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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嗯,再撑一会儿。”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是那种有太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口的沉默。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被几千公里的距离和一根网线压缩成了对视。他们看着彼此的脸,在各自深夜里。
陆时安伸出手指,碰了碰屏幕上沈星野的脸。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是冰凉的、光滑的手机屏幕。他收回手,低下头,摸了摸数学的耳朵。
沈星野看到了他那个动作。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过了几秒,他转回来,声音比之前更轻了。“陆时安。”
“嗯。”
“你困了就睡。不用陪我。”
“你也没睡。”
“我再看你一会儿。”
陆时安的鼻头又酸了。他把手机拿起来,走进卫生间,把灯打开。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睛肿的,鼻尖红的,嘴唇有点干。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翘起来的那一撮按下去,然后回到床上,重新把手机靠好。
“去洗漱。”沈星野说。
“洗过了。”
“再洗一遍。你眼睛肿了,拿冰敷一下。”
陆时安看着他。沈星野隔着屏幕管他,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带着那种“你必须听我的”的霸道,但又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心疼。“……好。”陆时安说。
他去厨房拿了块冰,用毛巾包着,敷在眼睛上。冰凉的触感刺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有拿开。他靠回床头,一只手敷着眼睛,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里的沈星野看着他敷眼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陆时安。”沈星野叫他。
“嗯。”
“明天还要视频。”
“好。”
“每天都要。”
“好。”
沈星野看着他那副乖乖答应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敷眼睛的样子像熊猫。”
陆时安把毛巾拿开,瞪了他一眼。沈星野在那头笑了,笑得露出左边的小虎牙,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个笑容穿过太平洋,穿过时差,穿过手机屏幕和光纤电缆,落在了陆时安的胸口,暖暖的。
“你该睡了。”沈星野说。
“你先挂。”陆时安说。
沈星野没有挂。他看着陆时安,陆时安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按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你先挂。”沈星野说。
“不要。”
“陆时安。”
“嗯。”
“那我挂了。”
“嗯。”
沈星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没有挂。他又看了陆时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想念、还有一点点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沈星野。”陆时安叫他。
“嗯。”
“晚安。”
沈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又抬起来。“晚安。”他说,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了。陆时安看着黑屏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敷着眼睛的毛巾已经凉透了。数学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走到窗台上,蹲在那里看着窗外,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陆时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闭上眼睛。眼前是沈星野在屏幕里的脸——湿漉漉的头发、灰色的T恤、微红的眼眶和那个露出虎牙的笑。他没有再哭。他把手伸出被子,放在数学睡觉的那一侧床单上,摸到了几根猫毛。
明天还要视频。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弯起嘴角,慢慢睡着了。
第48章 时差
沈星野走后的第三天,陆时安的手机闹钟改到了凌晨四点。
洛杉矶比北京晚十五个小时。沈星野下午四点下课的时候,这边是早上七点。但他下午四点还有课,能接电话的时间只能是这边的凌晨——沈星野那边是下午,刚下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声音带着阳光和风。
陆时安把闹钟设成了四点。第一天,闹钟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摸到手机看到沈星野的未接来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第二天,他提前醒了,三点五十就睁着眼睛等手机亮。第三天,他已经习惯了,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生物钟被重新校准,以沈星野的下课时间为准。
凌晨四点的房间很安静。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数学睡在他脚边,被他起身的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继续睡。陆时安靠在床头,戴上耳机,拨出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屏幕里,沈星野的脸出现在阳光下。他走在一条种满棕榈树的街道上,校服换成了卫衣和牛仔裤,书包单肩背着,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头发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陆时安那张带着睡意的脸,他笑了。
“醒了?”
“嗯。”陆时安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是哑的,“你今天下课挺早。”
“老师提前放了。”沈星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镜头晃了一下,扫过路边的棕榈树和远处的山,又回到他的脸上,“你那边几点了?”
“四点零七。”
“你又设闹钟了?”
