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这个我更丧气,抱怨:“建学校哪有那么简单,对方是个利益为上的暴发户,那个王德发几乎在村子里横着走了,连我们村长都搞不定他。我可不想继续趟浑水,再说了,我还有大事儿没干呢。”
“你说你那片果园吗?”周衍顺势将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脑袋微微靠近,独特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入侵我的感官。
他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一扭头,入目就是五官精致的一张脸,他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是常年在室内工作的,脸上一丝瑕疵都找不出来,连胡茬都修得非常干净。不像我,基本上摸着扎手了才处理,早上因为起晚了太匆忙还刮破了点皮,也不严重,下巴处挂了道指甲盖大小的划痕,凑近了才能看见。
周衍如今跟我的距离半米都不到,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小伤,视线下移后定住,下一秒抬起了手。
我眼皮一跳,在他拇指按上我下巴的一瞬间,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估计没料到我反应那么大,周衍愣了一瞬,视线落在自己被钳制的手腕上,然后顺着我青筋勃发的手背一路看向我的胳膊——我的肱二头肌因为用力而凸起,将衣袖撑起一大块。
他看我一副炸毛的样子,突然笑了,掀起眼皮与我对视。
“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我就是不习惯别人碰我下巴,我……我她妈隔应。”
我一甩开他的手,他手腕上果然留下几道泛白的指印,这得亏我爹不在场。
其实我真不是紧张,我就是想问题太专注被他打断了,一下应激了。
我刚刚想什么来着?哦对了,想起来了。
“我是在想你说的要帮忙,你能帮啥啊,细皮嫩肉的,还动不动过敏,这农村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说着说着逐渐找回底气,站起来跟他拉开距离,摆摆手,“我没空跟你扯蛋,我要忙了,你继续你碌碌无为的人生吧。”
转过身我才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真是莫名其妙。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周衍说:“早晚有你求我的时候。”
我能求他什么,求他帮我浇水还是求他帮我施肥啊?他会个毛。
现在临近桃子成熟期,我平时不仅要去果园给桃树施肥剪枝,还有一系列前期工作要处理。当然我爹有空也会去转一圈,但是这半年果园的事宜他主要都交给了我。
卖力气我在行,可是去劝村里人复学,比我一天扛几十包的肥料还累。
这几天我不死心又跑到村头几户人家走了一圈,发现大家伙儿还是一样的理念,觉得读书浪费钱,没用。
我走到村头,听见开着小货车沿途卖菜的小贩在吆喝。
“小家伙,这筐西红柿就是你撞倒的。眼睛长哪儿去了?走路怎么这样莽撞?”声音来自西红柿、青菜、萝卜等围成的半圆形摊位内,里面站着一位穿着蓝色围裙的中年男人,年纪约摸三十一二岁,中等身材,四方脸庞,可能是需要熬夜的原因,眼袋很大,眼圈略微发黑。
摊位旁边是一辆蓝色小货车,还有一个低着脑袋的十岁小男孩。
我仔细一瞧,那是我们村卖猪肉的老杨家的小孩,叫浩浩还是昊昊,我忘了。
我还在想要不要管闲事儿,几米外的房子里窜出一道身影,老杨送完猪肉出来,领口敞开,袖口撸到手臂中间,露出黝黑的皮肤,小孩儿一看见他爹就哭。
商贩跟他说他儿子因为画画不看路,打翻了自己的西红柿。
老杨听完立马火了,双手按在摊位上,伸着脖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冲儿子吼道,“你看自己是画画的料吗?光会制造麻烦,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别人家小孩儿你这么大都能帮父母干活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周衍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心中“读书无用论”的大山才是最难搬动的。
读书那会儿褚建明就老爱给我出题,现在毕业了还要给我出难题。我准备去找他,告诉他我干不了这个事儿,请他另请高明,不过这种事情估计谁来都不好使。
落日下的乡村慢慢安静下来,路上行人渐少,我计算着时间,去一趟回来正好给老褚他们做饭。
可惜今天诸事不顺,天上乌云聚集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完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五分钟后,我踩着泥浆推开吱呀作响的校门,露水顺着瓦檐滴在脖颈,凉意直窜天灵盖。
"褚星,又白跑了一趟吧?"褚建明撑着油纸伞从祠堂方向踱来,胶鞋在青石板上印出深深浅浅的水花,"王德发家的化工厂在大量招人,三天的工钱能买十斤猪肉,唉,现在谁家还肯让孩子来读书……"
我皱着眉抹去脸上的雨水,提议让他把王德发叫出来聊聊。
“谁跟他聊?你吗,你有办法吗褚星?”
