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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说什么我都得回公司上班,不然在这里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出了门,整个人就被冬日里灰白色的天空笼罩,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人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路边的小店也开张了——常年摆卖烟花炮竹的店铺,不知何时在玻璃门上贴了红底黑字的告示和联系电话,旁边还画了个简陋的灯笼。我愣了一会儿,才惊觉,原来距离春节,已经没多少日子。
抵达公司的时候,快十点了。大门口的安保似乎换了一批,二话不说堵在我面前,我翻找出工作证甩他们面前,这才得以进去。等穿过一楼大堂,电梯上升的失重感熟悉又陌生,我在想待会儿周衍要是看到我,估计又得生气,大不了我给他立个军令状,保证在公司也抽空上课。
等踏入办公区,一路走过去才发现同事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周衍的公司招人非常严苛,基本上到这里的人在上班时间都会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此刻他们居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什么,等看到我之后,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复杂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我身上。等我看过去时,他们又低下头“忙”起来了。
这一切都让人感到怪异。周衍的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他惯用的那款冷冽木质香调淡淡残留。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显得有些凌乱,文件错落,烟灰缸里赫然躺着几个新鲜的烟蒂,旁边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已经凉透,杯沿留下淡淡的渍痕。我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一下没看住他,又开始抽烟喝咖啡。
我没忘记自己助理的职责,很耐心地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拉开抽屉一看,原先给周衍准备的棒棒糖都已经没有了。网友支的招或许有效,棒棒糖一定程度下可以辅助戒烟。
说实话,周衍抽烟的频率其实并不高,我只见过他偶尔几次因为工作的事情烦躁着找烟盒,这桌上的烟蒂,无疑传递了一个信号——那就是现在周衍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把垃圾装进袋里,拿出去处理掉,经过会议室时,厚重的隔音门也挡不住里面隐约传来的、并不算愉快的声浪。我顺手拦住匆匆路过、抱着文件的小助理,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小傅,周总是不是在里面开会?”
小傅入职不久,年纪轻,性格也活泼些,以前私下里还能跟我聊几句。此刻他却像是被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我笑了笑:“怎么着,这才多久,就不认识了?”
“不、不是。”小傅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急急道:“褚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周总他,他在里面和董事们开会呢,蔡总他们也都在。”
“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吗?”我追问。
“褚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给大佬们端茶递水的……”小傅挠了挠头,小声说,“总之现在公司人心惶惶,里面的气氛也很不对,你还是快……”说着突然没声了。小傅神色慌张地看向我身后,飞快地说了句“总监好”,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挣脱了我的手臂,抱着文件溜得没影了。
我回过头。
执行总监张展文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他那常年如一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是公司的老人,更是周衍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上回在周年庆典上他那番演讲真是连我都得说声佩服。不过,自打我进入这个公司以来,这位眼高于顶的总监可没拿正眼瞧过我。
“张总监,上午好啊。”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到你回来,我很高兴。”张展文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一抹微笑。他抬手指了指紧闭的会议室门,“这里不太方便谈话,我们不妨换个地方?”他侧身,甚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对面就是他的办公室——我没进去过。
嘿,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跟着他走进那间总监专属的办公室,里头可真是一股老干部的整洁劲儿。张展文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唰”地一声将百叶窗整齐落下,隔断了外界的视线。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然后就像是走流程一样,用桌上的电水壶烧水,从柜子里取出精致的茶具和茶叶。
“你的伤势,应该没有大碍了吧?”他一边熟练地温杯洗茶,一边声音平稳地问我。
“还行,不影响日常活动了。多谢总监关心。”我看着他将斟了茶的小巧白瓷杯,双手推到我面前。这待遇……真叫我这个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关系户”受宠若惊了。
张展文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那点心思。他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直直看向我,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山雨欲来的重量:“褚星,既然你回来了,有些情况,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眼皮都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周总目前的处境,很不乐观。蔡总联合了几位董事,在全力推动一些人事和战略调整,简单说,他们想架空周总。这件事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
室内茶香随着温度蔓延,我的心却随着他的话猛然沉到谷底。
“此外,许家那边……许冰小姐,因为上次年会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尤其是你应该跟她说了些什么,许小姐对周总产生了很深的误解。目前,许家已经暂停了之前谈好的几个关键项目的支持。”张展文顿了顿,他目光冷淡地盯着我,“跟许家合作这件事,周总早就着手准备了很久,现在许家的态度转变,让原本就摇摆的董事们,找到了更多发难的理由。”
许冰……我一直以为我只是阻碍了周衍和她订婚,没想到年会那句冲动之下说出的话会给周衍带来这么大麻烦。即便我现在跟许冰解释自己当时是开玩笑,估计也无济于事,在周衍的别墅里养伤这段时间,我竟不知外面的形势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我放下杯子,指尖冰凉,“所以这场会议的主题是什么,他们要逼周衍卸任吗?”
