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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笙铁青着脸扎进浴室冲冷水,连换洗衣服都顾不上拿,那玻璃还是磨砂的,薄薄一层什么声儿也挡不住。
应多米听着里头的动静瞠目结舌,喃喃道:“怎么还有啊……合着只有我弹尽粮绝了呗……”
他倒是也想冲个澡,清清爽爽地睡觉,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等赵笙带着一身玫瑰沐浴露味儿钻进被窝,他就故意膈应人似得,把微微出汗的肢体往他身上贴。
谁知人家根本不在意,把他提到胸膛上趴好,一边亲他潮湿的颈窝,一边说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哥这半年在县城,见了不少新奇东西,比如这城里的狗,不仅洗得干干净净,有的还给穿衣服。”
“城里人养狗都是消遣,又不用它看家护院,自然是宠着了。”应多米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意上涌,又舍不得睡着,又努力眨眼睛。
赵笙看他好玩,低声笑道:“还有把猪当宠物的,叫小香猪,你见过么?”
“猪那么肥,咋往楼房里养啊,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想想就没意思。”应多米来了点兴致,抬头问:“哎,真有人养啊?”
赵笙面不改色:“我就养着呢。”
“小香猪,吃了睡睡了吃,净让人伺候。”
应多米怔怔瞅了他一会儿,终于回过味来,立马不干了,掀被子就要跑,嘴里直嚷嚷:“你才是猪,你是黑土猪,床上叫宝贝儿,提上裤子说人家是猪,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闹什么?”赵笙一把将他捞回身下压着,笑道:“又没说不乐意伺候。”
应多米逼着他承认自己是黑土猪,张牙舞爪的,大有蹬鼻子上脸的意思,赵笙只能使出点下三滥的手段,大手伸到被子里一通揉捏,把人揉成了个春光潋滟的湿面团子,这才轻喘着亲他一口,道:
“我说的是实话,就想把你当个小猪养一辈子,啥也不用你干,啥也不用你管。”
应多米睨他一眼,已经不气了:“别耽误孩子前途,我还要考大学呢。”
赵笙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认真道:“反正你去哪,我就跟着你过去打工。”
应多米高兴过后又有点惆怅:“我咋觉得你在哄我呢,现在亲事都说不下来。”
“这些事哥来解决,你能顾着自己的事就好。”
赵笙安抚地按了按他圆圆的唇肉,接着伸手关了台灯,抱紧他道:“睡吧。”
半晌,少年陷入了疲惫而安稳的睡梦,赵笙安静抱着他,手中重量很轻,心里却是沉甸甸一片。
他已经决定了,不告诉应多米赵河道的事,明天把人安顿好,他就坐车回村,看能不能帮上应老三什么忙。
至少在事情解决之前,应多米都没必要为之烦心,而在对应多米好这一点上,他和应老三始终是统一战线。
第42章 替我负重前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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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多米做了个梦。
内容无甚特别,只是他一人坐在枯黄的芦荡边等人,等到天黑了也没等到,他心想,没人来,那我就回家去吧!奇怪的是,起身四顾一圈,竟然怎么也找不着回家的路。
踩空似得心慌让他一下惊醒了。
睁开眼,只见晨光熹微,男人线条结实的背部占满了视线——赵笙已经起床了,正背对着他穿衣服。
过速的心跳还未恢复,应多米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抱住了他。
“你又要去哪?”
赵笙吓了一跳,他本来准备临走时再叫醒应多米,此时颇有种被抓包的局促,于是放下系了一半的衣扣,转身搂住他:“吵到你了?”
应多米摇摇头,嗓音仍然干哑:“你去哪?”
“先去给你买早点,然后……”赵笙把他往怀里紧了紧:“然后我要出一趟差,八点的早班车。”
“不会很长时间,出完差我直接回赵河道,到时候我们又能见面了。”
应多米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他还不大清醒,因此没有起疑,只低低垂着脑袋:“怎么一个两个又都要走了……”
应老三的工作像是脱敏训练,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离开,没想到遇上赵笙时还是不行。
赵笙揉揉他的头发:“是我的错,这次实在推不掉,以后都优先陪你。”
时间还早,赵笙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确定不烧后才准他去洗澡,等洗完,香气扑鼻的糖糕豆浆也已经摆在了桌上。
“小米,吃完就自己打摩的回家,钱在你衣兜里。”
又嘱咐了一些小事,他便走了。
再漂亮舒服的酒店,长时间待着也会腻味,应多米吃完饭,没有多留就准备离开,羽绒服口袋鼓鼓囊囊,他伸手一摸,竟是一卷半指厚的钞票。
大小面额都有,许是怕他乱丢,还贴心地没放硬币,估摸着能有四百块。
“什么嘛……这是把工资全上交了?”
