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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85分,”陆时安说,“我帮你。”
沈星野笑了。“你说的。不许反悔。”
陆时安转身走向教室,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同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陆时安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翻到导数那一章。
“没事。”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绿萝的影子在窗台上轻轻晃动。
第38章 一起自习
老周谈话之后的那个周一开始,每天放学后,实验楼三楼最东头的那间空教室就成了他们的据点。
这间教室平时没人用,桌椅落了一层薄灰,黑板角落还写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高考加油”。窗户朝西,傍晚的时候夕阳会从玻璃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橘红色。陆时安选了靠窗的第二排——光线好,离黑板不远不近,适合讲题。
沈星野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说了一句:“这地方适合拍鬼片。”
“你坐这。”陆时安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复印资料——就是最初补课时他给沈星野整理的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曲,上面有沈星野密密麻麻的笔记和陆时安红笔批注的痕迹。
“这本你还留着?”沈星野拿起来翻了翻,看到其中一页上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解题过程,旁边是陆时安用红笔打的叉和小字批注——“符号写反了,扣十分。”
“扔了可惜。”陆时安面不改色地说。
沈星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补课的节奏很固定。前二十分钟,陆时安讲新知识点;中间半小时,沈星野做题,陆时安在旁边看着,偶尔点拨;最后十分钟,讲错题,总结。和之前在图书馆的补课没什么不同,但又有很大的不同——以前沈星野会走神,会盯着陆时安的侧脸发呆,会把草莓牛奶的杯子在桌上转来转去。现在他听得很认真,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抬起头问一句“这里为什么是大于不是大于等于”,问完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陆时安发现沈星野认真的时候很好看。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像在打磨一件器物的好看。他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很长,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到鼻尖一气呵成,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用笔尾戳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陆时安有时候会走神。不是不想认真教,是沈星野低头做题的样子太好看了,好看到他忘了自己是老师。
“陆时安。”沈星野没抬头。
“嗯。”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
陆时安把目光移回资料上,耳尖红了一点。“……我看你有没有写错。”
“那你看了三十秒了,看出来了吗?”
陆时安没说话。沈星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种“你又被我抓到了”的笑,但没有继续揶揄,低下头继续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青色血管。陆时安看了那隻手两秒,把目光移回了资料。
日子一天一天过。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放学后的一小时,雷打不动。周六下午篮球场,周日下午继续补课。沈星野的数学成绩在缓慢但坚定地往上爬。老周在课上发过几次小测验,沈星野从65到68,从68到72,从72到74。每一次进步都不大,但每一次都在往上走。
十二月中旬的一次随堂测验,沈星野考了78分。陆时安看到分数的时候,比自己考了150还高兴。沈星野倒是很淡定,把卷子折好放进口袋,说了一句:“离85还差7分。”
“还有一个月。”陆时安说。
“嗯。”
他们没有说“一定能行”之类的话。陆时安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沈星野也不是。他们只是每天放学后准时出现在那间空教室里,一个讲,一个听,一个写,一个看。
有一天,沈星野做一道函数综合题,做了十五分钟没做出来,草稿纸撕了三张。陆时安在旁边看着,没有提醒,因为沈星野说过“你让我自己先想,想不出来再问”。又过了五分钟,沈星野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陆时安。”
“嗯。”
“我以前数学30分。”
陆时安愣了一下。他只知道沈星野数学差,但不知道差到这个程度——30分,满分150,连选择题蒙都能蒙个三四十分。30分意味着他几乎没有一道题是真的做对的。
“什么时候的事?”陆时安问。
“高一上学期。”沈星野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没人管我,我也不想学。上课睡觉,下课打球,回家打游戏。数学考30分,我连卷子都没看完,选择题随便涂的。”
陆时安没有说话。
“后来老周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我一顿。他说,‘你要是再这样,连专科都考不上’。我说,‘考不上就考不上’。”沈星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老周气得差点把杯子砸了。”
陆时安看着他。夕阳把沈星野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正好从鼻梁中间划过。“后来呢?”陆时安问。
“后来就遇到了你。”沈星野偏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像是在说情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第一次给我补课的时候,讲的是函数。我听不懂,但你没有不耐烦,换了好几种方式讲,讲了四遍。”
陆时安不记得那件事了。对他来说,把一道题讲到学生听懂是最基本的责任,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你讲第四遍的时候,我听懂了。”沈星野说,“不是听懂了那道题,是听懂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我听不听得懂。”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所以后来我认真学了。”沈星野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从30分到65分,用了两个月。从65分到现在,又用了一个月。剩下的7分,我期末给你。”
陆时安的眼眶有点酸。他忍住了。
“好。”他说。
沈星野拿起笔,重新开始做那道函数题。这一次他做出来了,用了不到十分钟。步骤写得很完整,连定义域都写清楚了,最后一行的答案用方框圈了起来,工工整整。他把卷子推到陆时安面前,表情带着一点得意——那种“你看我厉害吧”的孩子气的得意。
陆时安看了看,点了点头。“对了。”
“当然对了。”
“但你中间那个步骤跳了一步,下次写完整。”
沈星野的笑容垮了一点。“你就不能只夸我吗?”