“嗯。”
“不是说了不用设吗?你睡你的,我留言给你。”
陆时安没有回答。沈星野说过很多次,让他不用凌晨四点起来接电话,睡醒了再看留言。但陆时安不想看留言。他想看沈星野的脸,想听他的声音,想在他说“今天天气很好”的时候能看到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留言做不到这些。
“吃饭了吗?”陆时安问。
“吃了。学校食堂,难吃。”沈星野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和在学校食堂抱怨“今天的糖醋排骨太甜了”时一模一样。陆时安看着屏幕里他皱鼻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数学呢?”沈星野问。
陆时安把镜头转向脚边的数学。猫被手机的光晃了一下,眯起眼睛,用爪子挡住了脸。沈星野在那头笑了。“它胖了。”
“你才走三天。”
“三天也能胖。你给它喂太多了。”
陆时安把镜头转回来,看着沈星野。他走在路上,偶尔和路过的人点头打招呼,用英文说“Hi”。他的发音比出国前好了不少,语调也自然了。陆时安听出来他在努力融入,在努力适应,在努力不让那边的日子太难熬。
“陆时安。”沈星野忽然停下来。镜头固定在一个角度,他大概是把手机靠在了什么东西上。他站在一棵棕榈树下,身后是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
“你困不困?”
“还好。”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了。”
陆时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他确实没睡好,不是因为凌晨四点起床,是因为凌晨四点之前他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沈星野。想他那边几点了,天气好不好,食堂的饭有没有比昨天好吃一点。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你睡觉。”沈星野说,“我听着你呼吸就好。”
陆时安愣了一下。屏幕里的沈星野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说的那种。他靠在棕榈树上,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穿过太平洋和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变得有些轻。“你把手机放枕头边上,不用说话。我走回去还有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我想听你睡觉。”
陆时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鼻头有点酸。他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调整好角度,躺下来。屏幕里,沈星野也在走路,手机大概是放在口袋里了,画面只能看到他的卫衣布料和偶尔露出的天空一角。
“躺好了?”沈星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闷闷的。
“嗯。”
“闭眼。”
陆时安闭上眼睛。耳机里传来沈星野的脚步声,踩在人行道上,有节奏的,不紧不慢。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沈星野的呼吸声——均匀的、轻轻的,就在他耳边。
他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不是从录音里放出来的,是实时的,此时此刻,沈星野正在地球的另一边走着,而他在听。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距离没有那么远了。
“沈星野。”他轻声说。
“嗯?”
“你走到哪了?”
“快到路口了。红灯,在等。”
陆时安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车流声和英文的路牌播报。他想象沈星野站在路口的样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翻起来。他想象阳光打在沈星野脸上的角度,想象他等红灯时无聊地数着秒数。
“绿灯了。”沈星野说,脚步声又响起来。
陆时安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沈星野的脚步声、呼吸声、偶尔和路人打招呼的声音。他把这些声音一个一个地存进脑子里,像存粮食的松鼠,等着冬天慢慢吃。
“陆时安。”
“嗯。”
“睡着了吗?”
“没有。”
“快睡。”
“嗯。”
又过了几分钟,陆时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他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枕头上,屏幕朝上,还亮着。沈星野在那头听着他呼吸声的变化——从清醒时的轻浅,到入睡后的绵长。他知道陆时安睡着了。
他没有挂断电话。他推开公寓的门,走进去,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窗外洛杉矶的阳光还很亮,但他觉得天已经黑了。他听着耳机里陆时安平稳的呼吸声,把自己的呼吸调成了和他一样的频率。
“晚安。”沈星野轻声说。然后他按下了挂断键。
陆时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通话时长——47分钟。最后47分钟里,有三十多分钟是他睡着后的空白,沈星野一直没挂。他在那四十七分钟之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像数学打呼噜的声音,但比它好听。」
陆时安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数学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他起床,去洗漱,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出门之前,他给沈星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还是四点。不用挂。」
第49章 跨国快递
沈星野走后的第二周,陆时安收到一个包裹。箱子很大,抱在怀里有点沉,从美国寄来的,面单上写着沈星野的名字,寄件地址是一串英文,陆时安看了好几遍,记住了那条街的名字。
他把箱子抱回家,放在书桌上,用剪刀拆开。里面塞满了泡沫纸和气泡膜,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沈星野的笔迹:“学校旁边超市买的。他们说这些都是美国特产。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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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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