“……我来就我来,你把他叫出来。”
“好。”
隔天一大早,褚建明打电话说王德发带着算盘来学校了,让我赶紧过去。
我被他一个电话吵醒,才回忆起自己昨天下午在心情极度烦躁的情况下又接了一个活儿。
我哪有什么好办法对付王德发,俗话说无商不奸,何况他白手起家生意做得这样好,我可整不过大奸商。
这得以毒攻毒。
我有秘密武器。
我把周衍带上了。
第6章
==
踏进校长办公室的前一刻,我还记着周衍跟我说的:少说话,看我脸色行事。
所以在王德发问我这是你哪个远房亲戚的时候,我只能假装咳嗽,然后战术性端起杯子。
校长办公室算是这个学校不那么简陋的地方,两张沙发一张桌子,褚建明还弄了茶叶泡了茶,我一喝觉得味太浓,喝太急呛到嗓子眼,这回是真咳了。
周衍扫了我一眼,自行接过王德发的话:“王老板,我是褚星的远房亲戚,过来借住几天。我来到这里第一天就知道你,您可是白手起家第一人啊。”
王德发抬了下巴:“好说,我在外头吃苦的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在哪儿,有句话说的好,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王德发这人我算是看出来了,暴发户就爱别人吹捧,被周衍夸得飘飘然,伸手拽了把腰间金色的大链子,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他坐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担心他的啤酒肚上面的衬衣扣子崩开。
反观周衍更像是闲暇之余抽空谈生意的年轻总裁,他穿得很随意,白色的翻领上衣,领口往两边敞开,露出线条优雅的锁骨,下半身一条黑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随性。
褚建明在我旁边悄悄问我:“他是你哪个亲戚?”
我说我不知道,他就拧起眉头狐疑地看我。
我耸了耸肩。
看我也没用啊,我总不能说这是我爹老相好吧。
王德发接过周衍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问:“你是城里过来的?”
周衍对答如流:“是,城里来的,早前在国外的一家小公司当经理,本来好好的,结果倒闭了。”
王德发一听来了点儿兴趣:“这好好的公司怎么就垮了?”
大抵是人都有八卦的心理,尤其是王德发这种事业成功的老板,就爱看那些倒霉生意人破产,以此堆砌自己的成就感。
周衍叹了一口气,连我坐他旁边,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说:“公司搬新地址后我特地找了风水师算过,可是我们老板不听我的啊,结果半年不到被远天集团吞并了,就是因为没信风水师的话。”
“远天集团?这我知道,你说你们公司招惹他们干嘛。风水?你们老板不信风水不行啊,这玩意儿还是挺邪门的。”王德发摸了摸腕间戴着的沉香手串,作沉思状。
“王老板对风水也有研究?难怪事业一帆风顺。其实这就应了那本风水书,叫什么来着……黄帝……”
王德发摆了摆手,“《黄帝内经》嘛,我早研究透了,你也感兴趣?”
周衍嘴角的笑颇有深意:“自然是比不上王老板,正准备趁此机会向王老板请教一番。”
全程光听他俩聊了,我和褚建明是半句话也插不上。中途褚建明不动声色地端着茶壶出去了,就剩我一个坐在那里听周衍说一些命格和运势之类的话。
我不知道王德发到底能不能听懂,反正我是听不懂——怎么就开始交流《黄帝内经》了?
当了一小时的哑巴,回家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讨论《黄帝内经》做什么?《黄帝内经》内经不是治病的书吗?”
青石板路在阳光的照射下铺着深深浅浅的光线,周衍走在前面,光线就洒在柔软的发顶,他脚步一顿,视线看过来,淡定道:“连你都知道《黄帝内经》是治病的,王德发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啥?”
“说明他比你还文盲。只要是文盲,就容易找到漏洞。”
“……神经,你骂他就骂他,别指桑骂槐的。”
我最受不了周衍骂我文盲。
晚上趁着周衍洗澡,我偷偷用他电脑查了才知道,是《皇帝宅经》才对——王德发果然是没读书,该说不说,周衍拿捏这种文盲真是分分钟。
周衍这人吧,长的好看说话又好听,王德发被他一顿忽悠吹捧过后,开始连续好几天都找周衍研究风水,连他那欧式大别墅周衍都能自由进出。
要不我怎么说这人是狐狸精呢,谁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当然,除了我这种一身正气的大好青年。
我本以为周衍会通过这几天给王德发洗脑,成功让他给村子建学校,不曾想先听到了王德发要移栽祠堂古树的消息。
那天我正在园子里清点成熟果子,褚建明气喘吁吁找到我,问我那个亲戚是怎么回事儿,自从他带着王德发去祠堂前转了一圈后,王德发就开始打那头古树的主意了,说是要移栽到别墅里,可以化解煞气。
不用猜肯定是周衍撺掇王德发这么做的。
我把抓起脖子上挂的的毛巾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汗,然后一口气跑回家。
大老远的就看见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我家路边,我走上前去,经过小金人时忍住了摸它的冲动,很显然这车已经不属于周衍了,摸坏了万一要我赔就完蛋。
司机站在我家门口和周衍鞠躬,说:“感谢周总一直以来的栽培,您保重。”
看来周衍还是个好老板,都这种时候了,司机还特地来通知他几处房产的变卖情况,说抵完债还差一点。
周衍就把他的几个表都给了司机,让他去处理最后一些程序。
我知道那是他仅剩的最后财产。
司机从车里抱出一个箱子,说这是您要的东西和资料,周总您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