“不能。”
沈星野看着他,陆时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间教室染成深橘色。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挨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沈星野。”
“嗯。”
“期末85分,你一定行。”
沈星野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陆时安的手。“你说了算。”
第39章 养猫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陆时安在沈星野的公寓里补课。补到一半的时候,沈星野忽然放下笔,说了一句:“楼下有只猫。”
陆时安正在讲一道数列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猫?”
“流浪猫。在楼下花坛边上待了三天了。前天我打球回来看到它在翻垃圾桶。”沈星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时安注意到他放下笔之后就没再拿起来。
陆时安看着他。“你想养?”
沈星野没有直接回答。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外面是灰蒙蒙的冬天天空,花坛边什么都没有。“它太小了,天这么冷,会冻死。”陆时安合上资料,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们下楼的时候,外面飘着细碎的雨丝。十二月的雨不大,但冷,打在脸上像针扎。花坛边上,一丛干枯的冬青下面,蜷着一只猫。
很小。大概三四个月大,橘色的毛被雨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瘦得能看清肋骨的形状。它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大概是饿得没力气了。陆时安蹲下来,伸出手,在离猫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没有贸然去碰。猫慢慢抬起头,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眯了眯,看着他的手指,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很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喵”。
沈星野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陆时安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动——在攥拳头。“你说养不养?”沈星野问。陆时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星野的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那个表情陆时安见过——在天台上,沈星野说“我爸只在乎生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心疼但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在意但假装只是随口一问。
“养。”陆时安说。
沈星野的动作比他的回答快。他已经蹲下来,把外套脱了,裹住那只猫,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猫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团棉花,肋骨硌着他的手心,但它的头往沈星野的胸口蹭了蹭,然后就不动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的地方。沈星野低着头看它,表情是陆时安从来没见过的——很软,很轻,像怕呼吸重了都会吓到手里这个小东西。
“走,先上楼。”沈星野说。
——公寓里,陆时安用毛巾把猫裹起来擦干,沈星野翻遍了厨房,找到一盒金枪鱼罐头,开了,放在碟子里。猫闻到味道,从毛巾里探出头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碟子前,埋头吃了起来。它吃得很急,边吃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尖微微翘着,一颤一颤的。
两个人蹲在旁边看它吃。陆时安看猫,沈星野看陆时安。“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陆时安问。
沈星野想都没想。“数学。”
陆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数学。”沈星野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表情写满了“这名字不好吗”的自信,“我们是因为数学在一起的,它又是数学课代表捡的——不对,你又不是课代表,你是数学年级第一。所以叫数学,很合适。”
陆时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你认真的?”
“很认真。”
“你以后带它去看兽医,说它叫‘数学’,你觉得医生会怎么想?”
“会觉得这名字很有文化。”
陆时安忍住了叹气的冲动。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正在舔盘子的橘猫。猫舔完最后一口金枪鱼,抬起头,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看着陆时安,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那一声比在楼下的时候大了不少,清清脆脆的,像是在说“我同意这个名字”。陆时安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头顶。猫眯起眼睛,发出更响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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