张展文正欲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会议室的门哗然打开,我透过张展文办公室百叶窗的缝隙看出去,看到董事们鱼贯而出,蔡总走在最前面,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弧度。他的目光略过窗户,似乎在我所在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挑衅的眼神。
最后,周衍走了出来。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走廊上,背对着我的方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抬起手,缓慢地揉着两侧的太阳穴。整个人都透露出让人心疼的疲惫和无奈。
那一刻,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猛地撞进我心里——我想冲出去,抱住他,对他说:“别管这些了,周衍,我们回村里去住吧,像之前一样每天轻松地活着不好吗,就算没钱又如何,我们不会饿死。”
可是,脚下像生了根,不敢冲过去抱他。
也不是怕他揍我,只是我要真这么说,感觉自己太不是人,我张不了口。是我破坏了他的计划,又有什么脸面,再说出这种天真的蠢话?内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褚星,”张展文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看着我,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道,“依照现在的局面,或许只有你还能帮到周总。”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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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来公司的路上,我原本打算见面后耍赖哄哄周衍,他这人嘴硬心软,其实认真哄哄很快就好。
我只是没料到他早已陷入这种困境,周衍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变得沉闷压抑,我像是被铁链栓住了双腿,迟迟不敢迈出一步。
张展文站在我身旁,同样望着周衍的背影,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周总每次遇到危机,都喜欢把自己关起来思考问题,这几天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办公室。”
我大概知道他有这个习惯。当初老褚过世,我整天沉浸在悲痛中,晚上睡也睡不好,头疼的厉害。半夜起来时,看见客厅亮着灯,周衍一个人靠在矮椅上抽烟,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侧投下暗影。
那时我认不出他手上拿着的昂贵香烟,只觉得是来送葬的宾客留下的。听到我的脚步声,周衍慢悠悠回过头,纤长的手指夹着细烟,他的目光隔着缭绕的烟雾落在我脸上,随后一笑:“傻狗大半夜不睡觉,刚哭完鼻子?”
“你放屁。”我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里面的杯子,嘴硬得要命,“渴了,打水。”
周衍挑眉看着我,突然问:“你害怕吗?怕自己变成孤儿。”
我站在原地愣住,说不出否定的话,但是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有点生气,仿佛他对于老褚的死没有一点伤心。我蹙眉质问:“周衍,天塌了你也这副表情吗?”
“该来的总会来,有什么好怕的。”他仰着头闭起眼睛,浓郁的哀伤似乎一瞬间晕开在周围,“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况且你拥有过最好的父爱,很多人都该羡慕你。我也一样。”
……
从张展文办公室出来后,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司,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
夜晚,周衍回来得比平时更晚,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很快,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那声音沉重地落在心口,缓慢的胀痛感。
水声停了,又过了许久,周衍才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出来,头发半干,熟悉的淡香随着他的动作陷入被窝。两人各有心事,周衍选择背对着我躺下,我没有犹豫,靠过去,伸出手臂,将他连同被子一起,稳稳地拢进怀里。
怀中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松懈下来,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我将嘴唇轻轻贴上去,一个没有情欲的吻,带着心疼和怜惜。
周衍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我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他枕边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幽光映亮了他安静的睡颜。
为了避免打扰他睡觉,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看见显示的姓名后皱了眉,是蔡总发来的消息:明天的股东会定在上午八点。全体股东会一致通过,撤销你的所有职位。
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周衍,一路走到今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用强势的外衣伪装自己,动荡之际撑起集团的半边天,最后也不过是被他们当做无根的浮萍。
看完那条信息,我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好不容易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打字回复:“蔡总,这大半夜的,别打扰人家幸福夫夫生活。”
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一分钟过去,没动静了。这个古板的老头被辛辣的语言刺到,在另一头估计脸都黑了。
窗外夜色寂静,月亮高悬中天,清辉冷冽。我轻缓起身,蹑手蹑脚地下床,柔软的地毯铺满整个二楼,赤脚踩上去不会有一丝声响,只有静谧的手机灯光一路照到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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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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