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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脸上看起来很平静,他越平静我就越觉得他以后都得赖在我家,我听我爸说他是孤儿,现在又破产了,除了给人当老板估计也不会别的技能——那他也不能来给我当后妈啊。
劳斯莱斯开走后,我立刻拦住周衍,质问他:“你为啥让王德发去移栽祠堂的古树,你知不知道那棵树是有灵性的,我们村子每次有大事儿都得在那祭祀。”
“你想知道为什么,晚上我再跟你说。”
我将信将疑,周衍从司机给他的箱子里摸出一本书扔给我,说你很闲的话去看书,这个送你。
我当然不闲,我忙得很,但这不妨碍我好学,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书封,眉头下意识皱起来,翻开来里面全是文言文,看这种书纯粹就是折磨人。
“不是,你送我《孙子兵法》做什么?”
“你好好研究,对你有好处。”
“我不要,看不懂,我要《果树栽培与育种》。”
“没有。”
周衍扔下一句笨鸟先飞,抱着他的箱子上楼去了。
一直到吃过晚饭洗了澡,我也没等到周衍的解释。我去找他,看见他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我寻思去楼下看看,结果走到拐角的时候撞到他。
周衍穿着短裤和拖鞋,慢悠悠地从我爹房里出来。他的双腿修长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重点是很白,在走廊昏沉沉的灯光下都白的扎眼。
“你、你做什么?”我怔了一下,视线勉强从他腿上挪开,“你跑到我爹房间去做什么?”
大半夜的,我以为他畜牲至此,穿成这样勾引我爹这个病号。我瞬间就来气了,瞪着他:“我爹病都病入膏肓了,你他妈可别乱来。他要是因为用力过度撑不住了,我不会放过你。”
周衍嗤笑一声:“你想哪去了,我来找工具的。”
他走进了,上半身从阴影里露出来,我才看清他手上拿的铁锤和凿子。
我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你找这些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哦了一声扭头就要走,我倒是不怕他捶我,我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我俩的体型和力气,我把周衍按住只需要五秒,如果周衍反抗,把他绑起来顶多也只需要三分钟。
但是有我爹在给他撑腰,我爹敲我脑袋只需要一秒。
我现在还是躲着点他比较好。
“等等。”周衍长腿一迈,绕到我身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的锤子:“干嘛?”
“你怎么那么确信我是下面的那个?”周衍斜倚着墙面,翘起嘴角,抬眸和我对视,“还是说你心里希望我就是下面的?”
“你放屁!你是上面还是下面……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那你发什么脾气。”
“我他妈什么时候发脾气了?”
“没发脾气你瞪我,显你眼睛大?”
“……”
草了,我说不过他。
真是让人恼火。
第7章
==
七
我们村里的习俗是每逢家里有大事,都要去祠堂上香,拜完顺便到门口的古树下插上一柱,除了节日里,平常是极少能遇到祠堂前的喧闹场景。
今天赶巧给我撞上了。
祠堂门前闹哄哄聚了一圈的人,我随机拽住一个最外边儿站着的,问他:“烨哥,里面在干啥呢?”
王烨告诉我王德发要移栽祠堂的古树,大伙儿不同意,叫了村长和支书过来,这会儿在里面商讨呢。
王桦是我们村里的村医,三十来岁,自己在家旁边开了个小药房,他不给村里人打针,但是抓的药治感冒头痛等小病还是很有效,我爹刚生病那会儿我时常去叨扰他,我俩还算是挺熟。
我学着村里人之间的寒暄,问他小孩儿在城里读书咋样,成绩好不。
王桦拍拍我肩膀:“我听说了你去帮村里小学招生的事儿,但是我媳妇儿是不会答应把儿子送回村里上学的。”
“好吧。”我猜到是这个结果。
从人群里挤进去,我看见王德发正唾沫横飞地冲着村长比划着:"看见没?城里的专家都说这树值百万呐!"
几个拿仪器的年轻人围着树根打转,枝干上绑着的红绸带在风里猎猎作响。
村支书褚越峰把村长叫到一边,说祠堂的古树都几百年历史了,现在移栽恐怕不妥。
“这……”村长还没说话,王德发拽过褚越峰,“书记,要说咱这村里,对大家伙儿贡献最大的是我王德发吧,我那个厂养活了多少年轻人,这才不至于叫他们背井离乡。如今我移栽这树也是为了大家好不是,你放心,这树移走后我马上在祠堂旁边建个庙,到时候你们要拜就拜,不比拜一棵树强的多?”
听他搬出自己的“功劳”来,褚越峰默默闭了嘴,很为难地和村长对视。
村民们还在底下窃窃私语,说擅自移栽古树怕神灵发怒,怕对村里不好。
"王老板要移栽名贵树种啊?"我故意提高声音,掐准时间走到中间,"《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去年新增了古树名木,私自移植五十年以上槐树……"
余光瞥见周衍举着手机从祠堂侧门闪出,镜头上的雨珠折射着冷光。
王德发的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个臭小子懂个屁!"他挥舞着戴满金戒指的手,腕间沉香手串撞在罗盘上咔咔作响,"老子请的是省城的风水……哎哟!"