应多米哑然失笑,抽出一张五元来,剩的全放进了最深处的拉链兜里,这次可不能再弄丢了。
赵笙当然没全上交,这半年来他跟着郭老板当上了仓库班长,加上其他零工,赚的可不少,能抵上别的工人干一整年,但都是卖力气得来的辛苦钱,统共加起来有近四千。
他把手头所有现金给了应多米,其余的三千五都在存折里。
他先回了一趟宿舍,将存折都装进贴身小包,接着才去车站坐上早班车,摇晃两小时到榆县。
下车时银行正好开门,取完钱,再转榆县到赵河道的车,又是一路颠簸,好在年后才从县城反乡的人很少,车上有座位,能供他稍打个盹。
日头西斜时,赵笙才真正回到了他半年未踏足的老家。
与离开时一样,都是他一个人提着行囊,但从酷暑到深冬,心境已大不相同。他呼出一团白汽,看向道路两侧临霜覆雪的平坦农田,竟油然而生一种久违的踏实安心感。
他终归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无论离家多久,梦里还是这片田。
然而当他走到村头,想看看应家现状时,这平静就被打破了——
只见应家楼房前被围得密不透风,外围全是面熟的叔婶爷奶,而内层根本看不清,只听得嘈杂议论声中夹杂着更响亮的喊声:
“应老三黑心老板!应老三还俺们血汗钱!”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这王八蛋一边拖欠俺们的工资,一边自己住着二层楼房,良心被狗吃了!”
赵笙面色一凛,随即用力挤进人群,他个子高,很快就看到了人群最中心的景象——
应家大门紧闭,近十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身着工装,拉着横幅站在大门口,语气愤慨地控诉着应老三的“恶行”,也就是横幅上所写的:“黑心老板应老三拖欠工人工资”。
他同样听到了身边村民的话:
一婶子低声道:“你看那个边上的高个儿,那不是咱们村刘刚吗?”
她男人回道:“逼的同村邻里都翻脸了,准是应老三有错在先。”
“可应老三生意都做这么些年了,我觉着他是个实诚人啊……”
“傻婆娘,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去年他统一涨价那事你就忘了么?”
此话一出,很快有其他村民附和着搭话,赵笙沉默听了半晌,除了婶子开始那一句,竟再没听到一个向着应老三说话的。
这时有个亲戚认出了他,惊讶地喊他名字,旁若无人地拉他寒暄,反正眼前的混乱对他们而言只是凑个热闹,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赵笙赶来的档口正巧是闹得最激烈的时候,过了这一阵,领头的工人喊累了,就将横幅往应家院墙上一拍,狠啐一口:
“俺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一天不结清工钱,俺们就一天不消停!都是同村的,你应老三能躲,有本事让儿子老娘也躲一辈子!”
一干人散去,都跟着那个叫刘刚的走了,赵笙对他也有零星印象,这人约摸三十岁,没上过什么学,初中就外出打工,留下爹娘媳妇和一对闺女在赵河道。
他是村里最早出去打工的那一批人,看样子这些年在跟着应老三做事。
怎么就闹得这么难看?
但除此之外,赵笙关心的房子情况倒是好很多。车棚是起火点,被烧的只剩一点框架,但因车棚背靠的是一整面水泥砖墙,所以火势尚且可控,即使后来蔓延进了院子,也只烧毁了角落里的杂物和一棵光秃秃的枣树。
只是烟雾太大,把整栋房子都熏得焦黑,一看就知道被火烧过,应老三家从来是村里最体面的人家,现在这样实在让人唏嘘。
看完房子,赵笙就回家去了。
应雪苓和赵五自然非常惊喜,尤其是应雪苓,张罗着要去捉院里的鸡炖鸡汤,赵笙赶紧拦下,说在城里经常吃这些,才让她作罢。
半年不在家,赵笙开始时还有些担心,怕应雪苓一人照顾赵五太劳累,但这次回来一看,两人的精神头儿都还不错。
由于不用每天去田里给赵笙送饭,空闲时间更多,应雪苓还重新拾起了年轻时做的女红,打了好几件毛衣给父子俩穿。
照她的话说就是:“原先你在家的时候,我干啥都围着你们爷俩,结果你一走,我反倒清闲了,成天睡到八点多,起来就跟你爹琢磨吃啥,也不用下地种田,年轻那会儿哪敢想这样的日子啊。”
赵笙笑笑:“照您这样说,我回来净是给你们添乱了。”
赵五则是一直含笑打量着他,说:“小笙原来都不会说玩笑话,看来多与人打打交道还是好。”
想起在仓库工作的时日,赵笙唇边笑容消散了些,道:“跟那些人没关系。”
饭吃的差不多了,趁着二老心情敞亮,他正色几分,给二人各斟了一小杯酒,郑重道:“你们在老家能过的安好,就是当儿子的最大的愿望了。”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如果可以,我永远也不想让你们为难。”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片沉默,应雪苓的唇颤动几下,叫了声:“小笙!”
他们能猜到赵笙要说什么,果然,只见他举杯起身,尽数干了其中酒液,接着就地跪下,朝二人磕了一个响头——
“儿子不孝,若爹娘不愿意,娶进应多米后我会带着他另寻住处,绝不在家碍眼。但您要是愿意对小米这个后辈放下嫌隙,即使成了您儿媳,也能像往常那样对他,他也定会敬您爱您。”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应雪苓说的。
“小米从小没娘,也没人教他怎么挑对象,因此才错看上我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光棍,这是我一辈子的福分,我绝不能辜负了他。爹,娘,我不会忘了从前吃过的苦,但也求你们别拦着我,没他在我身边,再好的日子都称不上甜!”
不知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肺腑之言,何况还是出自向来寡言的亲生儿子之口,应雪苓像是不认识他似得,盯着人好半晌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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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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