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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周衍打了个电话过来。
“咋了?”
背景有轻微的引擎声,他应该还在车上。我也不指望周衍说出什么分开这一会儿就想我之类的话来,但是他一张口就全是我不爱听的,“我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给你叫个家教过过去指导你吧。”
“你确定是来指导我不是来监督我?”我简直是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拜托啊我的周总,这种请家教的事儿是不是太晚了,我这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没必要吧。”
周衍应该还在车上,隔着手机我都似乎听到了小吴没憋住的一声笑。这种事说出去未免太过丢脸,于是在我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学之后,周衍才松口:“那你自己在家认真点,到时候考试争取一次过。”
鉴于我有上课跑去种菜的前车之鉴,于是监督我的工作就落到了小吴头上。
每隔俩小时他就要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做什么,美其名曰是周总记挂我了,问问我有没有换药,午饭吃了什么,顺便打电话过来汇报一下行程。
听他问到吃什么,才发现不知不觉居然到饭点了,我按了暂停键,下楼去吃饭。周衍家的厨师都很守规矩,到点就过来做饭,做好饭就悄无声息地带着厨余垃圾离开。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的免提打开,一边盛汤,一边回小吴:“需要汇报谁的行程?我的?还是周衍的?”
“咳,这个,当然是都说一下,周总这边在开会呢,您应该是在学习吧?”
“学了啊,你问问周总需不需要在家装个监控。”
小吴最擅长察言观色,一听我这语气,马上就说了两句好话,然后识趣地挂了电话。
我明白周衍望夫成龙的心理,可是时间长了,我也会思考他是不是嫌我配不上他。周衍能力出众,相貌堂堂,虽然我长得也不差,但如果周衍要找个家世和能力与他般配的,招招手都有人从这里排队到国外。
低头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我突然就没了胃口。
即便我理解周衍,但是有些内容实在太难,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周衍逼得太紧,这让我产生了严重的厌学心理。
晚上周衍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衣服都来不及换,便第一时间检查我学习情况,看我的视频已经看了百分之五十,才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关了电脑走出书房,脸上是工作一天后的疲惫倦色,我端着热水过来让他喝,手指了指浴室,让他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实际上我不喜欢他穿西装。公司里的小姑娘各个怕他怕得要命,又为色所迷,背后赞叹周总胜过明星,高定的西装总是衬得腿又直又长,黑发梳在耳后,露出流畅的下颚线条,常年都是矜贵疏离的上位者。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周衍就是穿着一身西装,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接着我就被他赏了一耳光,理由是我扛着他走过泥路时弄脏了他的衣服。我现在看到他穿西装,就觉得还是扒了合适。
晚饭后俩人坐在沙发上,我像大狗一样,把脑袋蹭在周衍颈窝跟他求饶,告诉他自己实在是学不进去了。
周衍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里发痒,我亲亲他的脸,拉开上衣给他看缝过针的伤口,上面只剩下狰狞的伤疤,“你看我的伤也好了,成天在屋里待着闷得慌,我申请要回公司上班。”
周衍正用手机回复邮件,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闻言,他动作停下,伸手将我的脑袋推开。他转过身,面对我。昏黄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幽暗难测,“你觉得你上班可以做什么?”
“继续给你当助理啊。”我不假思索。
“你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助理吗,你以为当助理就是每天只需要跟进老板行程?还是凭几手三脚猫功夫和人拼酒?”周衍把手机扔到桌上,倾身逼近,卧房的灯照着两道近乎相依的影子,周衍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来,“一个合格的助理,需要协调、分析、预判、处理庞杂信息。助理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你一点都不会,你指望一直靠着走后门在公司混着吗?”
他的话就像一盆泼下来的凉水,将我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我想我似乎真的成小白脸了,被周衍养在公司,养在家里,是什么也不会的废物。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周衍,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周衍只道:“我只是觉得郝家的后代,不应该这么无能。”
我自嘲一笑,顺着他的话:“所以你也觉得我很无能,是个需要被你养着的废物。”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积蓄了一整天的怒火、委屈、不甘轰然爆发,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重重按回沙发。
“砰!”他的后背撞上靠垫,我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室内一片静谧,两个影子重叠交错,我深吸一口气,低头注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咬牙道:“周衍,你听清楚。我姓褚,不姓郝!你少拿你继承人的标准来套我!如果你真觉得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个丢你周总脸面的废物——”我松开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那我离开这里就是了,我他妈就算什么也没有,出去也不会饿死!”
