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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的时候,沈星野说休息。两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陆时安喝了一口水,偏头看沈星野。沈星野仰着头灌水,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子滑进衣领,陆时安赶紧把目光移开。
“下周六还来。”沈星野把水瓶放下,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好。”陆时安说。
“以后每周都来。”
“好。”
“打到你能打赢江辞为止。”
陆时安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打赢江辞?”
沈星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你说呢”的意味。“他田径队的,体力好。你要是连球都打不过他,以后他找你麻烦你怎么办?”
陆时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找我麻烦?他找我都是问数学题。”
“今天问数学题,明天呢?”沈星野把目光移开,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对谁都不设防,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他是好人。”
陆时安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沈星野说得对——他对沈星野不设防,对顾然不设防,对苏晚晚不设防,甚至对江辞也不设防。因为他太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分不清谁是善意的、谁是别有用心的。
“所以你得听我的。”沈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周继续练。”他拿起篮球,走到场上,投了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篮网发出“唰”的一声。
陆时安坐在长椅上,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星野。”
“嗯?”
“你教我打球,是为了减少我和江辞接触,还是真的想让我变强?”
沈星野的手顿了一下,球从指尖滑出去,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他接住球,转过身看着陆时安。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都有。”
陆时安低下头,笑了。
第27章 十指相扣
周六下午的篮球教学,变成了每周的固定节目。第三周的时候,陆时安已经能投进罚球线附近的球了,虽然命中率不到五成,但至少不会偏到砸篮板侧沿。沈星野说他进步很快,陆时安觉得不是他进步快,是沈星野教得好——或者说,是沈星野每次都“手把手”地教,让他不得不快。
这天下午,阳光特别好。十一月底的难得晴天,没有风,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球场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偶尔飘几片下来,落在球场上,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沈星野照例从背后握住陆时安的手教投篮,这已经是第三周了,但陆时安还是会紧张。不是那种第一次接触时的、浑身僵硬的紧张,而是一种更隐秘的、从心脏蔓延到指尖的、软绵绵的紧张。
沈星野的手包着他的手,指腹的薄茧蹭过他的指侧,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交合的地方渡过来,像电流,又像温水。陆时安感觉到沈星野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的,规律又克制。
“出手。”沈星野说。
球进了。但这一次,沈星野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陆时安等了一秒。两秒。三秒。沈星野的手还握着他的,十指交扣的姿势,谁都没有动。球已经滚到了场边,撞在围栏上弹回来,咕噜咕噜地滚远了。但他们还站在原地,沈星野的胸膛贴着陆时安的后背,陆时安的后脑勺抵着沈星野的肩膀,两个人的手交握在空气中,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陆时安的呼吸开始不稳。他感觉到沈星野的心跳——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后背,通过那只交握的手。那个心跳的频率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样快。
“沈星野。”陆时安的声音很轻。
“嗯。”
“球跑了。”
“我知道。”
沈星野没有松手。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陆时安的肩膀上,头发蹭着陆时安的脖颈,痒痒的。陆时安的耳尖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一颗熟透的草莓。他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呼吸太快,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打破这个瞬间,让沈星野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
但沈星野知道他们靠得太近。他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该松手了?”陆时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手凉。”沈星野的声音闷闷的,从陆时安肩窝里传出来,“给你暖暖。”
陆时安想说“现在是十一月不是一月”,想说“我的手不凉是你手太热了”,想说的话很多,但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他不想让沈星野松手。一点都不想。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又一片叶子落下来,旋转着,落在陆时安的肩上。沈星野伸手把它拈走了,动作很轻,但那只握着陆时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陆时安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星野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小麦色的皮肤和他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沈星野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慢得像在临摹什么。
“你在画什么?”陆时安问。
“没画什么。”
“你画了。”
沈星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在画你的骨节。”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但陆时安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他的声音在发紧,像绷得太久的弦。
陆时安不再问了,就那样站着,让沈星野在他手背上画圈。他数了数,一共画了二十三圈,然后停下来,然后又开始画,这次是画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像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星野终于松开了手。不是突然松开的,是慢慢松开的,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尖,最后分开的是食指——两根食指勾了一下,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今天就到这里。”沈星野后退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去捡场边的球。他弯腰的时候,陆时安看到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沈星野捡起球,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没进。又投了一个。没进。他投了五个三分,只进了一个,命中率百分之二十,比陆时安还差。
陆时安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沈星野投完球,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拧开一瓶运动饮料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目光落在远处的围栏上,就是不看他。
“你手还凉吗?”沈星野忽然问。
陆时安愣了一下。“不凉了。”
“哦。”沈星野把饮料瓶放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陆时安注意到他的右手——刚才握着他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沈星野也注意到了,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握成了拳。
“下周还来。”沈星野站起来,把球夹在腰间,目光终于落在陆时安脸上。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来。”陆时安说。
沈星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球场的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笔挺的、自信的、大步流星的。但陆时安注意到他把右手插进了口袋里,从球场一直插到校门口,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
陆时安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把右手举到眼前。灯光下,他的手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但他知道不一样了。这只手被沈星野握过,握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能记住沈星野掌心的每一道纹路、指腹上每一处薄茧的位置。
他把手贴在脸上。掌心还是温热的,分不清是沈星野留下的温度,还是他自己体温的余韵。手机震了一下。沈星野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横在白色床单上,光线柔和,能清晰地看到掌心的纹路和指腹上那些薄茧。
陆时安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过了几秒,沈星野又发了一条:「你手好看。」
陆时安回复:「你的也是。」
沈星野:「我是说你的手比我好看。」
陆时安:「我是说你的也好看。」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发过来。陆时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把右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口。他想起沈星野在他手背上画圈的感觉,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又像电流。二十三圈,从手腕到指根,从指根到指尖。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二十三圈重新数了一遍。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旋律模模糊糊地飘过来,是一首老歌,歌词听不太清,但调子很慢很柔,像在哄人睡觉。陆时安在那首歌里慢慢睡着了,右手始终攥着,像攥着一个秘密。
第28章 苏晚晚的审问
周一下午,陆时安刚走出教室,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楼梯间。
苏晚晚。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双马尾扎得紧紧的,校服领口别着那枚卡通猫咪胸针,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笔记本当话筒,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一场重大新闻采访。“陆时安,你老实交代。”苏晚晚把笔记本怼到他面前,“你和沈星野,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时安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楼梯间的墙壁。“什么哪一步?”
“你别装。上周六你们在篮球场,有人看到沈星野从背后抱着你,抱了很久很久。”苏晚晚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照片都传到群里了。”
陆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群?”
“就是……反正有人拍了。”苏晚晚挥了挥手,“你别转移话题。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陆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
“没有?”苏晚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陆时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陆时安抬起头,看着苏晚晚的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别想走”。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利索。
“就是……还没有。”他的声音很小。
苏晚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还、没、有?那就是说快有了?”
陆时安没说话。
“你们牵手了?”苏晚晚往前逼了一步。
陆时安的手指蜷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
苏晚晚的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她的目光从陆时安的脸移到他的右手,又移回他的脸,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了”的笑容。“牵了。”
陆时安的耳尖开始泛红。
“什么时候?在哪?谁主动的?牵了多久?是十指相扣还是普通牵手?”苏晚晚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陆时安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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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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