。
最后在他的严防死守下，我只能先把今天上午的活干了。我满脑子都是周衍刚刚那副冷漠的模样，机械地把东西搬过去，到了停车场却正好撞见站在车边抽烟的小吴。
这可巧了不是，我一把扔下窗框冲上去，“小吴！”
他先是一愣，随后居然也想装不认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是？”
我冷笑：“演技可以啊吴师傅，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奖？”
他还想溜，被我直接抵在车门上。我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和绷紧的衣服：“看见没？你可别逼我动手。”
小吴嘴角抽搐，终于垮下肩膀：“褚先生……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别为难我……”
“你奉谁的命？说清楚！”
“周总……周总他不让我跟你说话……”
你奉谁的命？说清楚！”
“周总……周总他不让我跟你说……”
话音未落，一阵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抬眼望去，周衍正从食堂方向信步走来，一边侧耳听着身旁人的汇报，一边漫不经心地松了松领带。阳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直到他步入停车场，人群才渐渐散去。
我警告小吴去一旁等着，不许出声，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就在周衍伸手拉开车门的瞬间，我猛地将他拽进停车场深处的角落，将他抵在冰冷的水泥柱上。
周衍的惊诧只持续了一瞬，待看清是我后，他的眼神骤然结冰。“你发什么疯？”他压低嗓音，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缭绕。
我被他这副疏离的模样激得心头火起，“我发疯？我找的就是你！”话音未落，我已经狠狠吻了上去，我刚刚就想这么做了，若不是大庭广众人太多。
周衍先是僵在原地，任我的唇舌攻城略地。数秒后，他忽然反客为主，用力将我推开时，我们都在急促地喘息。他扯松领带靠在墙上，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点红晕。
我轻触被他咬破的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周衍整理着凌乱的衣领，眉头微蹙：“找我什么事？安安分分待在村里不好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我压抑许久的怒火。那些被他否认的过往，那些文件里面的遗留的纸张，都像是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要骗我？”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周衍静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进眼睛：“我家老爷子，从我十岁领养我那天起，就把我当继承人来培养。二十年来，我怎么拼过来的，你根本想象不到。”他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结果他突然说，他找到亲儿子了。”
他直视着我，目光锐利：“换你，你甘心吗？”
“那你就能骗我？！耍我很有意思？”
“我不止骗你，”他轻嗤一声，眼尾微微上挑，“我连你爹都骗了。”
“你……妈的！”我气得语塞。
周衍却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追到这儿来，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我？”
“我要老婆。”我盯着他眼睛说。
周衍笑了，“可我现在只要钱，你有吗？”
我还来不及张嘴说话，他就紧接着道：“你现在地也没了，家也没了，难不成要我陪你搬砖？种地？”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捏住我下巴，“或者……我养你也行。你回家做饭，伺候我。”
“这他妈的是人说的话吗？！”我一把挥开他的手，“你想让我当小白脸？我不干！”
“就你现在晒成这样，让你当小白脸都抬举你了。”周衍眼眸一沉，忽然毫无预兆地抬手伸向我胯间，下一秒我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去。
他俯身在我耳边：“不干就滚。”
说完，周衍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清晰而决绝。
妈的，这家伙捏人蛋的臭毛病还没改。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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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定决心辞了工地的活儿，结账走人的时候因为没干满一个月，被包工头扣了一部分的工钱。换作以往我肯定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但是我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打听到总公司的地址——也就是周衍每天上班的地方。市中心寸土寸金，我找了一整天才租到个五平方米的单人间。地址非常合适，就在周衍公司对面，是个快拆迁的旧楼，房型很小，设施也老旧。这里是市中心，这么便宜的地方打着灯笼都难找，至于小大无所谓，对我来说能睡就行。
老板说能来这附近住的基本都是在附近工作的，也不会租他这种小地方。然而当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精瘦的男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后他就成了我邻居，我瞥了一眼他办理入住的身份证——姓刘，三十五岁。
老板问我们是短租还是长租，我说应该是短租吧。
扭头看向陌生男人，那个男人也跟着嗯了一声。
老板笑笑说，幸好是短租，长租也租不了，这里马上要拆迁了。
男人拿着钥匙背着个黑色长形的包走在我前面，他穿着黑色的棉袄，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露出来的半张脸蜡黄，常年营养不良的样子。我直觉这个人不好相处，又不爱说话，别人问他两句他都不吭声，整个人冷冰冰的。由于资源有限，我俩需要共用走廊的卫生间，为了避免撞到一起引起尴尬，我早早就洗完澡回了房间。
天气愈寒，到了晚上墙壁冰冷，发硬的被子不容易睡暖，我把老旧的智能手机拿出来——前两天我突发奇想在二手市场耗费两百块巨资买的。
我也是看见工友在给老婆发微信，才想起来周衍经常在微信上工作，有一回儿在房里他问我有没有微信，我拿起黑色的诺基亚扔在桌上咚咚响，“要微信干啥玩意儿，能打电话不就行了。”
直到周衍现在换了手机号，联系不上了，我才意识到有个微信号的重要性。
捣鼓半天才注册登录上，自动匹配了通讯录联系人，果然看见周衍的微信，头像是一片蓝天，微信昵称是一个句号。
我把微信昵称改成了逗号，头像换成国旗，点了申请好友，验证信息填了“褚星”。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通过，我不知不觉就盯着周衍微信的个人信息界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
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我脸上，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着“对方拒绝添加您为朋友”。其实对于周衍会拒绝我好友申请这事儿吧，我心底里早就有数。
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才早上七点，窗外天色也刚蒙蒙亮。行，线上走不通，咱就线下见真章。我把手机扔到一旁，利落地套上厚外套直奔周衍公司。
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矗立在一群高大的建筑里，远远望去冷冰冰地反射着冬日的阳光。我隔着花坛看着各式各样的豪车流畅地滑入地下车库的入口，很多我甚至连车标都认不出，但是周衍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我已经很眼熟，它大老远靠近的时候，我正试图研究如何从门口找突破口，小吴不愧是老司机，车技还是十分了得。等我反应过来时，那车已经毫无停顿地消失了在地下入口的暗处。
看来拦车什么的不太现实，可周衍公司大门口的保安都穿着笔挺的制服，他们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我试过假装找人，试过说预约，甚至想混在上班人流里蒙混过关，都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一天下来，别说周衍的人了，我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硬闯是行不通了，看这情况只能智取。
第二天我继续去附近蹲点。估计老褚在天上都看不下去了，保佑我顺利逮住了傍晚时分从车库出口溜出来准备去买烟的小吴。
这家伙吹着口哨，气定神闲地揣着口袋往外走，到了花坛拐角处，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小吴看见我，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带点尴尬又有点同情的讪笑：“褚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啊？天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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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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