“所以你准备去做什么,继续去种地还是搬砖?”周衍脸色淡漠,说出的话语精准如手术刀,切割着我仅剩的自尊,“就你那点本事,留在城里做苦力早晚饿死,还不如回农村一辈子不出来。”
“周衍,你他妈少激我!在城里活下来的农村人多的是,不差我一个。”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这个‘郝家唯一的后代’,真被你逼得什么都学会了……到时候,该担心的恐怕是你。”
“蔡总他们一直都虎视眈眈,只有你才会蠢得逼我去学这些。自始至终我都不想成为什么能力出众的继承人,我只想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哪怕这会让你觉得……我是个废物。”
说完,我不再看他任何反应,转身大步上楼。
回到房间,我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室内还残留着余温,水珠顺着镜面蜿蜒滴落,我抬头端详了自己一番,这张脸轮廓清晰,骨相匀称,这健康的小麦子,怎么也不能算是小白脸吧!
周衍说话实在太过分,我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就等他来跟我道歉。下一秒又觉得太不切实际,哄人这种事向来都是我在干,周衍会哄人吗?
当初俩人住在村里时,周衍的蓝色内裤被染了黑色,一条晾衣绳上就只有我黑袜子挂在旁边,那块起球的、破了个洞的布料,被风挂得在空中簌簌抖动。周衍断定是我把他的内裤和我的袜子扔一个桶里洗了,当场就翻了脸,怒气冲冲踹开房门,把内裤扔到我脸上,骂我是不讲卫生的野人。
我当时盯着那条被染色的内裤,没敢吱声,因为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干的……
直到周衍事后在外裤口袋里发现漏墨的钢笔,这才为我洗刷了冤屈,轮到我占上风,逮到机会指着鼻子骂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索性饭也不做了,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喊冤:“野人?谁家野人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还要被你冤枉啊!”
周衍只是笑笑,然后冲我勾勾手,让我过去看他刚刚在果园拍的照片——上面是我在指挥人把箱子装车的画面:阳光明媚,林叶葱茏,少年的笑意从眼尾漾开,嘴角是毫无保留的、朗澈的笑,头顶的光线正斜斜地劈开树影,不偏不倚地落了他满身。
周衍问我:“拍的好吗,帅不帅?”
“哼,还行吧。”
“我觉得很帅。”
嗯,周衍当时就这样勾勾手指,哄好了我。
等我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才惊觉周衍一直没有回房间。再看窗外夜色已深,又下起了纷飞的雪,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一点。
这次摆明了就是周衍的错,他不回来,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我也是有尊严的,坚决不可能去客房求他。
我坐在床上睡意全无,只看着手机发呆,硬生生熬了半小时,才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忙把手机藏枕头下,压下嘴角,躺床上装睡。随着房门打开,我能清晰地听见周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我以为他服软了来跟我道歉,正思考怎么顺着台阶下,原谅他算了。
不料这家伙掀开被子,就开始拽我裤头。
“我靠!”我捉住他的手腕,瞪大眼睛和他对视,“你干吗?”
周衍在黑暗中,十分平静地回答:“失眠了,睡不着。”
“……”
“废什么话,做不做?”
“……”
行,感情拿我当安眠药呢。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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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周衍开启了长达三天的冷战。
他不再逼着我学习,甚至不跟我说话,连带着小吴的骚扰电话也停止了,他给我发了个信息:加油。
小吴的本意是提醒我加油学习,尽快考证哄好周总,殊不知这次周衍是彻底不管我了。
上午,黄医生过来最后一次给我检查肩上的伤口。消毒棉擦过皮肤只有凉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刺痛。我趁着他收拾东西,逮着机会问:“黄医生,您看我这样,能回去上班了吗?在这里养病跟坐牢一样,我真受不了了。”
黄医生推了推眼镜,笑呵呵的:“日常活动没问题了,周总吩咐过要仔细检查。只要别用受伤这边的手臂提重物、用力拉扯,就没大碍。”他把拆下的、还沾着一点药渍的旧绷带仔细卷好,装进专门的医疗废物袋,“说起来,最近我来这儿的频率,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
我心里动了一下,套上毛衣时,状似随意地问:“黄医生,周衍……他以前生病,也是您照顾吗?”
“周总?”黄医生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身体底子还算好,极少生什么大病,也不会受伤。偶尔的感冒发烧,也基本不会传唤我,都是自己吃点药扛过去。”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那个摆放整齐的白色医药箱,“那里面的药,我每次来检查,消耗都慢得很。周总他每次都说,‘是药三分毒,人体自身的修复系统比什么都管用’。”
是药三分毒?我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周衍发烧的模样,那次在山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我把他扛回家,这家伙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却死死抿着不肯喝退烧药,逼得急了还得哑着嗓子骂人。最后我没辙,只好翻出家里所有的厚被子,一层层把他裹成蚕蛹,自己守着用毛巾给他擦汗,逼着他把那股邪热发出来,当时可折腾死我了。
黄医生提着箱子离开,关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冬日萧瑟的场面,院子里宰的树还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墙上的钟表嘀嗒作响,我抬头数了一下时间,抓紧回房间换上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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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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