惨叫声中,老槐树突然抖落一片木板,不偏不倚砸在王德发锃亮的脑门上。
我咳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好不容易才把笑憋了回去。
木板滚动,从王德发头上滚落在人群中,众人围上去,定睛一看,上面刻着:毁古树者,必遭天谴。
村民们开始纷纷指责王德发自私,年长的更是开始驱赶手拿仪器的“专家”,叫他们离开村子,否则惹恼神灵。
王德发的“钞能力”在“神灵”面前终归还是失效了,他在一堆讨伐声中无力怒吼:都什么时候了 你们还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一套?!
“你可别忘了你当初建厂也是拜过古树的。”
“就是说,人可不能忘本啊。”
“王德发你要自己发财,可不能祸害我们整个村子啊。”
他们推搡着他,人群的喧闹声愈发大,盖过了村长的一声声冷静。
周衍的手机想必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录下来了。我很想跟他击掌,庆祝事情发展得很顺利,也不枉费我昨晚连夜在木板上刻字——那行云流水的大字当然是周衍写的,我只负责凿出痕迹,再用红漆描一遍。
黄昏时分,褚建明叫上我和宋依依在校长室开会,我知道他主要是盘问我来了,我也没藏着掖着,把昨晚做的事儿都全盘托出。
褚建明很欣慰,他给我倒了杯水,对着我夸周衍:“我就猜到是你那个亲戚想的招儿,他上次套话王德发的时候就证明这个小伙子不简单,我看人一向很准。”
“他不是我亲戚。”
“我都听老褚说了,人是来投奔你家的远房亲戚,你呀,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保持沉默。原来我爹对外都是称周衍为远房亲戚,他也知道害臊,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帮他保守秘密。
宋依依也捂着嘴笑,说你朋友真聪明。
朋友?我对于这个词并不熟悉,什么样的算朋友,小学时一起弹弹珠的玩伴,中学时互抄作业的同桌,还是大学后各奔东西的室友?
总之,我才不跟男后妈当朋友。
“你可别被他骗了,他这样的,专骗小姑娘。”我话音刚落,周衍正好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门口进来。
他将我背后说他的坏话一字不落都听了去,嗤笑一声:“那你要小心了,我可不仅只会骗小姑娘。”
我点头:“是,你还擅长唬弄小孩儿。”
周衍出现的那一刻,我很明显地看到宋依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估计她也是没想到能在这小村子里看见周衍这种气质出挑又相貌堂堂的人,还很客气地起身给他让座。
“你坐这里吧。”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周衍是狐狸精并非骂他,这是很不争的事实,我怎么没遇到过女生给我让座。
“谢谢。”周衍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古树保护条例》,“市林业局已经受理了举报,王德发答应捐二十万修学校——条件是删掉视频。”
“他不会后期报复咱们吧?”我问这个问题是基于现实考虑,“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更何况王德发这个人睚眦必报,吃了大亏被我们阴了一把,随时可能咬我们一口。”
“你慌什么。”周衍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看清里面的是白开水后,微微蹙眉,又放下。
褚建明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办公室的茶叶用完了,改明儿添点好的备着。
我翻了个白眼,把杯子怼他嘴边:“有的喝就行了,别矫情。”
商量好后续细节交接后,周衍让老校长组织吃一顿饭,让大家都知道王老板大发善心捐款修建新的教学楼,当然,这顿饭钱还是记在王德发账上。
村口公告栏张贴了修建学校的消息,褚建明挨家挨户通知,让村民们过来吃席。
宴席摆在学校操场的空地,十张八仙桌,这规模在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很有诚意,村里摆席的习俗,各家有空的都来帮工。
我一大早被我爹从被窝里拔起来帮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眯着眼往外走,路过周衍房间的时候想敲门。
我爹按住我的手:“人家是客人,再说了,他哪里会我们村里这些活儿。”
“怎么活他不会干,光会吃。”
“去去去,怎么给长辈说话的。”
就这样被我爹“逐”出家门。
说实话,一般这种大场面真轮不到我们小辈动手,我去也就是走个过场。
学校今天是这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许久没用的校广播播着好运来,青石板上汪着昨夜泼的清水,这会儿让日头蒸得半干,混着灶台飘来的荤油香,在空气里酿出股子粘稠的热闹劲儿。
"使不得使不得,这个得走东边儿的门框!"张婶攥着把油亮亮的锅铲从土灶后头探出身,红头巾底下渗出几绺花白鬓发。
我看她正指挥四个后生,他们吭哧吭哧抬着一口大铁锅打转,闻言齐齐往右一拧腰,竹竿压出的红痕在肩头明晃晃地晃。
看这情况,我很自觉加入年轻人团队——干体力活。
宋依依拿着板凳过来,看我轻松扛起桌板,毫不吝啬的夸我力气大,又问我会不会做饭,待会儿是不是要去厨房帮忙。
“你放心,厨房张她们能搞定,你就负责去陪小朋友就行了。”我扫了一眼,不知谁家小孩儿捡了根烧火棍,在粉墙上歪歪扭扭画了座带烟囱的房子,屋檐底下还添了个咧着嘴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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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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